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一条海豚,清澈见底一望无际的海水是我生命的摇篮。我祖祖代代都活在湛蓝的海洋,海里的小鱼小虾就是我主要的口粮之一。
陆地上的人类是靠山吃山,而我们则是靠海吃海。
曾经的我们生活得很快乐,很幸福。
我们每天都自由自在快乐地遨游着,一张开口就是甘醇的海水,稍微用点力就能捕捉到我们喜欢的猎物。我们从不担心食物会殆尽,海水会异样,所有的一切我们都觉得习以为常。

当然也不是没有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是在我小的时候也曾差点遭遇过渔人的捕杀,身边几个朋友都在那次事故中失去生命。
但侥幸的是,那次猎捕行动正好被一群戴着帽子的年轻人发现了,他们拦住了那辆运往菜市场的大卡车,然后我就被放生了。
福大命大的我以为就此能过上我这幸福美满的一辈子,因为从那之后,就很少听说有朋友被渔民捕杀。
当然我也是个有良心的海豚,我知道什么是知恩图报,人类既然救过我一命,我也时常会运用我的微薄之力去救那些溺水的人类。
我有个温柔善良的妻子,她也时常用行动来支持我的行为。
人类是比我们更聪明的哺乳动物,他们能通过我们的声音及拍打的动作便能猜出我们的心思。总的来说,我们也算是能与人类和谐相处,共享一汪海洋。

但近段时间,妻子肚子越来越大了,我深知我们家的第一个小生命很快就要来临。
我忍不住喜上眉梢,时不时带上我那美丽的妻子浮上头去享受那片美好的蓝天,看一看那繁华的人世间。
但我万万没想到,在我们游历倭国途中竟然会遇到这么一件让我们措手不及的事情。
这个日子,我依然记忆犹新,直到死的那刻我也忘不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2.
癸卯年农历七月初九那天,我带着我的小娇妻像往常一样探头出来呼吸新鲜的空气,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蔚蓝的天空,浩瀚无垠的大海,我们在自由自在地嬉戏玩耍。如往常一样,我张开了我的嘴巴,等待着鲜美的大虾与鱼儿大餐,突然一股刺鼻的味道涌上我鼻。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圆柱形的管道,管道的另一边流着黑色的水,那股黑色的水流进海洋发出阵阵的恶臭。
围绕在管道附近的生物都发了疯似的往前奔跑,我突然意识到这黑水的严重性,马上回过头来招呼我的小娇妻,“姗姗,我们赶紧走。”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巨浪已经翻腾过来,我们跑得飞快,但一阵狂风吹起,污水随着海洋也一起奔腾,疯狗一般地朝我们涌过来。
可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此时的姗姗已经被迫喝了一大口被稀释的污水。
我赶紧奔跑过去,用整个身体拖着她奋力往前奔跑。 我深知唯有带她离开这片被污染了的汪洋大海,她和我们未来的孩子才有可能安然无恙。
但假如我们离开了这片养育我们多年的大海,又该如何活下去,靠什么来生存呢?我感到一阵绝望, 却又无可奈何。
莫非逃,真的就是我们的宿命吗?

苍茫的大海,没有回声,只有与我们一起逃跑的各种海洋生物,如鱼、虾、蟹等等。我们还算是幸运的,因为我们还能逃。
但那些长在海里的植物精灵们,像海藻与海草们,又该如何是好?
我的心在流血,但我也只能逃,因为要是我都不在了,我的妻儿与那未出世的孩子该怎么办呢?
妻儿“咳咳”声突然响起,我加快了步伐,一路向前。唯有在核污水来临之前,我们能赶到海岸上,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活命。
我拼命地拍打着胸鳍,用嘴轻轻顶着妻儿,此时一群鲸鱼发出哀嚎的叫声,正匆忙地往前赶。
我见状,不由得起了怜悯之心,大声喊道:“快跑,核污水要来了。”
为首的那条鲸鱼回头看了我和姗姗一眼,然后对它后面的两条鲸鱼命令道:“你们俩帮下忙,我们先出发。”

“你们这是在送死呀,前面就是核污水,里面含有大量有害的辐射元素。你们要是喝上几口,小命准是保不了呀。别傻了,跟我们一起逃命去吧。”我苦心劝诫道。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前往,担负起我们该有的责任。”
说完这话,那条鲸鱼带着它的部落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丝毫不顾我的劝阻,只留下匆匆的背影。
在那两条鲸鱼的帮助下,我和妻子姗姗终于到了岸边。
我一边道谢,一边忍不住问道:“大家都在拼命地逃跑,你们为什么要去送死呀,明明你们鲸鱼也无法阻拦倭国核污水的排放。他们是人,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折磨我们。我们没有能力去反抗他们,唯有逃命才是最正确的方式。”
那两条鲸鱼沉默了一下,左边那条鲸鱼轻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可是海洋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能逃到哪里?”
“能逃多远就多远,这是我们的命数。”
“总得有人保护它,我们虽然力量微薄,但我们用自己的身体好歹也能中和下污染,净化下海洋。”
说罢,那两条鲸鱼便与我们道别,挥挥手便消失在茫茫的海洋中。

那鲸鱼说的话很短却很朴实,着实让我不知该如何回应。
海浪无声地拍打着岸边,我呆呆地看着他们远去,妻儿轻轻地依偎在我身边。我有点恍然若失,但同时我也觉得庆幸,庆幸的是我们总算来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带。
只是这难得的舒适与安全感实在是短暂。不一会,毒辣辣的太阳映照在海岸边,这实在是让我们感到口渴难忍。
我只好带着妻儿慢慢地来到浅海滩去找水喝,只是这浅海滩似乎也已经被污染,水不再是以前那么清澈,取而代之的是湛蓝的海水里浸染了黑乎乎的污水。
我顿感心头一凉,大喊道:“这水不能喝,我们走。”

只是此时的妻儿已经喝了一大口,她听到我的叫喊,并没有马上停下来,喃喃说道:“没有这么快来到这吧,兴许是挨着浅海滩,所以看起来比较浑浊。”
我一听,急了,马上跑过来紧紧拽住她,“姗姗,为了咱们的孩子,还是得小心点,万一这水质有什么问题呢?”
听罢,姗姗疲惫的眼神露出几分惊恐,她舔了舔舌头,马上停止了喝水。
我意识到海岸或许不是我们安全的港湾,毕竟这里的海水与口粮都已经被污染过,姗姗喝多了肯定影响我们下一代的生长与发育。

看着不远处的姗姗,我突然觉得很苦恼。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如果我再找不到干净的水和食物,我们很有可能就得忍受后半辈子核污水放射元素的危害,最终丧失了生命或者忍受后半辈子病痛的折磨。
不行,我们必须得外出寻找一片生机。
姗姗双眼紧闭,眉眼之间尽是疲惫,经过这半天的折腾,她的确累了,况且孕肚也越来越明显,走路也不是那么方便。
我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背鳍,轻声细语道:“这样你就在此地休息会,我很快就回来。”
姗姗点点头,嘱咐道:“不管有没找到干净的食材,你都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3.
伴着姗姗的叮嘱,我就这样继续游走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鱼儿惊慌失措地奔跑,螃蟹悄悄地爬到了岸边,就连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鲨鱼也在拼了命地逃离……
本是万里无云的天空,此时不知为何活生生地辟出几道闪电,打渔的人儿此时也开始划动着小船逃离这片汪洋大海,世界末日感觉就此来临。
但也有那些个固执的渔民不肯逃离,比如在我前面的那艘大船就是如此,船上坐着一老一小,俨然像一对父子,正在激烈地争吵着。我细细一听,果真是。
“爹,快跑,核污水就要过来了。”
“呵呵……逃,逃到哪里?我们祖祖父父本就靠着这片海洋的赏赐谋生。离开这里,我们能到哪里呀?”老头儿一声声苦笑,如针扎一般刺进我心里。

可现实中,哀痛却无济于事,我振作精神环顾四周,拍打着胸鳍,希望能找到一条大船,把我跟妻儿一起救进去。
尽管我在海上腾空跃起,跳来跳去,但船上的每个人都惊慌失措,划得飞快,完全无暇顾及我的呼救信号。
我浮出水面,仰望着通红的天空,发出一声声哀嚎。
也许正是那一声痛苦的哀嚎,引起了那年轻小伙的注意,他指着我说道:“快看,这里有一条大鱼,我们把它抓回去,能卖个好价钱。”
说罢,他拿起一张渔网,准备用力一甩。
“住手,欢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那老头紧紧抓住年轻小伙的手。

“啊,疼。”那年轻小伙挣扎着从他手里挣脱,不服气地回道,“我管它是啥,能拿来换钱就行。”
那老头一听,急了,伸手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这是海豚,龙国二级保护动物,你活得不耐烦了?”
“爹,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咱不说没人知道。再说卖到*市黑**,生杀大权也不在咱们手上,与我们何干呀?”
“糊涂逆子,没有道德。没有海豚的救命之恩,这世上哪还有你的存在呀?连一条狗都知道感恩,更何况你是人!”
那年轻小伙听着老人的大声斥责,摸着红通通的脸,慢慢地低下了头。

我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时机,于是在绕在船周围不停地摆动着我的身姿,跃出海面,发出一阵阵求救声。
那老头似乎听懂了我的呼救声,他大喊:“欢儿,你负责开船尾随这条海豚,我来善后。”
那年轻小伙嘟着嘴一脸不情愿,但又有点无可奈何。
“轰隆”一声,小船就出发了。
我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和妻儿终于有救了。
一路欢歌,我终于把他们引到了浅海滩。
那年轻小伙却不愿再把船开进去了,“爹,这都快搁浅了,咱船不能再开进去了。而且你看这天气,都快要下雨了,要不咱们回家吧?”

他说得没错,本来万里无云的天空,如今却连着好几朵黑乎乎的乌云,在这海天一线的海岸,大自然的惩罚似乎就要降临。
那老头看了一眼我,一把推开那年轻小伙,嘴里嘟囔着:“老天要惩罚的是违背天意之人,而不是我们。”
霎时间,掌舵之人变成了老头。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船开到了岸边。
我四处寻找着我妻子,放声吆喝着,终于在附近一处浅湾里找到了她。
她在海里用胸鳍不停地翻腾着,一深一浅的沙坑里留下了她的足迹,点点血迹慢慢地从浑浊的水里散开变成了一朵朵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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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一幕,我泪眼模糊,飞快游到她身边,一边用嘴顶着她背鳍,一边在她身边轻声地呼唤着:“姗姗,我们走。”
她痛苦地睁开双眼,慢慢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柔声叫着我的名字,“凯哥哥,你走,我们就不耽误你了。”
“姗姗,你不要说傻话,我们有救了。”我失声大喊道,然后用尽全力推着她往前走。
姗姗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肚子痛,感觉活不久了,那水…有毒…你千万别喝…”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闭上了双眼。
“姗姗,你别走,别走……”我哀恸着大喊,拼劲全力护着她往前走。
那老头听到这哀怨的叫喊声,他加快了脚步,跑过来给我搭把手。

那年轻人跟在后面,一脸不情愿地问道:“爹,这条大船就是我们毕生的心血,那只海豚这么大,会不会把我们的船给撑破呀?要撑破了,我们拿什么来捕猎呀?要不……”
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甩他脸上。
他们父子俩的对话我丝毫不在意,现在的我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妻儿身上,我游过去闻她的气息,没有丝毫气息。
而她那雪白的肚皮也开始慢慢地上浮,一股死亡的气息在空气里氤氲开来。
我使劲地拍打着海浪,试图唤醒我妻儿,眼里早已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啪啪”地掉进海里。
一声声哀嚎在海边响起,那老头跑过来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安慰道:“世间太险恶,这是它的宿命,我们走吧。”
我不肯离去,用力地拍打着海浪,发出一阵阵哀嚎声。

隐约中我看到那个年轻人拿了一根硕大的木棍跑过来,突然“哐当”一声,紧接着我就晕了过去,后面发生什么早已经不清楚。
当我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在一个硕大的泳池里,泳池外是来来往往的人类,泳池里游的都是我的同类,还有一些玩具。
而泳池上方是一块巨大的电视屏幕,屏幕里正*放播**着倭国排放核污水,各种海洋生物四处逃命的画面。
话音外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道:“由于倭国不顾他国反对私自排放核污水,导致各种海洋生物四处逃命,居无定所,生灵涂炭…”
只听得门外“轰隆”一声,电闪雷鸣,紧接着又是“嗷嗷”的那一声声惨叫,我突然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