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蓝
上周日闲时刷微信朋友圈的视频号时，看到了王峥发送的“唤之说”走遍日本系列短视频，于是点开欣赏，他讲的是日本岐阜。无意中发现他把“飞驒”说成了飞弹，不禁哑然，因为前不久我跟几位好友去岐阜飞驒高山旅行时，也犯下了同样的错误。
我们是在六月中旬坐大巴随团出游的，目的地是世界遗产“白川乡”、山岳度假胜地“上高地”，还有飞驒高山温泉之地。出发前的攻略，我们只关注前两个名胜，直到旅游大巴穿过无数个山间隧道，开进了一马平川的古风小镇，才知那就是要宿泊的飞驒高山。然而，一路上我们都把“飞驒”看成了“飞弹”，甚至我还肆意地脑补了“战争年代*弹子**飞过狼烟四起的高山”画面。
查了一番，发现飞驒的“驒”在日本汉字中算是难字，读法有“た/ だ / たん”等。它本是中国汉字，最早出现在东汉时的《说文解字》里，拼音是tuó。如果不细看，“驒”像极了 “彈”（弹的繁体字），尤其是跟“飞”字组合在一起，让那些不做攻略的旅行者，十有八九读成“飞弹”。飞驒其实跟飞弹没有一毛钱的关系。飞驒是日本古代的一个律令国，位置就是现在岐阜县的北部，曾用过“斐太”“斐陀”之名，后来这个律令国以祥瑞神马进贡给朝廷为契机，708年正式使用“飞驒”称谓。“驒”的本义就是毛色呈鳞状斑纹的青马，所以飞驒怎会是飞弹呢？
高山亦非高山，又是何解？或许你也想不到，岐阜县的高山是一个市名，并不是一座高山。高山市是飞驒地区的中心地，所以被称为飞驒高山。我们宿泊的是飞驒高山温泉酒店，升格不久的五星级，但价格很实惠，入住后免费品尝到一套颇讲究的和食晚餐，其中最得意的是吃到了有名的飞驒牛肉，那嫩滑的口感缠绵于唇齿之间，实在是三生有幸。
飞驒高山温泉更是至福的享受。这家酒店居然在最顶层九楼设有大浴场，名曰“飞天之汤”，一进门便看到画在白墙壁上的飞天仙女，好似那里的浴池有仙女降落，尤其是顶楼室外的一弯蓝月牙露*浴天**池，将全身泡在里面而两颊吹着凉爽的风，抬眼远望日本的阿尔卑斯山影，何止是治愈系，简直浪漫极了！只是遗憾于那天多云，我们没能看到美丽的星空。其实酒店东馆地下一楼还有和风大浴场，我们在入住的第二天清晨去那里沐浴的。满室木香飘溢，更衣化妆室的墙壁上是日本经典的浮世绘。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浴室的地板材料是和室常用的榻榻米！当我踩在有水漫过的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榻榻米时，有点醉人的感觉。飞驒温泉的泉质也非常罕见，它含有少量盐分，泡起来相当温暖舒适，出浴后感到皮肤一直是滋润的。
美食和香浴之后，我们去了这家温泉酒店一楼看看，发现咖啡馆和居酒屋早已黑灯瞎火。于是走出酒店，想逛逛飞驒高山市的街景。果不其然，比起大都市的繁华，飞驒高山真是安静祥和的小城。晚上十点，街上已鲜有车辆行人了，路灯也很少，我们费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总算买足了冰饮凉咖。至于冷清的原因，也许是地处偏远，人烟相对稀少，也有可能是因为三年疫情导致游客锐减。不过，飞驒高山是新海诚执导的动漫电影《你的名字》取景地之一，影片女主角高中生宫水三叶出生和生活的糸守町，虽是虚构地名，但影片展现了飞驒高山古色古香的老镇街景、神社与车站等。据说自从那部电影在全球公映之后，飞驒高山一度成为游客的打卡地。
我们在第二天早餐后迫不及待地奔向街市。走出酒店不过五分钟，转角处看到不远有一座不算高的塔，外观非常漂亮，后来得知那是飞驒高山唯一的三重塔。塔所在的寺名叫“国分寺”，好熟悉的名字，我即刻想到东京都国分寺市有一个寺，名为武藏国分寺，不知二者是否有渊源。只见寺内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根部发达，已被栅栏围起来，树龄超过一千二百多年。这颗神树流传着孝女八重菊的悲情故事，被当地人称为“乳银杏”，在粗大的树干凹处供奉着地藏菩萨母子石像，据说没有乳汁的妇女慕名来此许愿。另外，非常巧合与幸运的一件事是，我们参观国分寺时看到不少僧人陆续涌向寺内的大师堂，才知那天6月15日是弘法大师空海的诞生日，飞驒国分寺正在举行“弘法大师诞辰1250周年纪念法事”。
走出国分寺的正门，右手有一家名为“一位一刀雕”的工艺品店映入眼帘，喜欢工艺的好友立即拉我入店。店里大大小小的木工艺品，几乎都保留着原木的肌理和纹理，不上任何彩釉，精雕细刻，价格不菲。我对店名“一位一刀雕”十分好奇，禁不住望文生义，难不成每一件木工品由每一位工匠雕刻一刀、合作出品？真是脑洞大开，但又觉得不合常理，忍不住请教了店主。店主告诉我们说，“一位一刀雕”是飞驒地区的匠师们用栎木雕刻而成的木工品，从江户时代末期就有，早已成为日本知名品牌。所谓 “一位”， 指的是飞驒高山的一种优质木材“栎木”，因曾被天皇用作制作笏板的高贵之木，而授得“正一位”，所以此木被称为“一位”。而“一刀雕”，主要是指每一刀都凝注了雕刻师们的心血。店主的一番解释，着实让我为自己的无知而感到汗颜。好友买下了一对木雕猫头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家木雕名店的临街，让我们立马感受到古町的味道，然后往宫川方向走去，只见街边老铺栉次鳞比，旧式建筑古色古香，我们很快到了被称为“飞驒小京都”的三町古街，那里是日本保存最为完好的江户时代老街之一。但那天除了看到一群修学旅行的学生，白天的散客游人仍不算多。尽管是旅游胜地，大街上连出租车的影儿都看不到。我们几个步行到宫川另一边，巧遇川边的朝市，那里有当地百姓摆摊，在卖新鲜的蔬菜、水果、鲜花等，顾客还可以讨价还价，物品实在便宜。那情形就像我们小时候跟祖母赶集一样，那一刻，一种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飞驒高山之旅，因为对日文汉字望文生义，险些闹出笑话，但也因此增长了见识，印象也变得深刻。日本有些汉字，实在不好掌握。我们只知道“手纸”是信件，“大家”是房东等等，这些是远远不够的。记得读过日华随笔作家姜建强的大作《汉字力》，虽然不是系统的研究专著，都是作者平时留意和积攒的与汉字相关的知识趣闻及感想，万花筒般的，每一节都不长，但详实、丰富，可让我们纯涨知识。是的，对于日本汉字和文化的学习，正如网络上一句流行语，我们要么旅行，要么读书，身体和灵魂必须有一个在路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