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一个周六，第一次来北京的我随朋友去潘家园摆摊。当时是凌晨4点，冬天，天还很黑。我心中纳闷，这么早，天都没亮，怎么交易古玩呢？结果到了潘家园，竟然已经人山人海，比赶集还热闹。小说里讲的所谓 “鬼市”就被我这样真实地体验到了。我第一次来北京，第一次来潘家园， 这次“ 鬼市” 的邂逅就像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那时我17岁，大都市的一切事物对我来说都是挺新奇的。除了看景点之外， 同时也去北京古玩城看了一下，对里边经营古玩的老板甚是钦佩，看着他们面对一屋子琳琅满目的宝贝侃侃而谈，而且对每件都如数家珍。
郭贤17岁从潘家园市场成长起来的古玩从业者，远方拍卖、宣石汇艺术中心创始人
但“鬼市”这种交易在我过去的概念里是想象不到的，古玩竟然还可以在黑天里交易，而且有这么多人喜欢。东西一摆出来，就会围过来一堆人跟你谈价钱购买。我家在河北的古城邯郸，家里原本就有人做古玩生意，我从小接触，自然也多了一些了解，于是决定自己试一试。邯郸地区出中原佛像和老窑比较多，我就从这两方面着手，当时并不懂，主要凭感觉。经过一两个月的准备，我在潘家园试着摆起了自己的摊位，只带了10件左右的东西，一天下来卖掉了一半。因为年纪小，我当时并没考虑要把这做成事业，只是喜欢，想尝试一下，却没想到自此以后再没转行，一干就是17年。
2016年5月30日， 潘家园旧货市场一区摊主集体“ *市罢**”。起因是4月8日，张家口某区区管委会与北京同道奥友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签订了潘家园旧货市场的搬迁项目。潘家园的搬迁之风立即引起社会舆论。不久之后，各大官媒辟谣。
潘家园的黄金时代
听以前的朋友讲，早期的潘家园是自发形成的一个自由市场，这其实得益于近邻天津的古玩行。天津的古玩市场形态要早于北京，但后来逐渐发展却产生了一些弊端，交易中管理人员提取的收费比例过高，逼得很多人跑来北京营生。开始是在华威桥下自发形成一个交易市场，随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还经常有丢失或者被偷的事情发生，华威桥下的场所限制过多，就有一部分人转移到了就近的一个小土坡上。小土坡其实是附近广西大厦施工的土方临时储存地，却无意间成就了一方古玩市场。作为核心的“小土坡”，也一度成为这个自由市场响当当的名号。
到了1999年，小土坡早已不复存在，但全国来的古玩商户交易的地区仍是土地地面，只不过被有序地给划分了。当时形容潘家园的交易环境最形象的一句话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脚泥”。即便这样，也挡不住从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涌来的人群，这时期成为潘家园古玩交易市场的“黄金时代”。
古旧书摊一直以来都是潘家园的亮点。2006年之后，古旧书交易的网站逐渐增多，潘家园旧书摊盗版书和印刷品比例日渐增大。
那时的潘家园旧货市场是一个民间藏宝集中展示的地方，就像欧美的跳蚤市场。有人是拿自己家里的东西，也有人从民间收来东西，都聚到潘家园，地上铺块布，随便摆一摆，就做起了生意。谁看中了哪件东西，就直接和卖家洽谈。所有的价值体系只是两个人认知的价钱，不代表市场价钱。所以去逛的人大多有“捡漏”的心态，那时候的潘家园也确实出了很多“漏”，捡到的人一夜之间身价就升值很多倍。这也是当时的潘家园比较吸引人的地方。潘家园另一个吸引人的地方是古玩的种类比较丰富，几乎汇集了全国各地的好东西，让人大开眼界。商家之间也会相互切磋交流，琉璃厂、古玩城的人一大早都会去逛潘家园，买到好东西回头摆到店里，价钱就涨了好多。潘家园就成了古玩商的第一手货源地。
在潘家园可以淘到各种景德镇瓷器，其中很多都是仿旧工艺品。
转战三里屯
我从潘家园开始做生意，基本是两年换一个思路，尝试新的商业模式。2010年7月开始，我注册了第一家拍卖公司——宣石拍卖。因为当时生意做得很顺，想着可以再发展一下；再者我发现了很多闲散资源可以再整合。有了拍卖公司，就可以同时征集到更多的好东西，去找更多的客户，从质和量上有了更大的空间与广阔的市场。2012年，我又购买了一家一级资质的拍卖公司，也就是远方拍卖。从宣石拍卖开始，我的商业思路就是采取差异化竞争，不去主动触碰别人做得很强的板块，而是去发掘文化艺术综合价值高、市场估值比较低、未来升值潜力大的门类。机缘巧合，我选择了唐卡作为主力板块。古代唐卡专场拍卖是远方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首次以专场的形式推出并持续成功的一个项目。
珠串市场撑起了这几年潘家园的半壁江山，在2016年，这个市场严重下滑，除了商品同质化，手机端市场的扩大也影响到实体摊位。
不过，艺术品市场发展到今天，只是单纯地做一件事情是很难持久的。比如你要做某一门类的专场拍卖，持续的优质货源是难长久的，而且随着大环境市场经济的低迷，古玩交易也遭遇了深度的考验，拍卖公司的发展站在了十字路口上。我很快又调整了一下以前的经营思路与理念，以线上互联网+ 思维与线下直观的体验式收藏相结合的模式，为艺术品爱好者和收藏家提供定制服务。其实对我帮助很大的客户，不少都是潘家园时期认识的。而继续在潘家园或其周边经营，已经无法满足我的业务需要，古玩艺术品需要接触更新、更年轻的人群。只是时代发展到今天，我把公司新的办公场地选择在了最大的国际时尚潮流中心—三里屯。从潘家园转战到三里屯，地点的变化，也见证了我在这个圈子里的跌宕起伏。
口述/ 郭贤
采访/ 本刊记者 岳岩
文/ 孔祥祥
《从潘家园到三里屯的进化之路》选自《艺术商业》9月刊，文章有删减，购买杂志请点击“阅读原文”。
《艺术商业》9月刊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