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越
去年深秋,我从圣彼得堡飞抵俄罗斯的飞地加里宁格勒旅行。这座位于桑比亚半岛南部的古城,旧称柯尼斯堡,由条顿骑士团北方十字军于1255年建立,先后被条顿骑士团国、普鲁士公国和东普鲁士定为首都或首府。1945年苏联红军占领了这里。战后根据《波茨坦协定》,柯尼斯堡成为苏联领土。1946年,为纪念刚逝世的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加里宁,柯尼斯堡更名为加里宁格勒。1950年,苏联在这里建立了庞大的波罗的海舰队,成为“外国人不得进入”的军港重地,现在即便对外开放,亦是时宽时紧,外国人被拒飞地之外的事情时有发生。

根据向导沃尔科夫的建议,我下了飞机便跟着他直奔库尔斯沙嘴——加里宁格勒地区最独特的自然景观。汽车从高速路拐入树林,很快便在林间一条笔直的公路上疾驰起来,驶向75千米外的目的地。所谓库尔斯沙嘴,是从波罗的海库尔斯湾分离出来的一条绵长的弯刀型带状沙地,它一侧为大海,一侧是湖泊,以当地土著库尔斯部落之名命名。这条狭长的沙地绵延98千米,最窄处约400米(森林村),最宽处3.8千米(珀瓦尔卡村Pervalka)。沃尔科夫告诉我,库尔斯沙嘴风景独特,大自然馈赠丰饶,特别是此地海水与湖水比邻,却从不互相侵犯,数百年依然。
库尔斯沙嘴为俄罗斯和立陶宛共有,北部52千米属于在立陶宛境内,余下南部部分属于俄罗斯加里宁格勒州。苏联于1987年在现俄罗斯一侧修建了库尔斯沙嘴国家公园,并逐渐修建了几个居民点。我考察了森林村、渔夫村和海洋村,以及当地最大的边境小城——泽廖诺格勒(意为“绿城”)。沃尔科夫告诉我,三村一市的居民总数仅仅1556人。

所言极是,假如我从未踏上过库尔斯沙嘴,便无论如何不能想象,它是一块犹如琥珀晶莹剔透之宝地,美得几乎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的美学意义与审美价值,超乎文学艺术作品的表述,它是上帝的神来之笔。依笔者贫瘠的知识,无法解读它复杂的生态构成。我仅知道,由于它环境构造的丰富和繁杂性,使得这里风光旖旎,景色秀丽,即如我之所见,处处是雪白的海滨沙丘和绿苔藓覆盖的沼泽,还有那苍茫绵绵的密林。我不是生态学家,可漫步库尔斯沙嘴,似乎也可从五光十色的自然表象中窥见陆地、湖泊、海洋、沙丘,随着岁月流逝的变化与发展,生成并改变着动植物群落。
库尔斯沙嘴最值得一看的,无疑是海岸沙丘,这是世界独一无二的地貌。我们穿过密密的树林,看过爬满青铜锈一般苔藓的树木,便踏进大海一侧的银色沙丘,犹如踯躅于浩瀚的撒哈拉。沃尔科夫告诉我,这里的沙丘平均海拔约35米,最高的超过60米。沙丘上植被稀少,风速强劲,旷漠和荒凉感顿生,恍惚有一双无形巨手在搅动和掀起白沙,或在原地或向大海扬撒。我疾步登上沙丘顶端,回眸远望沙嘴,它一侧伸向掩映在绿荫丛中的古老小村镇,另一侧嵌入碧波万顷的波罗的海。这妙不可言的库尔斯沙嘴啊,到底蕴藏着多少天国的馈赠!
然而,库尔斯沙嘴并不总是像看上去的那么平静。过去的几百年间,沙丘埋掉了不止一个村子。这种现象被称为“沙丘游走”,沙子会不受控制地涌向库尔斯泻湖,给当地居民带来极大的威胁。
经过数代人的造林固沙,库尔斯沙嘴的森林覆盖率已高达70%,各种树木、灌木和草类多达600余种,动物的品种自然也极为丰富。沃尔科夫说,他从小到大穿行于树林之间,亲眼见过驼鹿、野猪、狍子、狐狸等动物,松鼠更是时常出没在人类活动区域。我在旅行期间多次见过尾巴翘翘的松鼠,它们受到汽车停车等候它们过马路和美味佳肴随时伺候的礼遇,看得出,对于这个世界,它们从不怀有恐惧。
库尔斯沙嘴呈东北-西南走向,宛若波罗的海中的一座天然栈桥,成为候鸟栖息、捕食和繁殖的生命长廊。我们在林间遇见了鸟类研究专家米哈伊尔•马尔科维茨,他告诉我们,每年春秋之际,2000多万只鸟儿从俄罗斯、芬兰、波罗的海沿岸国家飞过库尔斯沙嘴,大约有150多种,其中102种会在此停留和筑巢。难怪库尔斯沙嘴密林中的渔夫村(旧称Rossitten)建有世界上最古老的鸟类观测站。观测站是德国神学家、鸟类爱好者约翰内斯·蒂内曼(JohannesThienemann,1863~1938)于1901年建立,1944年因战争被迫关闭。直到1956年3月16日苏联科学院主席团决定恢复这个观测站,鸟类研究才得以继续。
苏联解体后,鸟类观测站被俄罗斯联邦继承下来。值班研究员瓦季姆介绍,观测站目前所做的工作,与100年前蒂内曼所做的一样,比如说,给设网捕捉的鸟儿戴脚环,整个过程不超过40秒,之后再将它们放归大自然,以便对鸟儿的迁徙状况进行持续研究。瓦季姆说,飞临库尔斯沙嘴的鸟中,还有从中国来的过客呢。我惊奇道:“天长水远,何以见得是从中国来?”他指了指悬挂于实验室的成串脚环,似乎在说:“万里迢迢,烟为行止水为家。”
此时,我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古卡罗的诗句:
“它可曾听到海浪的喧嚣
可曾听到鸟儿的鸣叫
可曾将海峡与大海比较
库尔斯沙嘴啊
你是多么奇妙!”

是啊,库尔斯沙嘴处处都是奇迹,它虽然被细碎的白沙覆盖,其上却生长着顽强的植被。虽已是10月末棉衣上身的深秋,可是苍莽的森林依旧葱茏,沙丘的灌木仍然摇曳,草地虽已渐显青黄,可它们籍5个多月的阳光爱抚和雨露滋润,依然散放出顽强的生命力。
“什么时候是这里的黄金季节?”我问库尔科夫。“每年5月至9月最佳,其他季节亦不差。”库尔斯沙嘴的另一半属于立陶宛的梅梅尔港(Memel,即今天的克莱佩达市Klaipėda),一道短而窄的海峡将沙嘴与立陶宛陆地隔开,有游船和货船来往穿梭其间。克莱佩达是立陶宛唯一的海港。1991年立陶宛脱离苏联后旅游业蓬勃兴起,克莱佩达及其附近的涅林加(Neringa)与帕兰加(Palanga)成为最受欢迎的海滨休闲胜地。许多德国人,特别是二战后被苏联驱逐出该地区的居民后裔,喜欢选择库尔斯沙嘴作为他们的度假地。
苏联解体后,特别是立陶宛加入欧盟和北约以后,俄立关系虽谈不上紧张,却也逐渐对立。沃尔科夫说,俄罗斯人过境立陶宛受到限制,尽管俄立两国之间早有国际客运,边境旅游客车也算发达。不过每到夏季,俄罗斯和立陶宛人也会相互过境旅游。立陶宛一侧的边境,二战后留下了一座德军要塞,立陶宛人将其改建成海洋博物馆。立陶宛独立后,也在其境内的库尔斯沙嘴修建了一座国家公园。

除了沙丘,库尔斯沙嘴还有哪些主要看点……
【全文刊于2016年11月号,更多图文阅读请订阅《世界知识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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