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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写的第136篇趣法评
法律有温度，评论有态度
几天前，寒冷刚退的一个夜晚，在小区里散步时想起家里没抗病毒口服液了，于是向小区外药房溜达去，被保安彬彬有礼的拦住。
“黄先生，您这么晚是去哪啊？”
“哦，我去中智药店买点药。”
“不是发烧药吧？”小伙子一听马上警觉起来。
“不不不，买拉肚子的药。”我赶紧编个理由麻痹敌人。
“哦，您家人今天出去过了，出门次数达到上限哟。”
“哥们儿，肚子疼这事儿也没法提前预约不是？”我双手一摊。
保安犹豫了一下，仿佛决定为我两肋插刀：“那您快去快回啊。”
走在夜里九点钟的路上是什么感觉？那是凌晨三点的酸爽。前不见去者，后不见来人，采蝶轩西饼店，关门！苏奇发型店，关门！就连中智药房也关门！500米路大约30家店铺，统统关门！
只有一家7-11便利店营业，玻璃门处贴着碗口大的几个字“发热者谢绝入内”。
店里没顾客，看着那冷清劲儿心想为零售业做点贡献吧，于是搜刮了一堆零食饮料，结账时我忍不住问一句：“你们店生意怎么样？”
服务员笑笑说：“大概是平时的十分之一吧。”
回到小区门岗，我送了一包花生和一瓶饮料给保安。他有点吃惊“黄先生你不是肚子疼吗？”
“有吃的就不疼了。”
这就是2020年春节后大量城市的夜景，无论你身处广州上下九步行街，北京路，还是深圳东门步行街，或者其他城市的中山路步行街。
没有营业，也没有消费。
同样的事情曾经发生在17年前的非典期间。2003年4月 23日开始，政府实施管制措施，到当年6月疫情基本结束后取消，在疫情集中爆发的第2季度， GDP增速从10.8 ％骤降到9.1％。
疫情不仅会冻结经济，还会全面冻结我们的生活，特别是三驾马车当中的消费。泽平宏观在《疫情对中国经济的影响分析与政策建议》当中指出：中国经济已经持续下行近十年，2019年中国第三产业占比从2003年的35.3%提升到53.9%，近几年又受到金融去杠杆、贸易摩擦等影响，疫情对民生和企业毫无疑问雪上加霜，经济学宏观上是冷冰冰的数据，微观上却是无数家庭的悲欢离合。
2月23日中央会议也郑重提出：要加大政策力度，防止经济运行滑出合理区间，防止短期冲击演变成趋势性的变化。
01 深渊处的批发零售业
2月26日，位于中山市沙溪龙瑞国际服装城正式“重启”，和往年复市的最大不同，是服装城东西南北四个出入口都设立了登记点，所有人员一律佩戴口罩进入、测量体温、登记个人信息，且营业时间只从上午8:30到下午17：00点。
服装城里，湖南人刘丽的父母正在忙着清理店铺，摆设服装，比起只会闲时刷刷抖音打发时间的父母，刘丽明显更能跟上时代的步伐。
“喜欢这条裙子的亲，赶紧发送口令，就能拿到情人节专属折扣哦。”情人节前，刘丽拿着手机一边拍摄模特，一边跟网友互动，一拍就是一整天。
刘丽身着鹅黄色的春装外套，搭配褐色花纹的紧身长裙，在直播里非常专业的向粉丝们推销自家的服装。
“暖冬、疫情、停业、库存，对我们的销路打击很大，服装这个行业季节过了就是过了，不会因为疫情结束就带来报复式增长，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从线下走到线上”。
受疫情影响，今年春节零售业带火了一个词：非接触式营销。
“但是太多卖服装的开了抖音、快手账号，竞争激烈，我开了十几天，粉丝数量依然没有过百，现在大家都在家穿着睡衣，没什么人买衣服。”刘丽看着店里堆积如山的服装显得有点失落。
和其他城市相比，批发零售业对中山经济的作用显得更为重要，和制造业一道分别排在广东省各市第七、第六的位置。2019年中山市第三产业和第二产业GDP差距仅有5.1亿元，差距极为微小，其中第三产业GDP是1516.68亿元，在此当中批发零售业贡献了350.15亿，虽低于房地产业，但比金融业高出109亿，1-12月批发零售业增加值为11.3%，比金融保险业增加值高3.5个百分点，比运输仓储邮政业和住宿餐饮业（增加值均为1.6%）分别高出9.7个百分点。
而在社会消费版块，社消零总额为1535.95亿元，增长3.0%，其中商品零售就占了1401.61元，占社消零的91.2%。消费和批发零售对经济作用可见一斑。
不仅中山，在可以预见的整个2月乃至第一季度，各地批发零售和社消零数据肯定是“扑街”的。
不妨用2003年非典时期社消零指数做个比较。2002年11月16日，广东佛山发现首个非典病例。
2003年2月10日，中国正式向世卫通报疫情，彼时正值春节，大量春运人口流动导致疫情扩散。
3月进入疫情爆发期，3月15日世卫组织命名该疾病为SARS。
4月20日，北京非典确诊和疑似病例较前一天成倍增加，国家提高响应级别，卫生部长改由时任副总理*仪吴**兼任。4月24日，中小学停课两周，对重点医院实行整体隔离。
5月1日，北京小汤山医院开始接收病人，此后疫情得到明显控制。
6月24日，世卫组织宣布北京非典疫情明显缓和，解除旅行警告，至8月结束疫情，共有24个省区266个市县（区）被波及。
与此同时社会消费发生哪些变化？
社消零指数随着疫情升级应声下跌，2月增速下跌1.5个百分点，因为春节期间没有采取严格管制，社消零轻微上升0.8个百分点，但此后直接掉进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5月份直接拦腰砍掉5.7个百分点增速只有4.3%，但6月份又迅速回升至接近年初10%，全年平均增速9.1%，环比2002年提升0.3个百分点。
从1月高峰至7月恢复，社消零用了6个月时间，如果没有春节拉动，很可能会提前在3月份形成U型而不是V型曲线。这里面有两个关键因素：一是春节拉动程度，二是政府管控程度。
02 回不去的零售业
今天批发零售业要面临的问题和2003年完全不一样，我认为至少有以下四点：
第一、黑天鹅叼走了乙酉鼠。
2020年的疫情周期和春节假期高度吻合，本该零售业的黄金时段的鼠年新春，来不及吱吱唧唧，就被这只黑天鹅扑棱着拖到无底深渊，比如没有疫情的2019年， 1-2月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66064亿元，仅春节7天消费额就达到10050亿元，占比近1/6。现在直观感受是什么？2003年春节你们囤的水果、年货、鸡鸭鱼肉可以大卖，2020年春节的囤货会成为你的噩梦，比如餐饮店我们家楼下吆喝的15元一只鸽子，要知道“石岐乳鸽”是中山驰名美食，平时售价接近40元/只，这只是压垮你的第一根稻草。
第二、壮士断腕的管控措施。
2003年非典期间餐饮零售行业门店关门歇业率达到了70%，2020年除了顶风作案不怕死的餐饮店、万家宴外，歇业率接近100%。再拉长点时间，2003年全年中，除了非典高峰期的4月和5月，其他每个月社零增速均仍不低于8％。而2019年全年社销零增速超过8％的月份只有6个月。联商网零售研究中心认为，2020年1月底开始到2月中旬零售和餐饮消费几乎全部停止，社消零增长大概率低于4％，这是第二根稻草。
第三，消费在转移而不是压抑。
这是我家楼下的快递投放点，这堆快递只是半天量，远处桌子用于摆放新鲜蔬菜和肉类，再远一点的大箱子里面装着抽湿机、车载冰箱、健身设备。和2003年我因非典疫情被隔离在学校，只能通过手机点外卖相比，2020年的疫情，已经成熟的网购业务获得空前爆发，直捣黄龙切入了线下实体店最后一块阵地——生鲜领域。
除了人理发、车加油，我再也想不到出门的理由。
2003年非典过后，我被压抑的消费欲望是花2000块钱给爸爸买了一台NEC彩屏翻盖手机，当你憧憬2020疫情结束后会像2003年那样迎来一波报复性消费时，不好意思，除了餐饮、服装、金银珠宝、化妆品等消费品，其他欲望已经被新的消费模式取代，比如通过小程序迅速渗透的生鲜直销，直接向商家下单的微信群。
2020年的疫情，没有线上渠道的你只能躺在床上，盯着手机里因为房租、水电、工资、应付账款、税收而一天天减少的银行账单，这是第三根稻草。
崖山之后无中国，疫情之后无线下。
第四、完全不一样的外面环境。
从经济周期看，2003年中国经济处于上行周期，中国经济增速高达10%，而当前处下行周期，2019年GDP增速仅为6％。
从内外动力看，2003年，中国刚加入WTO，人口红利释放，出口增速高达30%，现在受中美贸易摩擦、人口老龄化和成本上升影响，2019年出口增速仅0.5%，接近零增长。
从产业结构看，2003年第三产业占比仅42.03%，2020年已占53.92%。2019年最终消费支出、资本形成总额和净出口的经济贡献率分别为57.8%、31.2%和11%，消费的贡献率高于2003年22.4个百分点，资本形成总额的贡献率低于2003年38.8百分点。消费阵地失守，这对线下零售业来说不是稻草，这是大山。
供给结构和消费模式已经发生了变化，谁能熬到报复性消费来临的那天？
03 零售业怎么办？
1月21日至2月9日全国闭关。从武汉封闭的第一天起算，全国人民就像中了病毒的“葵花点穴手”，处于静止状态。
2月10日至2月16日全国开抢。抢人、抢订单、抢口罩，转入抗疫和复工相持阶段，16日是杭州打响“抢人”第一枪，全国首趟用工专列抵达杭州。贯穿其中的，是各地纷纷出台稳企安商政策。
2月17日至今逐步解禁。准确说是有条件的解禁，关键词：四个防止。非疫区防控重点从“内防扩散、外防输入”转为“外防输入”，这是解禁的红线。防止经济运行滑出合理区间，防止短期冲击演变成趋势性的变化。这是解禁的方向。
投资、消费、出口三驾马车，能够快速拉动GDP增长？当然是投资。疫情过后不可避免的走向投资刺激。有人认为会延续2008年出台类似4万亿“强刺激”政策，有人认为将采取微刺激方式，比如今年以来定向释放流动性已达三次，累计1.5万亿。
然而从稳定就业的角度看，你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保消费。
还是以中山市为例，2月14日，中山市统计局发布本市第四次全国经济普查公报。2018年底，在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法人单位中，位居前两位的行业是：制造业47431个占40.9%，批发和零售业24495个占21.1%；在个体经营户中，位居前两位的行业是批发和零售业104838个占49.3%，制造业29104个占13.7%。无论是法人还是个体户，制造业和批发零售业都是绝对大头，合计占全市市场主体超60%。
在从业人员中，全市从业人员总数229.27万人，第一名制造业125.33万，第二名批发和零售业28.46万，合计占67.08%。
也就是说330万人口的中山，每3个与你擦肩而过的路人中，就有1个是制造业人员，你同班50个同学里，将来有2个会从事批发和零售业。
现代政府任务从来就两个：一是恢复经济，二是稳定就业，疫情消退后更要加快。
保制造业岗位，这十天里中山市动作频仍，迅速对接云南、河南、广西、湖南等人口输出大省，免费汽车接送，免费就业培训，乃至为新增就业人员提供500元奖励，为旧员工返岗提供300元补贴，翠亨新区更在28日推出奖励企业招工最高25万的举措，这些措施推动中山后发先至，复工率名列全省前茅，工人返岗率也稳步提升。
同样道理，作为第二大支柱的批发零售业同样亟需稳定。
2018年，该行业经营单位数量是129333个，平均每个单位吸纳2.2名从业人员，别看从业人员总数只有制造业的22.7%，但是2018年营业收入达到1752.7亿元，仅次于制造业5872.5亿元，是制造业营收的30%，是第三名房地产业626.4亿元近三倍。
怎么稳？
第一、帮助零售业夺回失去的一个月。
煎饼卷大葱挺好吃，乖乖隆地咚的山东人对扶持零售业有自己想法。除了常用的不抽贷不断贷、降息或贴息、延迟还贷、返还失业保险、欠费不停供等措施，还推陈出新：
一是疫情期间批发零售业免征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
二是对主动减免租户租金的大型楼宇、商场、园区等减免其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
三是对参与国家、省和市调运任务的流通企业提供最高50万元补助；
四是对疫情期间承担生活保障的批发零售企业和小区物业提供补贴；
五是在规划、施工许可等政策上支持景区、酒店在疫情期间改造升级。
第二、帮助零售业接入线上大平台。
疫情之下，很多商户对于本来兴趣不大“线上”开始投入精力，进行商品选购和交易。2003年SARS期间由于居民线下购物不便而成就了淘宝，随后电子支付、物流、网络小贷等新业态得到快速发展。今天浙江地区政府同样嗅到了行业先机。
比如浙江义乌，在政府有意识推动下，通过提前恢复线上交易，保障物流供应，义乌购平台的流量与去年同期相比增长了50%，活跃注册采购商数量同比增长43.4%，用于洽谈业务的“咚咚”的活跃度同比增长近50%，新商品发布量也比去年同期大幅增长，疫情倒逼众多中小商户转战线上的情况体现明显。
第三、帮助零售业链接线下新模式。
疫情下国内的零售经济和用工需求出现了冰火两重天。 一边是海底捞10天亏损7个亿，西贝账面资金撑不过三个月，伴随大量餐饮员工休业待业。另一边却是盒马鲜生、每日优鲜等生鲜平台迎来生鲜配送订单大幅增加，门店员工大幅紧缺，美团截至2月下旬已经紧急增招7.5万名骑手加入市场大战。
疫情让不少传统行业无法开业经营，大量员工待业在家，企业还需要支付工资，而新零售行业却因为需要为送货到家出现了用工荒。
就在这一个月里，“共享员工”正在全国兴起，盒马鲜生发布员工共享计划，与云海肴、青年餐厅达成合作，向他们“借员工上班”，紧接着，苏宁物流发布“人才共享”计划，提供各类仓内分拣、包装以及社区骑手、快递配送等工作岗位；大润发联合欧尚全国近500家门店及苏州浒关物流中心提供了理货、拣货、包装等岗位。零售业与餐饮业跨行业“共享员工”实现互补，新模式值得引起地方政府重视。
04 信任源于稳定预期
今天下班回家，小区保安已经不查出入证了，看着三三两两住户在存放点寻找自家包裹，我好奇的问保安：“你们这临时包裹点既没有快递柜，又没有摄像头，还和你隔着一堵墙，不怕邻居偷东西吗？”
保安想了好久，正了正帽子说：“还是靠业主互相信任吧。”
确实，熟人社会不好下手，陌生人社会则要靠规则支撑。
这让我想起中午一个人力资源群里的聊天：
问：“企业员工从河南开车回来，途径湖北高速路段，是否需要隔离14天？”没人能回答。
我搜了下百度，里面问这问题的人还真不少，“开车途径湖北高速，情形一，没开窗没停车；情形二，开窗没停车；情形三，停车上厕所，哪种情况下需要隔离？”这种类似脑筋急转弯的问题，大多数网友回答得很干脆，只要你经过了，管你呼吸没呼吸都要隔离。
确定的规则能够让人循规蹈矩，但也说明需要谨慎。
越高级别政府禁令的乘数效应越大，你可能真实意思是说禁止“此时、此地”，但传达到系统末端往往就会变成禁止“任何时、任何地。”公民认为政策不可预期时，就会无所适从，宁愿等等看。
比如交通管制，“九省通衢”是全国绕不过的交通咽喉，河南员工等等看，广东就用工荒了，云南员工等等看，浙江也用工荒了。
泓睿达法评1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