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重庆李正权
说明:近年来,不管是民间还是官方,不管是开发商还是外地游客,对老街老巷的兴趣突然大增,于是就有了融创白象街之类的现象出现。其实,历史不是想象的那样。

历史上的白象街
重庆有条白象街,因位于太平门内,靠近官府衙门,开埠后就被外国人看中,在此修了一些房子,设了一些诸如洋行之类的办事机构。英国怡和公司和太古公司、美国大来公司、日商日清公司等相继入驻。后来,卢作孚的民生公司、虞洽卿的三北轮船公司等国内龙头企业也在这里落户。在相当一个时期内,白象街都是重庆城内一条相当豪华的街道。作为重庆开埠那段历史的一个见证,白象街的确值得重庆人“骄傲”。但是,可能是为了吸引读者的眼球,甚至是为了哗众取宠,一些报刊杂志经常用诸如“重庆华尔街”“当年金融街”之类为标题,给予大肆吹捧,让不知历史真相的人们把那条街想象得比现在的解放碑还要热闹,还要繁华。
其实,白象街长只有500米左右,繁华的仅仅只是西段,不过两三百米而已。即使再加上更西面的四方街、邮政局巷之类,其面积也不过几十百来亩,还不如现在一个小区的面积。即使当年那里再繁华,也不过是破烂重庆城的一个小小的点缀。白象街只有洋行、海关、报关行和一些公司的办事处,没有一家钱庄、一家银行,怎么能够叫作金融街、华尔街呢?事实上,当年重庆的票号、钱庄大多集中在陕西街(路),重庆历史上的银行大多设在打铜街、小什字一带,与白象街几乎无缘。随着重庆开放的扩展和民族资本的崛起,辛亥革命之后,洋行、报关行之类逐渐衰退,白象街也逐渐冷落。20世纪30年代修公路后,白象街偏离了主干道,成了一条僻静的小街,繁华成为明日黄花。

城墙边是吊脚楼,城墙内是板壁房,还有几个大杂院,与西段的那些洋房子相比,显得相当破烂
即使是最繁华那20多年,白象街东段旧貌依然,城墙边是吊脚楼,城墙内是板壁房,还有几个大杂院,与西段的那些洋房子相比,显得相当破烂。白象街东段城墙外,现白象居大厦处,清末民初就形成了街巷。因是贫穷人家居住,全是破棚烂房,取名平民村(也写作贫民村)。那景观,比当年美国的贫民窟还要糟糕。白象街西段的繁华与东段的破烂“交相辉映”,成为两个世界,正好反映了当年重庆城的某种本质。虽然白象街现在还保留着诸如“江全泰号”那样的历史建筑,可以让我们感受到当年那种中西合璧的优雅,可以让想象起当年的那段历史,却不可由此“推而广之”,把白象街想象得太繁华太美好了。

白象街如此,重庆的其他街巷也如此。例如十八梯,当年仅仅只是沟通上、下半城的一条通道,算不上什么繁华。十八梯成街的时候,上半城的较场口、石灰市一带已经是重要的商业街了,下半城的厚慈街、守备街也已经繁荣起来,十八梯没有什么优势去和他们竞争。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十八梯就专卖旧货。那时,重庆穷人多,旧衣服、旧棉絮很有市场,十八梯也就生意兴隆。一些偷儿贼把偷来的衣服、棉絮拿到十八梯来销赃,让十八梯的人就更赚了。仅凭卖旧货这一点,也可知道十八梯并不是什么富人区,那些破棚烂房透露的是旧中国当年的穷途末路。如今十八梯一带全部拆除后重建,或许可以哄哄外地人,重庆市民可不能“上当受骗”哟!
又例如洪崖洞、山城巷、鹅岭二厂、通远门城墙公园、李子坝的那些抗战遗址、弹子石的朝天汇、南滨路旁的龙门老街之类,作为休闲娱乐场所是可以的,但不可把它们当作历史。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演变,早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加上商业化开发,灌进了好多的非历史的东西。你如果还相信那就是历史,那你就真的“上当受骗”了。正如那些电影电视剧,哪怕是叫花子,也眉清目秀、肥头大耳,衣服虽然有疤,却干干净净,比如今街头乞讨的人富贵十倍百倍,让人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去讨口要饭。

现在的仿古融创白象街
人是一种怪异动物,对拥有的东西往往不当回事,一旦失去又觉得十分珍贵。失去得越久,想象也就越美,对历史的想象更是如此。对眼前林立的高楼大厦看多了,就想象已经消失的吊脚楼;对车水马龙的大道厌恶了,就想象当年的破街陋巷。重庆是依靠长江水运发展起来的,当年的确是“万舸争流”“樯橹如云”。但是,那“舸”那船有多大?直到20世纪60年代,最大的木船也不到100吨。一条2000吨的拖轮,可以顶推两三条千吨铁驳,可以抵多少木船?更不用说拖轮的速度和安全性了。历史是发展着的,现代科技是过去想都无法想象的,大工业化生产方式比小农生产方式的效率不知高出多少倍。对过去的想象不能脱离时代的进步,更不能像阿Q自诩“老子当年也阔过”那样用想象代替事实,以求得某种心安理得。

当然,更让人难以容忍的,是把这种想象付诸实施,拆了有*物文**价值的老建筑,用钢筋水泥重新翻修,用假古董代替真古董,还美其名曰“*物文**保护开新篇”。事实上,如今的融创白象街与当年的白象街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马上开街的十八梯当然与过去的十八梯也不是一回事。可以说,全国各地绝大多数老街、老巷、古镇、古村、古建筑之类,几乎都是现代人想象的产物,与历史相差甚远,切不可当真。对那些诸如“重庆华尔街”“重庆金融街”之类的文章,当然也不可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