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涿鹿在中华文明形成中的地位和作用

谢飞

中华文明在世界人类文明史上占据十分显要的地位。中华民族有着惊人的创造力，产生了灿烂的古代文明。中华文明源自哪里？河北在中华文明形成过程中发挥过什么作用？黄帝、炎帝、蚩尤为中华民族做出过什么？这些还得从涿鹿说起。

涿鹿是中华古代文明的中心。我在这里使用的“涿鹿”一词系指古涿鹿。古涿鹿泛指河北的阳原、蔚县、涿鹿、怀来和北京的延庆、山西的大同盆地等这一广袤地域，在时空概念上等同于广义的泥河湾的地理综合。今天的涿鹿仅指涿鹿县行政区域，它是古涿鹿中心地带。因此，我们在谈泥河湾（东方人类从这里走来）时，其地理概念如此。谈涿鹿（中华文明从这里走来）时，所涉及地域雷同。

涿鹿位于河北省西北部，北为内蒙古高原，东为燕山和太行山，西南为恒山山脉，受地壳及山地、高原升降活动的影响，是地史上非常活跃地区。在地质构造上，是汾渭裂谷（泥河湾裂谷）的一部分。在这一区域，地壳运动主要表现为地块的抬升和沉降。因此。形成了一系列北北东向的断陷盆地。进入第四纪以来，由于气候湿润，水量充沛，这些盆地聚水形成大大小小的湖泊，被称为泥河湾湖。广大湖泊的出现改变了当地的自然地理环境，成为最适于生物界诞生、生存、繁衍、发展的天堂。这样，使得水生动植物和陆生动植物争相繁荣，同时也是人类及其文化发生、发展、演变的世外桃源。经过几百年漫长而卓绝的洪荒时代洗礼、抗争、创造，经过南北东西广大区域的迁徙、传播、交流、融合，直到距今五千年前后，他们终于在这里点燃了第一缕中华文明的火光，并很快蔓延华夏。我们可以骄傲地说，中华文明从这里走来，是灿烂的史实，是鲜活的故事，是值得用浓墨重彩予以宣扬的。

河北省涿鹿县有一座古城叫黄帝城，又名涿鹿故城。据说，涿鹿故城之所以称为黄帝城，与著名史学家司马迁有关。当时，司马迁经过“西过空桐，北过涿鹿，东渐于海，南浮江淮”的调查研究，从诸多文献、传说和史实中提炼出黄帝的重要政治、军事活动都发生在涿鹿一带。首先，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阪泉之战），继而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涿鹿之战），遂擒杀蚩尤。最后“邑（都）于涿鹿之阿”。司马迁既然亲自考察涿鹿，他一定登临黄帝城，拜谒黄帝祠，考察了与炎帝、蚩尤相关的遗迹，了解了当地民间传说和民间故事。正如沈长云先生在《中华文明从这里走来》一文中所说：“司马迁是我国史家的不祧之祖，他治史的严肃性是不言而喻的。根据他自己的介绍，他在做出这番叙述前，曾经亲自到涿鹿地方考察过，对于各种歧异的记载和长老的杂说，都经过自己‘好学深思’的过滤，最终‘择其言之尤雅者’，即选择最有根据的说法著为这篇本纪，因而我们相信他们的说法是可靠的”。实际上，诸如《括地志》“涿鹿故城妫州东南五十里，本黄帝所都也”等诸多记载，表明史学界对司马迁学术观点的承认。尽管过去的考古调查发掘还未找到黄帝城系黄帝所筑的证据，但仍可以看做黄帝在这里活动的载体。它象征着中华文明从这里起步，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泥河湾文化孕育了中华文明。泥河湾（古涿鹿区域）以东方人类的家园或东方的奥杜威峡谷著称于世。正是它有了距今200万年的文化根系，历经200万年的文化积淀，才使中华文明在这里形成有了可能。在这一人类历史发展的长河中，不时产生着文明进步的火花，不时创作出瑰丽的文化作品。其中，涿鹿五千年文明是一系列火花中最为耀眼的一颗。

人类发展史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技术革命发生在旧石器时代晚期。在泥河湾，大约距今2万年前，出现了以油房、二道梁等遗址为代表的细石器工业，人们熟练地掌握了细石器加工制造技术。那时的人们学会生产复合工具，用石矛头装柄成为标枪，石刃装柄成为石刀、石镰，还发明了弓箭，因此，生产力得到大大提高。大约在距今10000年前后，以籍箕滩、虎头梁遗址群为代表的细石器工艺技术登峰造极，还出土了明显超过万年陶片，似乎预示着畜牧业开始萌芽，农业革命正在孕育，初步文明开始起步，预示着更剧烈的社会变革将喷薄而出，中华文明已在襁褓之中。

涿鹿是产生中华文明的大熔炉。早在1982年，苏秉琦先生首次提出：“张家口是中原与北方古文化接触的三岔口，又是北方与中原文化交流的双向通道。”从文献考察，黄帝、炎帝、蚩尤在这里的存在及其征战、融合、发展记载可信。从考古区系类型学分析，红山、庙底沟、后岗一期三支强劲的、有各自源头的考古学文化在这里并存，交流、融合、发展也是客观事实。黄帝、炎帝、蚩尤三大部族或三支考古学文化在这里汇集、征战、交流，最后形成大团结，大融合的政治局面，为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政体及中华文明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黄帝部族可能创造了红山文化。红山文化是燕山南北长城地带最重要的考古学文化，1935年首先发现与内蒙古赤峰红山后遗址。红山文化的分布范围广大，主要在内蒙古东南部、辽宁西部和河北北部。出土的女神像及大宗玉器，显示出宗教文明的诞生。出土遗物有石器、陶器和玉器。玉器精美绝伦，数量大，类型多，以玉猪龙最为典型，显示出中华玉器文明的光辉。比较而言，红山文化是三支考古学文化中文明程度最高的文化，因此，苏秉琦先生根据考古材料和文献资料分析，认定“红山文化的时空框架，可以与之对应”。我们赞同这一意见。如此说来，燕山是黄帝部族的根，龙是黄帝部族的脉，那么，燕人当是龙的传人。

炎帝部族可能创造了庙底沟文化。庙底沟文化是中原地区最为丰富多彩的考古学文化，因1956年陕县庙底沟遗址的发掘而得名。庙底沟文化主要分布于河南中西部、山西南部和陕西东部地区，发现的文化遗迹以聚落、房址和墓葬等，出土遗物主要为石器和陶器。彩陶纹饰以玫瑰花花瓣、勾叶、圆点纹最具特征。对此，苏秉琦曾用“华山玫瑰燕山龙”的诗句予以赞美。在这里，看不到玉器文明和宗教文明的踪迹，依此，其文明程度当稍逊于红山文化。有人认为，炎帝部族的根系在华山，他们崇尚的是玫瑰花。而花与华谐音，与华夏、华人名词的出现休戚相关。

蚩尤部族可能创造了后岗一期文化。后岗一期文化发现于1931年，在安阳后岗发掘中，在后岗一期文化之上，还发现了中层的龙山文化和上层的商文化，故名之。后岗一期文化主要分布于太行山东麓地区，在河北分布尤为广泛，代表性的遗址有河南濮阳西水坡，河北永年石北口，正定南杨庄、蔚县三关等遗址。发现的遗迹主要为房址和墓葬，其中西水坡遗址发现的用贝壳摆设的龙形图案最为著名，似乎显现出当时人们对龙的崇拜或信仰。出土的文化遗物主要是石器和陶器，陶器以钵和鼎为典型，彩陶数量少，常饰有简单的几何纹饰。蚩尤部族的根系在太行山，也是龙的传人，这与太行与燕山相接关系密切。

当我们把文献与考古资料综合分析研究后，所得出的结论基本上印证了历史传说的真实性。上古两场大战和釜山合符，体现了在中华民族文明形成过程中，发生的民族大融合、大改组、大团结，最终形成多元一体的中华民族国家政体的深厚的政治文化内涵。所以涿鹿是产生中华文明的大熔炉，经过大熔炼，形成了大融合、大团结的局面，从而促进了经济的大发展，社会的大进步。因此，中华文明从这里走来，无疑是河北科学而响亮的名片。（本文作者谢飞系河北省*物文**考古研究院研究员、张家口市历史文化研究领导小组特聘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