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生命的暗夜
-——读黎明泰的《暗夜》有感
冬至前的几天，在青城山见到久违的黎明泰老师，闲谈之际，我向他说起想学习写小说的想法，并真心向他请教。正好，黎老师刚刚完成了一部中篇小说《暗夜》，为了鼓励我，他便毫不迟疑地将电子版发给了我。
真正开始阅读却是在冬至后，我回到了我的家乡马尔康，那一天，我坐在圣地阳光酒店顶层宽敞明亮的大厅里，高原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暖的罩在我身上，微微仰头，我就可以望见湛蓝的天空，带着这份宁静与安详，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我轻轻点开手机，进入《暗夜》之中。
《暗夜》在叙事上分为三个部分，现实—梦境—现实，小说以现实开头，中间穿插梦境，又以现实结尾，从梦境回到现实，完成了暗夜中一次不同寻常的行程。现实与梦境重叠交错，虚实相生，《暗夜》采用双线结构，用明线与暗线交织的写法将梦境与现实串联起来。故事从明线开始，讲述了故事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主要人物“我”出场。“我”在涪城参加完文友聚会后，准备打车返回，这时不期而至的雨，让本来顺畅的行程发生了变化，急于回家的人们在雨夜中慌乱地争抢出租车。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我”无奈坐上野租，开启了一段暗夜中的旅程。这个短暂的行程犹如漫漫人生旅途的一个缩影，每天都有人来来去去，奔赴不同的目的地，谁也不知道旅途中会发生什么、会改变什么。
暗线则是由“我”的两个梦境徐徐展开，第一个梦境沿袭文友安昌河讲的女司机的故事，“我”以梦的形式继续潜入到故事深处，沉入一个女司机在暗夜中的悲惨遭遇。暗线的第二个梦境早在坐上野出租时就埋下了伏笔，“我”在上车时，对拉客的司机说：“你轻点！我箱里有贵重东西！”而对野出租司机的描写则是光头、圆脸、五大三粗，看到这里，读者自然会产生隐隐的担心，会不会谋财害命。这就是“我”的第二个梦，在梦中“我”被几个塑胶雨衣的人挟持谋害，这个梦与第一个梦境一样恐惧、惨烈、残忍。
这两个看似虚构出来的梦境，却处处写实，用梦境贯穿始终，用写实层层铺垫，让人仿佛身临其境，仿佛共同在暗夜中经历了一次狂风暴雨。从阴森恐怖的环境描写到女司机瘆人惨叫；从“我”被推下车到即将被塑胶雨衣人活埋，整个过程诡异、恐怖、惊心动魄，不仅让人听见、看见，甚至闻到血腥的气味，在阅读中读者所有感官都被调动起来，那种恐惧、无助、疼痛的感觉即便梦醒之后仍然挥之不去。
这似真似幻的叙述方式，让我想起了《哈扎尔辞典》，这部小说将古与今，梦幻与现实、人与鬼奇妙地分解组合，《哈扎尔辞典》这样认为：一个人的梦境就是另一个人的真实生活。《暗夜》虽然不似《哈扎尔辞典》那样纷繁复杂，但作者带我们在暗夜中行进，绝非只是去看一个奇崛险恶的故事，而是去发现隐藏在暗夜中另一种真实的存在。这些看似梦境中的事，在现实生活中同样时有发生。作者用他手中锋利的笔，划破梦境与现实之间那一层薄薄的纸，让我们在人心的暗夜里去窥见真实的人性，我们在梦境中所看见，所感觉到的一切，不仅仅只是梦，而是与自已息息相关的人生。
除了结构，一部好的小说，首先是语言，要用语言去讲好一个故事，但语言终究只是工具，如果所有的语言到最后如果不是直指人心，如果不是为了抵达真，那么语言只是浮光掠影的导游，引领我们看见的只是表象而已。而《暗夜》却一层层剥开表象，引领我们去听、去看、去感受，暗夜中的女司机、开野租的壮汉、匆匆赶回家的路人、隐藏在塑胶雨衣里暴徒，那些受凌辱的人、施暴的人，这些看似不同面孔的人，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何尝不是暗夜中的我们，何尝不是我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何尝不是我们尚未看清的另一个自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暗夜，每个人都在自己生命的暗夜里，自已与自已对话，自己与自已沟通，自已与自已博弈。
小说的结尾是司机的一个急刹车将“我”从梦中惊醒，城市的灯火让我重返现实。初次阅读时我为这个没有悬念的结局感到些许遗憾，再读两遍之后，才感到这样的安排别有深意，这个在梦境中的坏人，在现实中却是为了生计而奔波的人，因为急刹让“我”受伤后，他却没有收车费便匆匆消失在夜色中，读到这里，压在我胸口的恶梦渐渐散开，我长舒一口气，想起杨绛先生说过的一段话：“所谓见过世面，不是去某个高级餐厅吃过饭，也不是去世界各地旅行了一圈，而是当人性在你面前徐徐展开的时候，你的那份宁静坦然。”文学揭示黑暗，洞穿人性，但最终还是要带给人光明和希望，让人在见识人性之恶后仍然能保持对生命的尊重与热爱，仍然能用开放的心去接纳与包容，这才是作者想让我们在暗夜中看到的星光，这才是作者意味深长的言外之意吧。
正午过后，阳光依然灿烂得让人睁不开眼，这样的阳光下似乎没有阴影，一个红苹果脸藏族小男孩在我身边跑来跑去，一切都如此和谐，我忍不住一遍遍在心底问自已，我将如何穿越我生命中的暗夜，我将如何在暗夜中安放我起起落落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