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间,没用的人等于有害的人,母鸡遇到它们中间有了残疾的就要把它啄死,如果政府不管,乡下人也很愿意这样办。 ——莫泊桑
莫泊桑是19世纪的法国作家,他师从著名作家福楼拜,被誉为“世界短篇小说之王”。他善于从日常生活中提取一个片段,通过艺术加工后,以小见大,来反映真实的生活,讽刺冷漠的现实。
小说讲述了一个瞎子在父母去世后,被姐姐收留。姐夫不但霸占了瞎子的家产,还变本加厉的虐待他,整个农庄的人也都以欺负瞎子为乐。后来,姐夫将他遗弃在冰天雪地里,最终瞎子被活活冻死。
作品中的瞎子,无名无姓,天生残疾,不幸的他,理应得到大家的关爱和温暖,但人们不仅对瞎子的境遇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将他作为取悦的对象。作者在这篇文章中,通过呈现这个小人物悲苦的人生遭遇,揭示了阶级社会黑暗统治下,人们因为缺乏同理心而导致的麻木和冷漠。为了很好的理解这部作品,读者透过瞎子的命运,以“同理心”为角度,来阐述这部作品深刻的思想内涵和现实意义。

1、瞎子的不幸,是人们缺乏同理心造成的悲剧
瞎子的父亲是诺曼底的一个农庄主人,瞎子平日的生活有父母照看,他除了对自己的残疾有痛苦外,不再有别的担忧。但自从他的父母去世后,瞎子的生活状况急转直下,生存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姐姐收留了他,但姐夫霸占了瞎子父母留下来的遗产后,却只给他少量的食物,让他处于吃不饱也饿不死的状态。
每天吃饭的时刻,是大家最开心的时候。农庄的人们簇拥在厨房,他们可以随意地往瞎子碗里扔脏东西;可以让他吃塞子、垃圾、树叶等一些杂物;可以牵来小猫小狗抢他碗里的食物。他成了农庄人眼里的饭桶、懒虫,成了集体虐待戏耍的玩偶。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他被带到集镇上去乞讨,可是一个铜子也要不来。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天气,姐夫带他来到离农庄很远很远的地方,将他丢弃在冰天雪地里,独自离开。瞎子饥寒交迫凄惨死去。
美国心理学家铁钦纳认为,同理心源自身体上模仿他人的痛苦,从而引发相同的痛苦感受。
文章中的瞎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先天不足,既成事实的残疾是他无法选择的事情,更无法改变。作为一个社会人,他应该具有人的基本尊严。但在文章中,他不是被欺负,就是被体罚,就连基本的生存权、话语权都通通被农庄人剥夺。从来没有人愿意走进瞎子的内心,去感受他蚀骨的凄楚,去体会他渴求的温情。人们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四肢健全,身体健康,是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他们虐待比自己弱小同类的资本。
人类与低等动物的区别之一,在于人类有同理心,可以互帮互助。而动物没有,只有弱肉强食。我们都希望一生无忧,但人生往往很无奈,自己无法选择出身,无法选择健康。无论先天与后天,一旦残疾便成了自己终生也摆脱不掉的伤痛,更意味着自己要承受比正常人更多的苦难。在他们自卑的内心里非常渴求得到人们的爱护和帮助,从而减轻命运赋予自己的沉重。但文中的姐夫、农庄人皆因为缺乏同理心,不能站在对方的角度,感受瞎子眼前的黑暗,内心的茫然,而只把瞎子当做随时随地可以欺凌的异类对待,眼里只有麻木和冷漠,这也是造成瞎子悲剧命运的根源。

2、破窗效应和封闭的社会环境导致了人们同理心的缺失
心理学家道格拉斯·拉比说,同理心障碍是一种普遍存在但被忽视的疾病。
①破窗效应,诱导人们产生了“行为驱动力”
瞎子的姐夫觉着瞎子啥也不干,还需要他养着,时间长了心里有了怨气,就开始动手打他。他采取抽耳光的方式来发泄心头的怒火,谁知道瞎子只知道躲闪,不知道抵抗的窘态逗笑了他。农庄里的人们看见了这一幕,也争相效仿,不管是长工、短工还是女仆,只要高兴,都可以随时随地的抽瞎子耳光。
破窗效应最初是由政治学家威尔逊和犯罪学家凯琳提出,环境可以对一个人产生强烈的暗示性和诱导性。
瞎子姐夫充当了第一个虐待瞎子的人,他传递给人们的信息便是,瞎子是无用的人,他在教育瞎子做个有用的人。这种强烈的暗示和诱导作用使人们理所当然地觉着,自己也有义务帮助你教育。于是,打瞎子耳光,便成了人们冠冕堂皇取乐的借口。
当“第一扇窗”被瞎子姐夫打破时,就有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瞎子没有还击的能力,只能任由他们的*躏蹂**。这种破窗效应看起来很残酷,但却是一种真实的现象。
鲁迅在《再论雷峰塔的倒掉》中写到:
杭州的雷峰塔之所以倒掉,是因为乡下人迷信那塔砖放在自己家中,凡事都必平安,如意,逢凶化吉,于是这个也挖,那个也挖,挖之久久,便倒了。
正是有了第一个拿砖的人,后面就会有陆陆续续跟着拿的人。大家的想法都一样,既然你能拿,那我也能拿,那么雷峰塔的倒掉也就只在朝夕。
雷峰塔的倒掉,和瞎子的死亡,是破窗效应最真实的映照。人们在看待问题时,由于支配我们大脑的因素很多,并不单单只有自主意识,还有来源于周围的环境、思想、行为、文化、知识等都会对我们产生强烈的影响,从而会形成一种行为驱动力。
由于人群里有那种具有攻击性、破坏性的人存在,如瞎子的姐夫,第一个拿砖的人,他们成为了“第一个打破窗子的人”,于是传递给人们的信息便成为了一种行为驱动力,让人们觉着瞎子是可以打的,砖是可以拿的。这既不是自己率先做的,又不会受到惩罚,即便有不愿意去做打破窗子的人,也会受从众心理的影响,成为第n只手出现。正是由于这种破窗效应的发酵,人性中的恶的一面随时都会释放出来,造成了人们同理心的缺失。

②封闭的社会环境,相似的生活状况形成了统一的集体认识和观念
19世纪的法国农村,仍然比较落后和封闭。
在农庄里干活的长工、短工和仆人们,家里的生活大都清贫拮据,需要仰人鼻息来生活。
他们是一群弱者,生活在社会底层,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除了在庄园里干苦力,没有别的乐趣和爱好。工作中还常常受到雇主的训斥和责骂,自尊和自信在雇主的一次次践踏中,消失殆尽。
这种沉重和压抑的灰暗生活,使他们时刻处于一种极度不安中。在他们看来,这种不安全感需要有一个突破口来发泄,从而获得别人的关注和对自我的肯定。
他们把欺凌瞎子作为生活中的乐趣,时间一长,他们觉着老是一个花样,没有一点新意,忽然有一天大家看见瞎子姐夫抽他耳光时,瞎子左右闪躲却又无处可躲的样子很好玩,于是也纷纷模仿。
作者在文章中用“玩”,真实地呈现了集体同理心缺失背后群体内心的匮乏,也是对同理心缺失赤裸裸的讽刺。
由于长年生活在被谴责的环境里,他们早已不愿走进自己的内心。这种封闭自己真实情感与内心的方式,其实也是自我和精神的分离。因而,他们感知不到自己真实的感情,感受不到施加到别人身上的痛楚。通过欺凌弱小获得的单方面的成就感,虽然使他们的内心得到了一时的满足,精神上获得了暂时的优越感,但他们最终也失去了自怜、自爱的能力。

3、同理心是良好的道德和行为的基石,关乎着社会的进步和文明
荷兰动物学家弗兰斯·德·瓦尔说:同理心是维系人类的“粘合剂”。
在文章中,正是由于作者莫泊桑具备一颗同理心,他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还能站在对方的立场感知这个社会。从而将自己隐藏在文字之后,却将悲悯的眼光放在文字之上。客观冷静地讲述了瞎子悲惨的命运,真实地再现了残疾者艰难的生存现状,以此引起社会对残疾者的重视,呼吁人们不要缺失了同理心。
在我们的生活中,随着国家对弱势群体相应法律法规的出台和政策的完善,他们在生活上得到了一系列的保障。但还需要身边的人们给与温暖和照顾。那么,人们就需要具备一颗同理心,也就是与他们的共情。这种同理心是一种原始的情感,它能使人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感知对方的痛苦,从而自己也能感同身受,由此想出办法尽快去解决这种痛苦。
当一个人有了同理心,就不愿或不会去欺凌或伤害对方;更不会有意去给对方施加痛苦。因为,自己会从对方的情绪里得到反馈,那种苦楚如同在伤害自己一样。

集体同理心,它也是道德和信仰依托的基础,关乎着社会的进步和文明。
我们生活在多元化的世界里,有时难免会让偏见主导我们的生活,让我们更善于理解和自己背景类似的人,却给与自己不同的人贴上标签。
所以,我们希望得到别人的重视,就要思考,如果在对方的处境里,我们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就要考虑,如果在对方的立场上,我们会得到什么样的看法。因而,用同理心去看待或解决问题,就会改变我们的观念,避免冲突的发生,让沟通更加顺畅,让我们身处的环境更加公平公正。
不管是人与人、群体与群体、国家与国家之间,都渴望得到对方的理解和接受,每个群体都期望得到社会的接纳和重视。但只有具备了同理心的人,将同理心用的越多,才能影响身边的人,如同蝴蝶效应一般,让越来越多的人都善于使用同理心,那么,每个人都会在这个充满爱的氛围里幸福愉悦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