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辛亥革命至解放前夕的漫长岁月中,宿迁县人民不仅受*动反**统治剥削之苦,而且遭兵燹匪患之灾,完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清末民初,本县盗贼蜂起,并已呼啸聚众,结股拒剿。匪首中有的与军阀驻城部队和地方官绅劣董进行勾结,黍狈为奸,互壮声势,以致匪众越发作恶而有恃无恐。股匪中多的达数千人,盘踞南北两湖(洪泽、骆马)之滨及马陵山区,流动窜扰,逐庄洗劫"扫滩";小股由百数十至数百人,各乡皆有,每届青纱帐起,则拦路抢劫,到处绑架掳掠。宿迁城内,甚至县府隔壁竟发生绑架勒赎事件。不少人死于御匪自卫,更有为匪杀害全家,满门灭绝者。在绑架"肉票"勒赎中,被断指、割耳、折肢、"撕票"处死者,均时有所闻。社会秩序极为混乱,人民终日在惶恐不安中生活。
一、匪祸蔓延,匪害频仍的根本原因
在旧社会里,统治者只知横征暴敛,从不关心人民疾苦,因之黄运两河屡决,每至夏秋,全县一片汪洋,尽成泽国,造成水退地荒,粮食减产,甚至颗粒无收。更由于剥削阶级占有大量的土地和生产资料,所以在地租、高利贷的盘剥、苛捐杂税的重压、以及兵燹战乱的掠夺和摧残下,农业破产,诸业凋敝。劳动人民迫于天灾*祸人**,衣食不济,只好出卖土地,逃荒要饭,漂泊异乡。地主、富农则趁机勒价收买,并吞良田(平时每亩地值三、四石粮食,荒年地富勒价只给数斗)。
苗圩农民郭先春,家有20口人,自耕田28亩。因荒年借当地地主苗志礼三十千文制钱,按复利盘剥,仅五年,28亩土地被滚精光。南乡陈圩陈姓地主曾以铜制钱四十千文(约合白银四十两,值银元五十八元),滚放高利贷五年,得地300亩。县北埝头(原宿迁六区,现属新沂)大地主王炳金,继承祖上的土地只四千亩,采用各种欺诈剥削手段,经过二、三十年盘剥,竟增至一万二千亩。以上情况全县各乡都有,这样就使土地大量地集中在少数地主手里。
从民国二十年(1931年)有关资料中统计:在全县681333口人中,农业人口占90%,为613199人,土地面积为3465000亩;地富资本家占人口总数的5.4%,却占土地1732500亩,为全部土地的50%,人平达52.4亩;贫雇农占入口总数的56.2%,只有土地554400亩,占土地总数的16%,人平仅一亩左右。农民土地被侵吞,生活命脉为剥削阶级所掌握,当然更加痛苦。即一般年成,收获粮食,除交租纳税外,已所剩无多;若遇灾年,土地无收,为逃避地主逼租*债讨**,及生活所迫不得不流落外地,沿途乞讨,甚至卖儿鬻女,妻离子散,在死亡线上挣扎。其中有铤而走险者,流为匪盗。先是逾墙钻洞,偷鸡摸狗,仅为自己及家人衣食之需,然嗜欲日奢,逐渐发展,聚众成股,昼伏夜出,抢劫财物,更有"绑票"勒赎、坐地收租,逐村"扫滩"者,为害人民极剧。
辛亥革命,宿迁光复,虽改旗易帜,而社会制度依然。民初以来,兵事*乱动**不已,驻军哗变,散兵游勇携械溃散,结帮成匪,流害乡里。军阀争相割据,各自为政,为了壮大本部实力,与地方股匪勾结,一时兵匪不分。地方恶绅劣董、豪门富户与匪首狼狈为奸,他们藏盗窝匪,代其销赃纳物。这些均助长了匪势,促其愈益猖獗。南北军阀混战时,宿城动荡不定,统治当局无暇顾及匪乱,于是匪徒聚众更多,且从败军手中获有较好*器武**,遂成匪徒遍地,匪患连年,以致后来,虽杀虽歼,反而愈剿愈多,气焰愈凶。直至解放前夕,除我*党**根据地以外的国民*党**统治区内仍然是匪患蔓延,处于匪患频仍的混乱状态。
二、匪患纪实(部分资料)
争行夺市、衔恨杀家、三花聚众为匪
清末宣统年间,县东丁咀钱立本,原系土匪出身,积财置地三十余顷,依仗财势称霸一方。丁咀集市原为集董丁三花据有,钱氏暴富后,强占归己所属,凡集市剥削收益,均为其攫夺。丁三花"祖业"被占,财路被夺,对钱恨之入骨,乃以巨金贿通钱立本所豢养的看家练勇,趁钱不备,聚众突袭,将钱家老小、恶奴悍仆三十余人尽皆杀戮,并放火焚毁全部住房,仅钱立本之子鸿轩远在沭阳,得以幸免。事后丁三花同伙难以在家安居,遂威胁利诱远*亲近**邻结成四百余人之股匪,骚扰于宿、沭、泗三县边界。适清军十三协散兵过境,丁收容其部分枪支*药弹**,实力渐厚,势力日增,经常拦路劫财,"绑票"架人,三县当局对之皆无可奈何。民国四年旧历八月初四日黎明,丁三花率其一部匪徒三百余人西渡运河,窜至大槐树后张圩(今洋北乡张圩村),杀村民五十余人,绑架三十多人,财物牲畜抢掠一空。未几,又抢劫文昌阁小学,绑走校长蔡凤翱及寄宿学生二十余人。此后,丁三花更加肆无忌惮,率所部匪徒,活动于县东及泗、沭边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恶绅劣董窝匪剿匪,都是害民扰民
民国初年,县北乡峿峒山区及黄墩、骆马两湖地区,皆为股匪长期盘踞,并与邳、睢、郯、沭各邻县股匪互有通联,纵横数百里,声势浩大。其中较大者有仲八、张五、席三、蔡大、吴二和尚、高大白、阎大牙、高孝坤、窦二墩、瞎袁五、邱二、杨子真、何光明、孙崇华等近二十股,每股数百人与百数十人不等。赵圩子(原宿迁县六区,现已划归新沂县)练总赵永疆办练有方,联络附近地主筑圩办练,以期互为犄角,联防匪犯。赵在捕剿中,毙匪甚多,匪首蔡大之兄,席三之父均被株连处死。蔡、席等怀恨在心,图谋报复。民国二年五月二十五日,他们勾结县北各地及郯城、沭阳等地股匪数千人分围赵、马、王各圩,主攻赵圩。赵永疆虽率练奋战四昼夜,终因马、王两圩观望自保,竟至弹尽援绝,乡练大部牺牲,永疆携全家老小登炮楼*焚自**而死。中午匪破圩,凡青壮年五十四人尽被枪杀。此时,马、王两圩却安然无恙。原因是马、王两家地主素与匪通,其豢养之乡丁练勇、仆从等多与匪常相来往。特别是土匪遇到剿扑情况危急时多隐藏其家,待剿匪部队或地方团练一走,匪徒遂再出活动危害人民。当时乡民都说:"土匪若听来了兵,不藏马棚内,就在豆棵中。""马棚",指马姓大地主家;"豆",指邳县巨户大地主窦姓,豆、窦同音。当时马、窦两家窝匪害民,虽为人民群众所熟知,并深受其害,但怵于其暴戾恶势,只是敢怒而不敢言,隐忍了事。
北乡地主有些富有之家,鉴于匪情日益严重,危及自己身家利益,大多联系合办清剿事宜。曾在窑湾设立三县团练分局,专司清剿。地主武装相继在县清乡队扶持中扩大为市、乡保卫团(队)。虽然这样,也无济对土匪的歼灭与祸害,徒增广大人民的经费负担。五华顶主持僧慧门所组武装,实力极为雄厚,并获县府委"团总"衔。但在剿匪中,强横扩大株连,殃及无辜,甚而乘机敲诈勒索,为害乡里尤重于匪乱。
军阀招安,兵匪不分,人民更受其苦
民国十六年夏,宁汉分裂,北伐军南撤后,五省联军总司令孙传芳自山东卷土重来,大举*攻反**。直鲁联军张宗昌部第十军杜凤举率部占城。当时军阀网罗土匪是各自扩充实力,进行军事割据的重要手段。杜凤举进城,迫不及待地忙于招安土匪,即在黄学(即今宿中校址)专设办公处,负责招安具体工作。于是各地匪首,争相投机与之联系,从而获取通行证件,以此作为护符,出入官府。当时,县府衙门竟任其进出自由,交涉释放被关之匪。同时兵充作匪,匪称作军,到处抢劫。盘踞农村匪徒,借招安为名,更加肆无忌惮,绑票劫财较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时,满城风雨,民愤极大。杜凤举迫于舆情,更因县西古庄一带,股匪不服编调,乃下令进行清剿。但是杜凤举派地方保卫团为前队,以郊区小刀会众为先锋,而第十军则殿后跟上。联庄刀会会员奋力冲杀,砍死匪众130人,缴枪200余枝。第十军跟上清扫战场,最可恨的是他们乘机向群众勒枪索款,骚扰极重。
荼毒百姓,杀害干部,王匪罪恶滔天
县南洪泽湖滨湖区历来为股匪盘踞之地,民初以后,在这里活动的,先后有杨荣信、杨荣道、宋芳春、蔡大四、杨思玉、杨家胜、杨大狗、王存江、刘荣铎、魏友三等十多个大股土匪,其中匪徒最多者,竟达二、三千人。匪首中之王存江最为狡猾,投言绅所好,广与结交,同地方绅士劣置,官府盗门多有勾搭,先后纵横于县南至洪泽湖地区三十多年,对平民百姓,烧杀抢掠,为所欲为,对开辟根据地之我*党**工作人员,残酷杀害,罪恶滔天。
民国十九年五月六日,王存江、魏友三及刘荣铎互相勾结率匪众数千人,攻进县西南韩圩(现三树韩圩大队),杀死韩圩群众四十二人,小秦庄群众十多人,烧毁民房230间,绑走农民三百余人,衣物、财产、牲畜被劫一空。待县队来剿时,匪部窜往泗县。
同年七月,我*党**徐海蚌特委决定在徐海地区建立红军。军委徐怀云、赵雪门、汤涤飞,马仑等在县南宿睢泗(县)泗(阳)交界地区发展武装,动员佟圩地主佟锡金(当时挂名*党**员)交出自家枪支供军委使用,遭佟当场拒绝,并露敌意。行委得悉,认为佟锡金有叛变可能,报请省委同意把佟锡金处死。匪首王存江,对我*党**在该地区组建武装,早怀不满,佟锡金系其干亲家,被我处死,王更加怀恨在心,密谋报复。处死佟锡金后,军委把建起之武装六十多人转移至崔群墙、陈林子一带活动,后又转移到汤群墙,住在苏大天老爷宅院里(苏也是挂名*党**员,手下有十多条枪,二、三十人),在那里搞训练。约在一月之后,一天晌午,有人报告苏大天老爷队伍里有王存江匪徒,军委闻警即组织转移。时王存江早有准备,队伍刚出西门(苏宅有东西两门),即被匪徒围击。我军虽奋力还击,终因敌众我寡,军委马仑、徐怀云赵雪门等同志同时遇难,汤涤非同志重伤,在群众掩护下脱险,战士们也因伤亡惨重,失散而去。
我潘山区区委书记陈传诏(召南)同志,系本县耿车乡陈圩人。"七·七"事变后,在鲁南垛庄干校学习期间入*党**,一九三八年底,经苏皖特委派来宿迁工作。为了开辟皖北、鲁南根据地交通,不辞辛劳,只身奔走于敌、伪、顽统治区开展*战统**、故工工作。一九四○年六月二十日,陈途经西南乡戚圩时,为戚圩乡伪乡长戚问渠逮捕。陈大义凛然,慷慨激昂,斥骂戚无耻甘当汉奸走狗,破坏抗战,祸国殃民的罪行。当时王存江为戚问渠座上客,王起身怂恿戚立予杀害,陈传诏同志英勇就义。一九四四年秋,戚问渠任伪洋河区长兼区团长,被我淮北军分区二十二团攻打洋河时处死。匪首王存江,为非作歹三十年,恶贯满盈,亦被我*压镇**。
官方纵匪,军警通匪,太平街不太平
大匪首魏友三,习于贿赂官府,买通军警,以及勾结恶绅劣董,壮其威势,以便其肆无忌惮到处行劫绑票。民国二十一年,魏友三率部由洪泽湖老巢向北移动,潜伏于县西南地区。一日夜,精选二百余匪徒潜入宿迁外(土)圩,进抵城北门两侧(宿城原无北门,后因交通不便始建便门),一部匪徒中夜至太平街(城门入夜关门,不知匪徒怎样进城的),将地主马启勋幼子绑架出城而去。天明后,见马姓家后城垛上,挂着一匹白大布垂下,表明土匪是从城墙下来逃走的。马姓系县北瓦窑大地主,有地一百多顷,为避匪乱来城居住,家居太平街,与县府仅一墙之隔,看来极为安全,不致有失。讴料,事出意外,匪架马子出城后,守城县队方鸣枪示警,出城追捕虚张声势。事后官方不闻不问。马以巨金赎回幼子。魏友三招安后曾谈及此次行动。据说:事前,魏先以巨款贿通县城官吏、军警,然后方泰然入圩进城架走马家幼子。于此可见当时官方纵匪,军警通匪之一斑。坐地收租,逐庄"扫滩",乡民普遍受害
县北乡山庄(原属宿迁县第七区)大匪首高孝门、高孝堂弟兄,是恶名昭彰的山大王。平时抢劫与暗地收买地方军警所偷卖之*器武**,手下不少新式枪枝*药弹**。且高姓族大人多,为笼络人心,对邻近村庄暂不惊扰,以此扩大影响,故势力日渐壮大,因之附近小股土匪皆愿归其统属。民国二十年夏,为大肆掠夺,高率其大部匪徒入骆马、黄墩两湖,分区按亩勒收麦租,每亩四角以上,违者不准收麦,甚至杀人烧屋。所获巨款,名为按枪分赃,但其中绝大部分,被高吞没。
同年,高另派匪首陆先顺部约四百人,南来至陆集、卓圩、仰化一带抢物架人,逐乡挨村不漏一户,匪语谓之"扫摊"。富有之家,早请人代为说项,出钱交枪,方保无事。贫苦乡民,只有叫其翻箱倒柜,任意搜抢,衣物粮食全被抢光,冬天一至,饥寒交迫,真是哀鸿遍野,惨不忍睹。
联匪*共反**,破坏抗战,顽伪一丘之貉
民国二十七年十月二日,日寇侵占宿城,当时社会秩序大乱,人心浮动,本县境内各处匪徒,十分猖獗。北乡高孝门、王斗山、谭成书,南乡刘静汝、陈金山……大股土匪割据一方,更为活跃,为所欲为,无恶不作。国民*党**宿迁县长鲁同轩,于宿城保卫战前夕,即弃城逃往县北农村,为了扩充实力,以"联匪抗日"之名,行"联匪*共反**"之实。经过联系,将匪首高孝门、王斗山等皆委为大队长,并封官许愿以网罗小股匪徒,盘踞在县北山区。白昼以保安团(队)(后扩编为常备旅)名义向各村庄摊派饭食,入夜则四出抢劫,弄得民不聊生。特别是每逢敌人扫荡,鲁即率部闻风而逃,而对我*党**组建之抗日武装,则极端仇视,大搞磨擦,破坏抗战。民国二十八年,敌伪组织同样收纳土匪,扩充实力,匪首谢傻子、谭成书等被分别委任为县大队所属各级官职。嗣后,伪淮海省第四专员公署在宿城建立,其所属部队,亦多为网罗土匪组成。因缺乏粮饷,与常备旅相同,散住民家摊派饭食。各地人民对顽匪、伪匪长期之派饭负担,疲于供应,大兴集附近群众因对派饭有反感,被鲁同轩所属王斗山部抢掠烧杀者达数百家,此类事件,在伪匪活动区内亦不罕见。伪匪谢傻子、谭成书均曾率所部匪徒,多次向我根据地进行骚扰破坏。
除上述事例外,利用安清道会师徒与"道友"关系,拉帮结派亦为匪徒们集伙成股,进行罪恶活动的重要手段。另外匪徒与流氓恶讼,互相勾结,为非作歹,也屡见不鲜。如本县大流氓恶讼钱芷衡勾结惯匪徐连仲、朱宝胜等抢劫利江轮,抢劫财物,"绑票"杀人,并争行夺业,恶讼、匪徒从中各有所获。
总之,在辛亥革命至解放前夕的四十年匪乱中,本县境内股匪,与各种恶势力勾结,作案遍及城乡,何止千数百起。*会混社**乱不安,人民遭其荼毒,不仅财产被掠夺,而且生灵涂炭,情况极惨。解放后,由于产生匪患的根源﹣﹣旧社会的剥削制度,已被彻底消灭,因之匪患也随之绝迹。(张荣轩,宿迁文史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