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哭了：表妹瑞兰 ‖老家许昌
文‖贾夫立 图‖网络
瑞兰是二舅家的二闺女，小时候长得好看，细皮嫩肉，明眸皓齿，能说会道。姥爷孙子孙女一大群，却最得意瑞兰，说是王家的招牌。
姥爷会手艺，经常赶会，带点儿好吃的，先尽着瑞兰吃；瑞兰爱穿，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姊妹们有的她要有，她想要的也要有。
一次，她看别人穿丝光袜子，哭着非要买，不依不饶，把钱给她，她才一溜烟跑到几里外的商店高高兴兴买了回来，引得一群表姐表妹好不羡慕，好不嫉妒。
瑞兰上学到高中，在学校是校花，在农村是村花。她心高气傲，无心农活儿，总想发财，可在偏远农村，想发财谈何容易。她到工厂打过工，做过小生意，总也发不了家，致不了富。 （想看看本文作者贾夫立老师写的其它美文？欢迎点击以下链接：转眼40多年了：大山深处的记忆）
不觉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心高气傲的她，见了几个，没有入她法眼的，不觉年龄就大了。
忽然一天，乡邻们纷纷传言，说是瑞兰和叫一个叫军的好上了，家人们不信。军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包工头儿，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比瑞兰大十几岁。一问瑞兰，瑞兰竟然毫不避讳地说，她确实喜欢上了军。家人威逼利诱，亲戚朋友也纷纷劝说，用尽一切手段，可瑞兰不为所动，为了所谓的爱情，像飞蛾扑火一样，投进军儿的怀抱。临走，妗子还在苦苦劝她：一步走错，百步难回。可此时，什么话她也听不进去。
瑞兰跟着军儿来到县城的一家工地，泥里水里跟着他干。军除了长得像模像样，油嘴滑舌之外，并无一点儿长处。他承包的工地，不仅不赚钱，还把瑞兰仅有的一点儿体己钱也搭了进去。
贫贱夫妻百事哀。两人在度过短暂的蜜月期后，接着就是为生计问题争吵。瑞兰说军是扶不起的阿斗，军说瑞兰是惹不起的公主。
一个伶牙俐齿，一个能说会道，云中龙遇到雾中龙，谁也不让谁。哪句话难听说哪句，哪句话能直击对方的痛处说哪句。由争吵上升到打架，打架瑞兰自然是要吃亏的。吃了亏也不敢回娘家，也没有地方诉说。自己酿的苦酒，只有自己下咽。昔日的山誓海盟，甜言蜜语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地鸡毛。
两个人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居无定所。军什么也不做，也做不了什么，整天东游西逛，时常夜不归宿，甚至一走多天。瑞兰带着刚出生的女儿，给人打零工，养家糊口。不时，军又回来了，连吃带喝，甚至把仅有的一点儿钱也给摸走。即使如此，瑞兰还是盼望军回来，踏踏实实过日子。但两人在一起，不到半个小时，就又开始吵架打架。最终，瑞兰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把几岁的小女儿放在小妹家，独自闯天下去了。
瑞兰去过郑州，走过深圳，到过北京，怎样的寄人篱下，怎样的遭人白眼，受过怎样的苦，做过怎样的挣扎，可想而知。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居然逐渐找到了挣钱门道，几年下来，居然有了点儿积蓄。
她在天津为孩子买了房子，落了户口。过去无房居住的日子实在让她过怕了，又在老家县城和老家新农村买了房子。
瑞兰找到了挣钱门道，而军还是不务正业，混得人不人、鬼不鬼。已是多年不联系的两个人，瑞兰给军打电话，让他也去了。开始，军表现得很乖，很听话，待他挣了几个钱后，就故态复萌，吃喝嫖赌啥都干。这次，瑞兰彻底死了心，办了离婚手续。
过去，不被人正眼瞧的瑞兰成了能人，成了财神。亲戚邻居谁有困难，都找瑞兰，只要张口，瑞兰没有让人失望的。侄女结婚，要在上海买房，她给拿了首付的一大半，堂弟盖房子，她无偿赞助。连我也借了她二十万。
说起我借瑞兰的钱，还要多说几句。我的一个远房表弟，爹娘早逝，毕业后我给他安排了工作，他不甘心贫困，做起了消防生意，也挣了一些钱，买了房子买了车，娶了媳妇。
在做一个比较大的消防工程的时候，他的资金出现了困难，我把自己仅有的一点钱给了他，还帮助他借了一些钱。在困难的时候，我给瑞兰说了一声，瑞兰连犹豫都没有，说让他来吧。瑞兰给了他二十万，连个借条都没有打。
瑞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忽然检查患上了白血病。刚过上几天好日子的她，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面临着死亡的威胁，面临着病痛的折磨，她没有掉一滴眼泪，也没有向人哭诉。眼泪早已为过去苦难的日子流干了。但她有一个信念：她要活下去。女儿刚刚上中学，她不能使女儿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她要看着孩子上大学，要看着女儿结婚，成家立业。
家人们还是很关心她的，听说换骨髓可以根治，姊妹几个纷纷给她配对，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种方法虽然有效，但风险太大。我的一个同事的弟弟，三十多岁，在做骨髓移植时，花了上百万，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
她得知此情，坚决拒绝了这种方法。她选择了保守治疗。治疗白血病的药物是很贵的。记得有一种据说效果不错的药物，在国内买不到，我托一个朋友，在香港找到了。可是，一个月的用量就需要七、八万块钱，她放弃了。
后来，我打听到我村有一个妇女，也患了这种病，在一个土中医那里治疗好了。她听后很感兴趣，多次用这种方法治疗。
瑞兰从发现白血病到去世，与病魔苦苦争斗了八年。在这八年里，虽然有家人的关心，更多的还是一个人孤军奋战。她不愿连累家人，更不愿让女儿分担痛苦，不让孩子耽误一天功课。孩子优异的成绩，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就是她治病最好的良药。
她一个人去北京，去郑州，到医院检查治疗，自己照顾自己。没有爱人的安慰，没有家人的陪伴，没有孩子的分担。拖着沉重的病体，辗转在各个医院。病情稍微稳定一些，就回到家里。为了省钱，她就住县医院。
说起省钱，自从她有病后，没有买过一件衣服，吃着最简单便宜的饭食，用着最便宜的药物。可是，借出的外债，她从不张口要。实际上，最后几年里，原来挣的钱几乎花光了，可她强撑着。一些亲戚甚至还认为她有钱，遇到了难处，还向她张口。一次，一个堂哥盖房子，张口问她借钱，她从妹妹那里借了两万块钱。
经我手借给表弟的二十万元，瑞兰也一直没有开口要，当我知道她的病情后，多次催促表弟还账，可他把生意搞得一团糟，欠了一屁股外债，一分钱也没有还。
万般无奈，我对瑞兰说，这笔账我来还。我不能以不负责任辜负她的信任。说实话，我也很困难。一个人的工资养活几口人，但还是挤出一些偿还这笔债务。直到瑞兰去世，还有几万块钱没有还上。瑞兰在弥留之际向家人交代，不要给我提起债务的事情。她说我也正处于困难的时候，不要给我再增加负担。她说，她相信我的人品。
瑞兰去世，我是一个月后才知道的，这让我羞愧和难过。她独自葬在一个孤零零的地方，婆家的老坟她不愿进，娘家的老坟按习俗她不能进。
寒冽的风刮着凌乱的白幡，不远处干枯的树枝上乌鸦在聒噪。一切显得那么凄凉。我领着儿子来到她的坟前，让儿子给她磕了三个头。
【作者简介】贾夫立，生于1960年，祖籍河南禹州市鸿畅镇寨子贾村，漯河师范毕业，曾任高中语文教师、平顶山市委政研室副主任、平顶山市人大调研室主任、平顶山市人大常委、人大代表、农工委主任，现退休赋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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