文/郑文光

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便是草头王……
草头王,关键在“草头”二字。草头,意味着“由流贼变坐寇”的转身。坐寇,草莽山寨之首领。与“国士”或“国皤”比,的确很“土”。因为“土”,草头王少了很多“玄而又玄”,礼教及经世致用学问之羁绊,其思维和思考方式,尽可简化为:我现在是什么?将来要什么?怎么才能得到?
我现在是什么?是寇;将来要什么?称王。怎么才能得到?不是“时势”造就我,而是我造就“时势”。按这个理,我照准“时势”的疼处下手,掀它个底朝天,再乘机“火中取栗”……
朱元璋这招成功了。登基称“王”后,因其草莽出身,过去毫无尊严,今日成功似有与生俱来的报复作派,便通过*辱侮**或杀戮别人,来获得满足或补偿。于是,深知底层痛楚的朱元璋,做天子三十一年,在他身上集“明君与暴君”合二为一,对做官的尤其严苛。

办过不少政治狱,矫枉过正的同时,制造冤假错案史无前例。如:胡惟庸、蓝玉案,牵连无数;空印案更是将全国县级以上主要官员,几乎斩杀殆尽。
朱元璋除了屠官,还喜欢羞辱读书人。凡为官之士子,只要“酸相可憎”,就得打屁股。他知道“士子”最要面子,冲这一点打屁股,非得扒掉裤子,露出光屁股。打,不在朝堂而在午门,名曰“廷杖”。打前,昭告京城,允许百姓观看杖责。仅这一招,把天下读书人的脸皮,全给剥尽撕光……
朱元璋的逻辑,与“国士或国皤”比,的确“土”。但我“土”恰好能杀你,你却杀不了我。如此,那些个做官的饱学之士,整日伴君如伴虎,如履薄冰。即便你不想再做官,也不成……

名士钱宰被当朝征招编书,每日天不亮便起床,戏作打油诗聊发牢骚:“四鼓冬冬起着衣,午门朝见尚嫌迟。何时得遂田园乐,睡到人间饭熟时。”第二天,朱元璋知道了,对姓钱的说:我没有“嫌”啊,改作“忧”字如何?吓得钱宰出了一身冷汗,连连磕头请罪。
可见“枪杆子”既能打天下,也能把人变成“奴才”。朱元璋之“草头”,杀气很重,有《咏菊》诗为证:
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活脱脱的“草头”,战胜了魔鬼,自己也变成了“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