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的雨水
很少有这样的雨水——随意、无度,还缠绵悱恻,叫人恨里生怜,怎么也恨不起来。时间一长,不但不反感,还逐渐生起欢喜心;二十年来,我发现自己竟然爱上昆明这漫长的雨季了。没雨的日子,犹如无茶的时光,总是缺少点劲儿。

初来的游人,不知昆明的夏天就是无法预测的雨季:不分时间,不分地方,想怎么下就怎么下——犹如小孩的脸,也有人笑称是女人的脸,说变就变。东边日出西边雨,说不一定:约会的路上,你在艳阳里,而我却在骤雨中,相聚时是阳也是雨。或是出门遇雨,回时骄阳。有时半夜敲锣打鼓,将熟睡的人们吵醒;有时一大清早铜锣铁鼓骤然响起,搞得行人狼狈,批雨衣、撑雨伞、穿雨鞋,浑身被雨珠击打,瞬间日子就沉重起来。若上午骄阳如火,则往往是下午四五点暴雨如灌,随后就有彩虹惊现,天空如洗,空气清新,格外舒畅,日子又轻松欢快起来。过山车般的心情,总是在不安中流逝;因此出门看天象、带雨伞都成了必要环节,天气预报也有嫌疑,准不准?跟汉语似的,反正差不多。
少时,我也不大理解这淅淅沥沥,一会小、一会大、一会温柔、一会疯狂的季雨,与众不同,多了几分随性,却又不合时节。春季,北中国到处都下雨,江河泛滥,万物生长,独独昆明干燥炎热,山岱冒烟,草木干枯,土地干裂,少了应有的生机。想必,这是农耕时代土著居民穷困的一大原因,干旱致贫。

这些肆意而下的雨水,不仅调节湿度,更调节了温度,近两千米的海拔,已经降低了十余度气温,而漫长的雨季,再次调节气温。即便是六月的盛夏,连绵数日的季雨,也逼迫气温骤降,貌似随时准备穿羽绒服,正所谓“四季同穿戴”。朋友微信圈里也常有戏言:冻死在夏天。这是一年四季如春的秘密所在。
这肆意的雨水,无疑是上苍赐予草木万物的恩典。到处都是葱茏郁郁,山色青黛,流水碧绿,满城尽是春色,让人不愿离去。更让人无意功名,只心向山水,潇洒游一回。还催生了田野里的*草烟**、山中的茶叶与树丛里的菌群,这都是逍遥生活的上乘物资,犹如庄子里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品茗、食菌、抽烟,玩着手机,无凡俗的羁绊,自得其乐,成了现代版的仙人。谁还舍得离去呢?游到此地,便安家,自了于世。

而如此舒适的自然气候,带来的灾难就是:温水煮青蛙,降低人对恶劣气候的防御能力。以致于我们这些外地人都将此地当故乡了。不仅是生理上安于这里的环境,就连干劲也早没了,安享慢生活,安享与世无关的事物,更不愿与人交往,倒是渴望做一只自由来去的红嘴鸥,享受大自然的风光。
在这化外之地,做一个化外之人,亦未尝不可!肆意的雨水阻断了凡俗,闭门在家,专心品茶、听雨、看书,乐哉!

南楚子作于春城 2022年6月14日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