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 明
我觉得，我先要写下这样的话：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当然应该，但这与学习别人的长处，并不矛盾。
一
我自认为初识日本的京都，是在1986年，因为那年我读到了川端康成的《古都》。尽管是通过文字的间接感受，但依然体会到了它那种有年代感的雍容深沉，清新雅致，而且其弥漫的烟火气，也一同留在了心里。
二
川端先生能出神入化地把京都作为创作背景，我觉得他应该是地道的京都人，但实际却是生长在大阪，之后又移居到了东京。1961年，为创作需要，他才去京都租房短居过。凭着这次体验，加上文学家的学养，他成功的写成了《古都》。不过，在此我要关注却是，把故事放在京都，而不是放在更熟悉的大阪、东京。在我看来应该是、把千年古都作为小说展开的舞台，更能为读者提供丰富的文化体验，同时也可以更好地理解日本文化的魂脉。从这个意义上讲，京都的历史文化地位、生命力不言而喻。
小说《古都》讲的是弃婴千重子邂逅孪生妹妹苗子，虽然彼此心领神会，但由于长期分隔，加之地位、景遇不同，致使她们不能正常相认。故事还穿插了姐妹错位多角的恋爱经过。就人物关系和情节来说，十分简单，但是，把看似琐碎的日常放在京都的四季美景里，嵌入西阵的丝织产业中，融进包括＂平安神宫的时代祭＂、葵祭、鞍马寺的伐竹会、祇园祭、＂大文字篝火仪式＂等等一众节日里。一幅以千年古都为背景，充满人情冷暖的画卷就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了读者面前。他散文式的写作，不在于起伏跌宕、惊险曲折、环环相扣，而是通过清新的文字，隽永的故事，让读者与人物共同生活、徜徉在古都。从而“有活力”的古都形象，就潜移黙化地给了读者。
三
《古都》带给我这种感受留存28年后，2015年的秋天，我有机会游览了京都。那天早10点，我们乘大巴从三重县的松板出发，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我从右边车窗看见了清亮流缓的鸭川，便知京都到了。这次随团游览仅有两天，主要是参观平安神宫，金阁寺，观看和服表演，吃的是普通的京都料理。时间虽短，但因《古都》的缘故，还是颇有观感。
首先感觉到了京都的古朴，典雅、贵重。作为生活着百万人口的大城市，老城区基本保持着古代的格局，街区还是以传统的木结构房屋为主。我们的导游是已入籍的青岛人李鹤欣先生，他告诉我，京都人家的生活设施可是现代着呢。
以平安神宫，金阁寺为代表皇家建筑保存保护得很好，京都还有多达300多座不同时期的寺庙，居民以寺为邻，和谐共生。与东京，大阪比，京都显然安静而朴素，少有广厦高楼林立的景象，但你就此认为这里不够现代，经济不发达，那你就大错特错，恰好相反，京都发展水平非常高，有许多驰名全球的高科技企业，至于旅游业，那是当然的好了。
听导游说，长期以来，京都、都是日本学生修学旅行的首选地。实事上我在平安神宫，金阁寺就见到了多批学生在老师带领下，井然有序、专注听着随行老师的讲解。这种身临其境的教育教学模式，一方面体现了京都在日本历史文化中的核心地位，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他们对自己国家，民族历史文化教育的重视程度，同时更说明了这里是开展人文教学的生动课堂。
长期以来，京都聚居着日本古代非富即贵的头部阶级，因此，丝绸这种上档次的衣着很有市场，丝织业也相当发达，而和服表演，也从另一个侧面，展示着古都的魅力。
我们观看的表演近一个小时，除了觉得短，就是华美、惊艳。感觉丝绸做工精细得体，图案精致美观，穿着典雅端庄，当然，模特的俏丽婀娜自不必说。如果这些都可以说有些主观，但客观的是、原产于中国的丝绸，被人家学习引进，消化吸收，创新发展，成为京都的重要名片，更是触动了我。
去京都之前，对它的认知来自想象，而这之后，具体生动多了。总的认识是，京都既古又新，既静又动，外秀内沉，其生命力十分鲜活。
四
促使我把前后对京都的感受，动手写成这篇文章，契机是今年4月我读到了渡边淳一（1933年一一2014年）的《我的京都》。
本书收录了作者从1951年至1989的散文20篇。这些不同时期，不同题材的作品，内容涵盖了京都的气候地理，风俗物产，文化习俗，历史典故，等等。通过38年中他与京都的交集，真实感受，把现代京都多方位地呈现给了读者，文笔自然轻松，读来毫不费力。
特别是对京都风俗业，他描写得既通透又面面俱到。当中又特别是对花街，茶屋，艺伎和艺伎酒会，着墨颇多。他把这个根植于京都，有着叁佰余年历史的行业写得绘声绘色、又入木三分。客观讲，这对将花街、艺伎等同于色情产业的认知进行了纠偏。虽然作者也讲到了艺伎及艺伎酒会后继乏人，业务收缩，前景堪忧的现状，但他同时指出，作为京都传统的一面，退出的可能性很小，时间也还尚远。
如果说作者对京都的仰慕有些个人成分，那京都在日本居高临下的＂上位特性＂，却要靠其活力、实力来加以证明。
渡边先生是札幌人，大学毕业从医8年后，弃医从文，并从札幌移居东京，他与川端一样选择京都作为创作的主场，可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但更能说明的是，就文化营养来说，京都是丰富的，当然也就产出了最好的作品。紫氏部的《源氏物语》，川端康成的《古都》，山岛由纪夫的《金阁寺》，井上靖的《京都之春》（散文），等等。都不约而同地把京都作为创作背景，当然是其活力魅力使然了。
五
文化学者笔下的京都，以及我本人经历的京都，都首先是京都人的京都，更是他们用来生活的地方。千年的首都历史塑造了它不同一般的精神气质，更重要的是、在京都人的世代相传中，它依然鲜活。
京都为都，始于平安时代。镰仓时代，政治中心虽随幕府移至镰仓，但京都仍为天皇驻地和日本最大城市。室町时代，幕府转回。1868年王政复古（明治维新）后奠都江户（东京），首都地位失去至今。1074年的首都史，沉淀了日本文化的精华，并使其最终成为日本人的精神故乡。
明治时代移都东京后，京都从振兴教育开始，重视工商业，成为关西地区，或整个日本的重要城市。而今，除注重*物文**，文化保护，发展文化产业外，京都有着领先世界的电子及其他产业，我们熟悉的，京瓷，任天堂，欧姆龙，岛津制作所等工业翘楚，总部都在京都。而且京都更是海外客几乎必游的目的地。
通过几个日本作家的作品，结合自己浮光掠影的观感，我对京都有了多维的时空感，同时有了活着的，有活力的古都的想法。我把这种启发和思想认知的过程，呈现给大家，目的在于，通过客观的看待、肯定日本在古都保护、传承文化方面的成效，然后通过理性的认知，来为我们的古村，古镇，古城的保护发展提供借鉴。以避免、失魂的复古，腾笼换鸟，大卖场式的伪古城建设发生。
蔡 明 2023年5月15日于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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