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不尽的老屋回不去的故乡 (老屋老人回不去的乡愁)

今天给爸妈打电话,才得知弟弟重建新屋的计划已经实施。老爸说:“房屋地基已经打好,十几天以后一栋新屋就会建好。”老爸的语气中满是自豪和满意。房屋的格局如何设计,房前屋后如何规划,一向严肃寡言的父亲为我描绘了一副乡间别墅的景色:客厅、餐厅、茶室、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屋后是预留的菜园,屋前设计成小花园的形式,花草树木、小径草地,春看花开秋尝新果,的确让人心生向往。

老屋老人回不去的乡愁,老屋回不去的童年

弟弟几年前就产生重建新屋的想法,但是家人都认为我们姐弟都在城里住。只有父母故土难离,不习惯城里的生活,大多数时间都住在老家。我们都认为在老家投资建房升值空间不大。“五一”回家,弟弟已经把房屋设计图纸做出来了。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开工了。但是听到老屋已经不在,不知怎的,虽然也憧憬一栋漂亮的新房,心里还是有些难舍。

老屋老人回不去的乡愁,老屋回不去的童年

老屋是在八十年代末建成的。那是父母第二次建房。第一次建房是和爷爷奶奶分家后没几年压了几件很简陋的土坯房。改革开放后、农村包产到户,极大的激发了勤劳能干的父母通过自己努力过上幸福生活的积极性。他俩各司其职,父亲是种庄稼的好手。农忙时就据守在活场(干活的地方)负责种稻田,农闲了就回家到山上边放羊边挖甘草、拔芨芨。老妈也不闲着,主要负责按照时令在山上的旱地上种上玉米、荞麦这些农作物。同时还要照顾好家里的春天产的羊羔和病弱的老羊,或者赶着驴车到山上打草,以备冬天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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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黄昏,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山坳里羊咩咩、狗汪汪。在夕阳的映照下,一群群牛羊从四面八方纷纷飞奔回家。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总是最晚回来的。每次回来总是肩背身扛着大捆的甘草或芨芨。有一次等了半夜,我们瞌睡的前仰后合,父亲才回家。那天父亲的收获很大,一大捆甘草把身材高大的父亲遮掩的严严实实。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甘草像一条条长蛇张牙舞爪、摇头摆尾,在昏暗的油灯下疲惫的父亲被严酷的生活硬生生的压成了一块钢铁。父亲背着甘草怎么也进不了家门,父母只好把整捆甘草放在院里,院里顿时好像突然出现了一座小山。父母把甘草分批运进屋里,吃完饭又赶忙把甘草剁成整齐的段,并且按照粗细分好类。第二天还要削去甘草皮,再打捆、晾晒,遇到有个好价钱赶紧卖掉。如果近期价钱好,就要连夜赶工。后来听老妈说,那天父亲挖到一个很大的甘草窝。甘草的茎条曲曲折折、牵牵连连,好像要通到地心一样,父亲好像发现了金矿一样不停的往下挖呀,挖呀,直到把所有的甘草挖完,他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很深的沙坑里。他费了很大的劲刚爬出沙坑,沙坑就塌了。

就是这样,勤劳能干、隐忍坚强的父母一点点积攒着,直到有能力建房。老屋是在暑假修建的,承包给一个不是很正规的建筑队。但是家里人也不闲着,也尽量帮衬建筑队做些零活。那个夏天特别热,空气中充满了欢快热烈的气氛,墙头上年长的泥瓦匠裸露着黑油的后背,利落的接砖、码砖,一排排的砖墙就像钢琴上的琴键跳跃着。地上年轻的小工也裸着上身,年轻健康的肌肤上豆大的汗珠也随着身体的起伏闪烁着光芒。厨房里老妈和帮厨邻居说说笑笑,案板上叮叮咚咚,切、片、砍、剁,油锅里油花四溅。一碟碟、一盘盘倾尽所有,她们拿出家里最好的食物,像招待贵客一样招待建筑队的小伙子们。老爸也忙前忙后,一会儿递工具,一会儿找器具。不时和年长的泥瓦匠开着玩笑。屋里屋外一片喜气洋洋。

我是家里最大的孩子,那一年已有十七八,在农村就算是可以出嫁的人了。我主要负责运水。虽然平时上学很少干活,但我觉得自己完全能胜任这份工作。家里有一头深棕色、体型高大、性格温和的骡子。我和弟妹都很喜欢它。它很驯良、受使,小孩子都可以驾驭它。于是每天我就赶着骡车往来运水。运水的地点并不是太远,在村子西面的水塘边,爸爸挖了个坑,方便我用水桶灌水。没几天我就累的精疲力竭,沙土和水泥仿佛是一个饥渴的巨人,不停的叫着“我渴!我渴”。负责和泥的小工也死命的喊:“水!水!”急性子的父亲也不停的催促我。我只能挥动鞭子不停的抽打骡子,一趟趟的不停的运水。

一次,在水坑旁我拉着缰绳让车子转身,骡子突然发怒,前蹄抬起,猛的转身,一只蹄子狠狠踩在我的右脚上,我的脚顿时像只面包肿了起来,肌肤撕裂的疼痛感让我半晌喘不过气来。那时候真是年轻呀!家里弟妹还小,没有可以替换的人。我只好咬着牙,一瘸一拐的,一直到老屋建成。可能右脚因此落下了毛病,多次走路扭伤。

老屋墙体刚刚建成,准备第二天上大梁。半夜天气突变,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紧接着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父母赶忙叫醒我们。爸妈慌慌张张的从库房里拿出大卷的塑料。他们赶忙找梯子爬上墙头,我把塑料递上去。狂风就像一个魔鬼,奋力撕扯着白色的塑料。站在墙头上的父母就像两个守卫家园的战士,和狂风暴雨搏斗着。他们努力稳住自己不停摇摆的身体,把塑料死死的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然后用砖块压住。他们一步步的向前、向前!就像守住自己的阵地一样用塑料护住每一块墙体。等到白色的塑料在老屋的每一个角落欢歌的时候,从墙头上蹒跚趴下的父母和墙下我们已经成了落汤鸡。

父亲站在屋檐下,看着依然瓢泼的大雨欣慰的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不用担心墙被雨水泡塌了。”老屋的墙体外层是砖,内层是土坯。这样既保暖又经济实惠。这些土坯是头年夏天,我们一家人用一个多月的时间坨成。挖土、和泥、坨皮、晾晒、拉运、码垛,每一块土坯都是硕大的汗水凝集而成的。

老屋总算建好了。老屋是父母用勤劳双手创建幸福生活的开始,也是我们姊妹青春记忆的见证,更是一个远嫁女儿的念想。

小时候,我的几个姑奶奶即使八九十岁也要一趟趟的回娘家。走东家串西家,和熟识的不熟识的侄儿和侄儿媳妇唠家常、聊闲话。我常常觉得不解。但是随着年岁见长,我再也不想往远方的美景,却更贪恋家乡空气里的羊骚味、老屋里的土腥味。躺在老屋里那盘用大青石板铺成的土炕上,清空脑子里来自城市的喧嚣和欲望。夏日里清凉,冬日里温热。熨烫舒适到仿佛回到了淳朴无虑的童年。

去年姊妹团聚,弟弟说起建屋的计划。他说:“平时都忙碌。一到过年,在城里过年地方逼仄,人一多空气都不够用了,实在无聊透顶。还是老家热闹,大天广地,出进方便。父母也日益年老,建好新屋,让他们好好颐养天年。姊妹们相聚也方便。”

老屋只能存在我的记忆中了,一栋新屋将会生机勃勃的拔地而起。父亲的时代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是弟弟的时代。“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我怀念老屋,也憧憬新屋。新屋建成,我要买一棵花树栽在弟弟的庭院里。这里是我的娘家,曾经是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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