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沧桑客家围》(三)
文/文瑞 图/网络

三
白鹭翻飞,闲云舒卷,千层稻浪飘花。正夏蝉鸣唱,四野人家。轻雾烟朦似海,风过处,绿舞林纱。江天阔,渔舟鸟渚,岸树汀沙。
休夸,赣南好景,一别又经年,更见繁华。笑少年淘气,水畔摸虾。长梦古围屋里,轻摇扇,乡语凉茶。而今却,高楼满城,怎奈天涯?
——《凤凰台上忆*箫吹**·故乡》·简心
以下这一段关于客家围屋起源的叙述或许有些干涩,但又不得不说。历史的东西总是这样,于枯燥的陈述中显见峥嵘。
赣南客家围屋的起源究竟怎样?众说纷纭,主要有两种说法,一种是传承东汉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坞堡说,一种是土生土长的地方产物说。
坞堡这一建筑形式,起源于西汉时期的西北边陲。

东汉末年,五胡乱华,天下动荡,相当一部分中原汉先民往南方举族逃亡,一部分留守的豪家大族则大肆修坞筑堡,抵御外侵。坞堡是在城的基础上演变过来的一种小型城堡,其重要特征是四隅建有角楼。宋以后坞堡便消亡了。今天,在赣南还有两处坞堡遗址,一处在大余县长江村寨上自然村的滔滔章江水畔,保存的是隋唐时期坞堡建筑遗址;一处在于都、宁都两县交界的于都县葛坳乡澄江村,也曾有一座建于宋代的谭氏小城。这两个地方很有地理故事。前者大余,古称南安府,明清时辖南康、崇义、上犹、大余四县,其中源于大余县河岽的章江水为赣江支流章江之源头,赣江另一支流贡江源头在石城县的石寮岽。后者于都葛坳地名颇有来历,传说缘于黄巢,说黄巢征战赣南期间,一夜,在一山坳地竟与随从走散,饥乏之极便往一人家求食,这家老妇人宰了家中惟一老母鸡给黄巢吃,黄巢临走见门口挂有葛滕,与大部队会合后,嘱咐凡见门口有葛滕人家不可扰之,消息传开,客家人家家门口挂上葛滕,竟然在战乱中平安无事,这个地方遂有了“葛坳”之称。可惜,四季如流,时光将这两座古堡洞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残垣断基。走近这些千年前的坞堡建筑遗址,但见野草迎风劲吹,些许从野草中裸露出来的夯土断墙如同岁月的化石,无言地昭示着千年前我的客家祖先们的生活印迹,幽幽之中,不禁让人思接千载。
由坞堡及至围屋,可以说两者之间似乎呈现一定的传承关系。如形制结构上,两者的平面均为方形或矩形,外立面均为高大坚固的墙,四隅均建有角楼……且客家的迁移路线与时间及客家民系的形成时间也极为巧合,这一时间正是客家先民南迁至赣南的盛期,会不会就在这次南迁过程将这一中原地带广泛流传的建筑形式带入了赣南呢?

土生土长的地方产物说,又是怎么回事呢?赣南客家人一般称堂为“厅”或“厅厦”,称一栋房子为“屋”,一间房子为“房”。厅是屋的中心,许多栋“正屋”和“横屋”连在一起便组合成了一幢“厅屋组合式”的“大屋场”。这种民居实质上脱胎于古代中原庭院府第式民居。来到赣南的客家人,民居形式以此为主流,广泛分布于各县市,其中尤以“九厅十八井”最为壮观。“九井十八厅”又有“九厅十八井”之说,天井如此之多,体量何其大,这种大规模上的建筑在进深和面阔方面有了拓展,是赣南客家人建房追求的最高境界,一个“九井十八厅”之大屋场中,可以居住数以百计的人口,这无疑是豪宅了。

豪宅从来都是财富的象征。“九井十八厅”或“九厅十八井”这类建筑,一般为世家大族或巨富所建。我在南康市凤岗乡董屋村和瑞金市九堡乡密溪村见过几幢保存相对完好的“九井十八厅”,绵砖(平着摆放的砖称之绵砖,为有钱有地位人家的砌墙形式)房,砖木结构,屋形高大,风火墙高耸,飞檐翘角,气派非常,内部装修以石灰粉墙、油漆门窗,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九井十八厅”或“九厅十八井”的诞生,造成了一个宗族一个姓氏甚至一个村落里的所有人,可以和谐地生活聚居在一个拥有数十间或数百间的一栋巨祠里。至今宁都县东龙村百间屋、石城县通天寨下的王家百间屋仍在岁月风中傲然展示着这种客家民居的雄风。
这时,迫于赣南险恶的自然环境、无法约束的流民、连年不断的兵火和宗族间激烈的械斗,富有的客家家族或个人有了战备与防护的需要,他们受当地官府城堡和古山寨、村围及稍早于赣南的闽粤围楼的影响,有了筑围的考虑,或将一个或数个“九井十八厅”用围墙连接在一起,并四角筑起高墙或高楼成方城以围之,如此,土生土长的客家围屋便形成了。龙南的关西新围内部就是两个“九井十八厅”连接成的巨宅。这便是“土生土长说地方产物说”。

其实,土生土长说也好,坞堡传承说也罢,形成于明、盛于清的赣南客家围屋之本身是客家人建筑上的一种创新结果,这是无可非议的。不幸的是,上个世纪的第二次国民战争时期,苏区红军与*军白**之间的拉锯战,彼此以围屋为堡垒,最终的结果是围屋成了战争的牺牲品,曾经星罗棋布分散在赣南十八县域的数千座围屋,毁于战火,曾经拥有数以千万计的赣南围屋,现如今只有当年纯白区的赣南南部一带还有数百座围屋幸存了下来。
岁月如霜,风雨无情。自然风化的结果,赣南残存的围屋还在继续减少。有幸的是,自2004年第十九届世客会在赣州召开后,围屋开始受到更大程度更为广泛的关爱,作为客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客家围屋所蕴藏的丰富的建筑与文化元素正在被发掘、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