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豸诗蚁子其二原文意思 (虫豸是什么意思)

虫豸事件,虫豸是什么意思

这座城市的冬夜永远都是寒霜暴雪光顾的常客,洁白的霜雪会铺满每条街道上的每户人家,老旧的路灯泛出点点黄晕,与毕宿五共同点缀着这片在扭曲柳木之森中的小镇。作为异乡之异客,我从遥远的故园出行,乘着破旧的汽车从数个湛蓝的天空与星光寥寥中走出,一路踏着薄雪进入到这与世隔绝的乡镇之中。几星期前,我所工作的报刊收到一封匿名信件,其中多次提及了这片无名小镇,并以焦急的口吻诉说了一些令人困惑的事情——字与字之间几乎没有标点,语句也都琐碎而无章,令我不仅怀疑这是否是一位精神病患者在发疯时胡乱写就的作品。但无论如何,为了改变我那拮据的生活,我不得不走入到这片陌生异土,来专程采访那位匿名人士。

黄昏时的夕阳与山巅接吻,沿着狭窄的单一路径,我穿过荒废的教堂与低矮的墓窟,抵达了一处郊野。此时已近亥时,街道冷清空无一人,只剩簌簌的寒风吹刮下些许残叶。我在其中漫无目地寻找着,终于在一偏僻的山坡处发现了那家信中提及的户外咖啡厅。我连忙跑过去,落在信里指定的位置上,静候那位神秘人的到来。

约莫十时左右,一个年轻男人来到对坐。他的身材矮小,枯瘦如柴;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黑色的阴影配合着夜色模糊了他看起来蜡黄的面庞;披着一身看起来像披风的破布,身上穿着紧贴着皮肉的黑色长衣,隐隐约约能看出其中的肉色,而全黑的装扮让他几乎可以悄无声息地暗伏于深幕之中。他谨慎地坐到我的对面,做贼似的看了看周遭静谧的环境,压低声音说道:“你看过信了?”

我点了点头。

他换了个比较惬意的坐姿,却仍无法掩盖他浑身散发的紧张的气息,我们双方就这么一直凝视着对面的双眼。良久,我才开口道:“我看过你写的信,但我并没看懂。所以这次才来专程采访您,了解下具体情况,看看对您现在的困难能不能有什么帮助。”

他吸了口气,招呼一声服务员,后者便端上来几瓶无名的啤酒。我稍有诧异,但还未开口便被面前这个古怪的男人吐出的带有酒气的语句打断:“你确定要听?”

我再次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谩骂这个男人的墨迹与任务的艰辛。

“好吧,”他摇了摇头,手在空中比划着,我不禁将椅子挪了挪,尽量远离这个疯子,“我来跟你说,这个,这个……”他顿了顿,似乎有站起来的意思,双手不断在空中晃悠,“这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他突然冷静下来,神秘的棕色瞳孔死死地凝视着我,嘴角也不能抑制地上扬。

* * * *

清晨,太阳刚刚从山巅布散烈烈朝晖时,孙铭泽便接到了挚友张启明的电话,邀请他去他家中闲聊。但事实上,孙铭泽并不情愿接受这件事,因为张启明新租的房间位于这片小镇最北端,偶尔都能看见或听见些密林中虎狼的身影和嚎叫;而他也仅仅是为贪图便宜不顾危险住进这间不过五十平米的小房间,这不禁令他的家人朋友感到些许震惊,也让所有人对他莫名地升起某种敬畏感。

“这不是没钱嘛,要是有钱,我早就到城里住了。操。”张启明便将菜夹到嘴中边说道。

碍于面子,孙铭泽还是动身前往了张启明的家中,直至残阳落海之际才抵达那间阴森不详的房屋。刚刚下车,便看见张启明站在屋门前向他招手致意,他也强装着微笑首次走入了张启明的家中。所说令人畏惧,但屋内的装修却也略显温馨,餐厅中摆放的几把肉串与几瓶啤酒还透露着温和的气息,他也慢慢放下心中的恐惧,与他吝啬的朋友面对面的落座。

酒过三巡后,两人开始天南地北的闲聊,从国家最新出台的政策,到夜店中婀娜多姿的放荡女郎,无一不谈。“我跟你说啊,最近不是我家换纱窗吗。隔天早上我醒了,就发现那纱窗上面有几颗老鼠屎。”张启明说道。

“那你咋整了。”

“买老鼠粘板、老鼠药,但都没用。半个月了,一点影都他妈没见着。”

“真奇怪了。诶,你听说了吗,最近咱们这有人死了。”孙铭泽半带着酒气说道。

“知道,好像……好像就在这附近。”

“离你家不远哈。”

“就在附近。操,这事闹得老大了。”

“是啊,警方就发现了具骸骨,连点皮肉都没找着。”

“真他妈变态。”张启明放下酒瓶,“现在这事还没个着落。”

“你说,能不能是吃人。”孙铭泽带着开玩笑的口吻讲道,“把*皮人**肉都刮干净,然后——”

“行了,那有那么多这事。你去探案得了吧。”

两人之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但说实话,”张启明首先收起笑容,压低声音,俯下身子,“毫不夸张,其实死的那个人是这间屋子的上任房客。”

“啊?”孙铭泽放下手中的啤酒,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张启明,“你不觉得晦气?”

“晦气有什么招?还不是没钱。”

“她不是失踪了吗?”

“警察特意找的我,说就是她。没跑。”

“*操我**,玩这么大。”

“可不是,死因还没调查出来呢。”

“那你不打算干点啥?”

“下个月我搬回我妈家,不在这破地方住了。”

“也好,也好。”孙铭泽从兜里拿出一盒软玉溪,抽出一根来叼在嘴中。张启明顺势从桌下掏出一个打火机,接下孙铭泽递给的*草烟**,在深夜中燃起两点明亮的花火。两者先后深吸一口,吐出一缕淡淡的延误飘散在空中。

“张哥,那是个啥啊?”孙铭泽靠在沙发背上,用手指了指张启明身后架子上的一尊泥雕。

“上任房主的,我就懒得扔了。房东说这玩意能招财,但现在我看就纯是他妈封建迷信。”张启明转身将泥雕拿下来,放在了孙铭泽面前的桌上。这个雕像丝毫没有往常的神圣或纯洁姿态,取而代之是深入骨髓的怪诞和恐怖。这尊雕像所雕刻的事物是由数个不同的节肢动物与无脊椎动物杂糅而成,其中甚至还有早已灭亡数千年的像巨脉蜻蜓这样的大型昆虫。其主体是一条白色的肉虫,底部两侧长有如蜈蚣般的触角,背上生有巨大的又长又窄翅膀,末端还具有锋利的爪子。

这条令人作呕的虫子前端趴卧在一块刻满古怪语言的正方形基座上,后端慵懒地拖在石板上,身躯臃肿且懒散,但又无不透出令人敬畏和恐惧的神秘之煞气。它的翅膀搭在身体的两侧,但魔爪仍然显示出锋利的状态,给予所有观赏者一种从内而外的压力与紧迫。

“这玩意有名字吗?”孙铭泽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啊。好像是有名,叫……豸神?”

孙铭泽将这尊雕像拿起,仔细端详起来,从前到后,从上到下,细致地摆弄研究。直到他突然瞥见那块布满可憎文字的基座上的一句话。“豸貌体躯,以寄身命?”他缓缓地读出这句话,然后将即将熄灭的烟头扔进垃圾桶中,再度抬头,启唇严肃地说道:“张哥,你真觉得这玩意是个摆设?”

* * * *

“故事的开头就是这样了。”男人放下手中已见底的酒瓶,随手将其撇到了地上,然后重新开起一瓶新的啤酒往自己的嘴里倒灌。

“就这?”我不禁有些疑问。

“那你还想要啥,”他停下喝酒,目光开始在我身上游走,“总不能故事开头就给你上个无敌炫酷屌炸天的怪物吧。凡事讲究循序渐进,如果我直接给你说真相,你立刻就得拍拍屁股走人了。哈哈。”他自己开始笑起来,空洞的瞳孔与僵硬的嘴角似乎完全是两套系统,生硬与死板此刻定格在了他每寸肌肤上;就像是这具身体的灵魂已不知去向,只是交错的神经在控制这套古怪疯癫的空壳。

“服务员!”他突然大喊起来,让我不禁一颤,目光随即转移到了我的身后。一位年轻的服务员正向我们这个方向走来,我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他也有些许恐惧存在,因为一个人最极致的情感是能从任何地方流露出来的。“酒,酒。”男人连眼睛都没有移动,只是用嘴巴干瘪地吐出这几个字。服务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这个衣衫古怪的男人,什么都没说,紧张地迈开双腿跑进店内。

男人再次喝了口酒,“别奇怪,这块咖啡店供应酒水。”他俯身趴在桌子上,“你们那边没有吧。”言语中带着无比的戏谑与嘲笑,令我浑身都不太舒服。

须臾,几瓶全新的冰啤酒摆放到了桌上,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瓶,一口便喝掉了大半瓶。随即便开始剧烈地咳嗽,我连忙询问他的身体情况,但并未得到任何答复。咳了大约四五分钟,他从口中吐出一股异物。

我看清了,那是几只还在蠕动的蛆虫。

“先……先生,您还好吗?”我立刻离开座椅,来到他的身边。但心中又升腾起不断的恐惧,促使我远离这一切。而那位男人,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直起腰杆,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的继续喝起酒来,甚至不顾地板上的蛆虫还在奋力挣扎着活动。我的大脑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可遏制的想法,让我发疯地逃出这里,不顾一切地跑回车上,再不顾一起地回到家中。我嗅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味,耳朵也听见风声中夹杂着痛苦的呢喃声,仿佛我再不跑就要永久地长眠于此地。

于是我动了,但也只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我心里清楚,如果我现在走了,那么丰厚的奖金与报销路费就将从我指尖滑落,后半月的房租也会从我所剩无几的余额中扣除,到那时候我可能只能吃泡面度日了。以此角度看,我与那位愚蠢的张启明似乎有不少相似之处,被生活与钱束缚在暗无天日的茧套中,想要翻身就只能来回蠕动,赌上自己不会被细丝蛛网缠住口鼻而窒息。

秋日惨白的月光铺设在万物表面,斑驳的光影暗淡了万物的色彩,取走了被斜阳扯长的阴影。荒芜的山丘几乎可以看到整片小镇,所有的华灯与霓虹灯都已融进深宵的褶皱,连几盏路灯都已闪烁着暗黄色的灯光,肃杀之气氤氲在周遭的空气之中。大街上的行人都已不见踪迹,就连树林间的鸟雀都已归窠,只有几只猫头鹰站在树梢上眺望着世界。我看了看周遭,原本聊得火热的人们已从座位上离去,整座咖啡厅中只剩下我与那个男人。

已经接近子夜了。

“先生,今天这么晚了,要不然——”

“不!”他凶狠地打断我温和吐出的词句,眼神迷离地环顾四周,放下手中已空的酒瓶,缓缓地说道,“我还有东西要说。”他伏在桌子上,僵硬的嘴角再次向上提了起来,继续讲述起这令人憎恶的故事。

* * * *

当孙铭泽再次来到这间偏僻的房屋时,太阳已向西斜,但尚未收尽残光余晖。这次光临张启明的房间是因为他最近正在为屋中闹虫灾而苦恼,而作为有足够驱虫经验的专业人士,孙铭泽被特邀入此次的额外工作当中。虽有极大的不情愿,但为朋友情面也不得不涉足于此。

他刚刚下车,便看到张启明站在房门边,脸上带着笑容——较上次更多了些恭维与虚伪,这让他升腾起心理上的反感。但仍提着灭虫用品走了过去,与张启明寒暄几句便走入了房间,不愿再多看他那令人作呕的笑容一眼。“孙哥,你看看这里。”张启明领着他来到拐角处的窄小卧室,指着床底说道,“最近就是这里经常有虫子出来。”

孙铭泽并未回话,蹲下身用眼睛望向床底,却只能看见一片黑压压的虚无与偶尔会飘起的碎屑尘灰,仿佛置身于海面时用眼观察无底的脚下深渊般,一阵无理由的恐惧正缓缓逼近他的心脑。看了一会,便站起身来,转身对张启明说道:“啥都没有啊,我没看出来啥。”

张启明则推开他,语气中带着讥讽地语气说:“你这样不行的,看我的。”言罢,他趴到地板上,用手猛砸了几下地板,随即又迅速地站起身来,拉着他的胳膊后退几步。霎时,床下开始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几百只蚂蚁、蟑螂、蜘蛛、蜈蚣等等小虫从床下钻出,密密麻麻如古代行军之阵列。这些虫豸突然地从床底冲出,爬上各种家具的表面,又突然地消失在房屋隐蔽的角落之中,仿佛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操我**。”大半晌,孙铭泽才说出来这一句话。

“很震撼,对吧?”张启明苦笑道。

“你这,有点棘手啊。”孙铭泽围着卧室开始徘徊,“就这一个地方有虫子?”

“是的,只有床底。那些虫子无论爬到什么地方,都会爬回床底。”

“天。”孙铭泽扶着门框,“真是奇了个大怪了。”

“那现在怎么办?”

孙铭泽想了想,带有无奈语气地说道:“先试着驱下虫,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了。”

张启明也点了点头,孙铭泽便转身出去来到了车的后备箱前,打开拿出其中的携带的驱虫用品,又回到了房间的卧室当中。两人相视,张启明点了点头,驱蚊喷雾瞬间便散出一阵阵烟雾,直射向深不见底的床下。瞬间,数以万计的各式各样的小虫全部从地板上蔓延出来,然后又爬上了墙壁,近乎要将整座房间的表面全部遮盖;而突然间,这些虫子又都突然向门口爬去,逐渐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内。

孙铭泽和张启明怔怔地站了半天,沉默不言。

“天。”孙铭泽率先开腔,随后又向床下看去。此时,床底不再像之前那样黑暗而空虚,几缕阳光能打到其最深处,有点点的白色在最深处发出耀眼的光束。他将手伸了进去,却只碰到了坚硬的棱刺,一股冰冷感也传遍了他的整条手臂,促使着让他尽快做完这个简单却又令人胆寒的动作。他确实也做到了,当他将这东西拿出并摆在张启明面前时,两人刚刚放下些的心脏又悬了起来。

两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副老鼠的残缺骨架。

* * * *

“然后呢?”男人再次停下来,我不禁有些催促似地询问道。

“然后我们俩就出去了。”男人缓缓地说道,方才的激情在此时已经全无,眼神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邃的恐惧与无力感,“我看见无数的虫子在地板上,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样,一层叠着一层。而它们中间,就是那个雕塑,那个该死的雕塑,所有虫子都在爬向它,攀上雕塑。我能看见,雕塑正在发着某种光芒。它绝对不是雕塑。你知道吗?你能理解吗?”他咽了咽口水,“那个雕塑在动。在动。像虫子一样上下扭动。”

几束风此刻正刮过山丘,勾起一阵寒意。

“后来我就出去了,一路上迷迷瞪瞪地回了家,到家就睡着了。”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双眼无神。

“再后来呢?那位张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他?呵呵。”男人的嘴角动了动,僵硬感仍然不减,甚至于我觉得在他说话快些的时候,下巴都有脱臼的危险,“后来的一周里面他不断给我发消息,说那些虫子就围着那个雕塑转悠。就算是他把雕塑撇了也没用,第二天总会出现在他家屋子里面。他害怕。想让我去和他一起死。但我,我没同意。”

“什么意思,能不能再解释的清楚些,如果您愿意的话。”

“他想让我过去陪陪他,但我没答应。”他又喝了口酒,“后来他给我的最后一条视频是这样的,那个雕像就在他脚下,无数的虫子几乎要没过他的脚背。那个雕像又开始动,慢慢地钻进了他的裤腿,然后镜头掉落,结束。”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波动很小,仿佛遇害的并非是他的朋友,而是一个与其非亲非故的罪该万死的人。

我能感到些许凉意正漫上脊背。

“两位先生?”一声年轻的男声打破僵局,是刚才那位年轻的服务生,“咱们这要打烊了,您看您二位?”

我刚要说马上就走时,男人抢下话来:“你们先走,我们就在外面坐着就行。我们会收拾好这里的。”我望向他,愤恨与恐惧此时顺着肌肤占据了每寸灵魂,使我几乎无法控制下自己的情绪,仿佛下一秒我就要徒手将这个可憎男人的面孔扯下后撕烂。但无奈,我只能安奈下这种冲动,重新坐会板凳上,继续倾听故事的讲述。

“哦哦,那好吧。”服务生似乎有些为难,但也只是甩下这句便匆忙离开了。

此时我才意识到,时间已至子夜中旬,整个小镇醒着的可能也就只剩我俩和森林里的猫头鹰了。

我们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互相凝视着对方,空气中夹在着说不清的海边腥味与烂木朽臭。“故事快到结尾了,对吗?”我问道。

“是的。”他点了点头,“ 这个 故事快结束了。”

此时,惨白如尸的月亮悬挂在夜空的正中央,苍莽大地静谧成了万物的停尸间。

* * * *

往后的好几个月里,孙铭泽再没听过张启明一丝一毫的消息,人间蒸发般消逝在滚滚时间洪流中。这反而引起了他的好奇与隐隐恐惧,他总认为这事和自己还有那尊雕像脱不了干系,仿佛自己不过去一趟便永远会被困在自责与精神内耗的泥沼之间。于是,车辆再次启动,前往了那间早已沦为闻风丧胆之地的房屋。

三小时后,孙铭泽从车上下来,骨与骨之间咔嚓作响。几片浓云刚刚从山巅升起,星辰散发出朦朦胧胧地光,远处能隐约听见几声狼嚎和猫头鹰的呢喃。此刻,他能看见那间屋子里还有透出来的亮光,不禁有些兴奋,又夹杂着些许紧张与害怕,但最终还是迈开双腿叩响了房门。

令他感到有些惊讶的是,房门虚掩着,并未上锁。这与他朋友的习惯并不吻合,甚至于大相径庭,他平时几乎每半小时就要检查一遍门是否上锁,毕竟在这边境上的人需要有足够的警惕来预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这让孙铭泽不禁再次机敏起来,慢慢地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与以往不再相同——墙面上到处都是用鲜血写就的不明语言,与那雕塑上的如出一辙;地面被无数的杂物覆盖,很大一部分都有焚烧的痕迹;所有的东西几乎都已被清空,房间内空旷的几乎能听出回音。在房间的正中央,张启明坐在一张椅子上,背对着他。

“张哥?”孙铭泽试探性地询问道。

在无月之夜的不净黑暗当中,天狼星贪婪的觊觎窥伺着疯狂的小镇边境,苍白的光辉在怪异地闪烁。孙铭泽看见,张启明的全身包裹着黑色的破布,画着不详、病态的涂鸦与宗教样式的符号,唯一露出的一根手指宛若死尸,铜绿中带着焦黄色的粘稠血液,腐烂与油腻的薄膜覆盖在这之上。“孙铭泽,你……你明白吗?”他所发出的声音仿佛是人类不可匹及的,僵硬的如同刚刚学习说话一样,嘶哑低沉而令人作呕。

“明白什么?”孙铭泽的声音开始发抖,身体也不自主地退缩,“你怎么处理雕像这件事的?”

“你觉得呢?”他轻蔑地笑了声,“所有的事情都倒向了一个必然的结果,至上虫豸将从他界降临,红色与黄色的肢臂与寒冰躯壳相伴。彼时,所有空壳皮囊必将被倒灌入祂的信徒,所有的追随者都将重新在这个世界上立足;彼时,它们会钻出黑暗的缝隙与大地的毛孔中,撇弃四足,尝试着用双腿直行。”他说罢,无数的虫豸从杂物间钻出,对着张启明的方向,共同弯曲下了下肢。

“孙铭泽,复活之业仍需进行。”空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仿佛并不出自张启明之口,粗狂而原始的口音充斥着这句简短的话语,似是群星的病害深渊间流出脓疮汁液,令孙铭泽感到一阵神情恍惚,双腿不自主地开始抖动。

随后,张启明的脖子开始旋转,面部缓缓地转向孙铭泽的方向。冰冷火焰的腐烂光芒映射这一切,将他可憎而不洁的面庞一半埋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一半照得惨白。此刻,所有的虫子如粘稠的水般开始蠕动,围着张启明开始转圈地祈祷。恐惧已裹挟住孙铭泽的全身,让他近乎无法移动,只能用双眼默默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他看见,当张启明将脸完全转过来的时候,他的瞳孔从深陷进去的眼眶中掉落,摔作两滩腐朽的烂泥,道道的污秽之浓水从空旷的眼中慢慢滑落。随后,他的嘴角开始上扬,嘴两侧的皮肉缓缓绽开,露出其中黄褐相见的散发着浓浓腥臭味的烂肉,牙齿已经深深地埋进了已成黑色的牙龈当中,一个仿佛是笑容的表情定格在了他尸斑和脓疱横生的脸上,只有黑夜中的狂风与孙铭泽的双眼见证了这只属于宇宙间最疯狂深渊中流出的邪恶。

渐渐的,无数的蛆虫蟑螂等虫豸开始从他的五官中喷涌而出,将本就腐烂的不成形的面部更加破裂,脓水也随之溅射满地。他的头部已裸露出白森森的骸骨轮廓,这副怪诞、畸形的躯体也在慢慢瘪下去,如同抽干空气的气球一般,只使其留下一副无用的赤裸躯壳。

他仍然笑着。

孙铭泽闭上了双眼,但寒意与痒意仍然顺着裤腿向上面攀去。

* * * *

十二点,月已西偏。

最后一名服务生也已离去了,望着他的背影我不禁有些胆寒。

已经没人会注意到我们了。

我们已经彻底与小镇上的人划分为两个世界了。

“真是恐怖呢,那您是怎么逃出来的呢?”我不禁问道。

“逃出来?”男人将脸埋进阴影当中。此时,万物都已陷入深沉的梦中,静谧充斥着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个细微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呼吸声都犹如狂风呼啸。

他再次缓缓说道,“你 觉得 呢?”

他抬起头,对着我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