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吕庆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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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是一个烂大街的问题，甚至每个人都要这样问无数遍，但它仍然值得好好想想清楚。
哲学可以是苏格拉底的，人生却是我们自己的。思想是思想家的，思考却是得每个人在方寸之间独立完成的。优秀的人生典范无数，却未必是适合我们的。别人觉得适合我们的，也未必是我们喜欢的。过去刻骨铭心的，未必是今天依然钟情的 。
伦勃朗，《冥想中的哲学家》，1632年，藏于法国卢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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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 意义问题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你选择了什么，那样的结果便对你有意义。不是你的菜，再多也无意义。
很多人会说，自然科学一直在进步，而哲学总是在原地踏步。我们无数代人都在研究哲学，却总是都得再次甚至无数次回到苏格拉底。仿佛哲学真的没有进步。
这是拿自然科学的鞋来给哲学穿，当然不适合。
哲学包括伦理学、形而上学、逻辑学、认识论和美学。跟人生意义有关的属于伦理学。自然科学是确定性的知识，而伦理学是选择性的知识。从苏格拉底开始的哲学家，当然他主要是伦理学家，一直在追问：到底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最好的？
据说德性这个词，最早在古希腊哲学里，指的并不是道德，而是“卓越”。
从苏格拉底开始的伦理学家一直在追问的问题是： 什么样的人生是“卓越”的？ 而不是问“什么样的人生是最能牟利的”。
雅克·路易·大卫，《苏格拉底之死》，1787年，藏于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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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什么样的人生是最卓越的？
《左传·襄公二十四年》就记载了这么一次著名的对话。
二十四年春，穆叔如晋。范宣子逆之，问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谓也？”穆叔未对。
宣子曰：“昔匀之祖，自虞以上为陶唐氏，在夏为御龙氏，在商为豕韦氏，在周为唐杜氏，晋主夏盟为范氏，其是之谓乎？”
雅克·路易·大卫，《跨越阿尔卑斯山圣伯纳隘道的拿破仑》，1801年，藏于法国马尔梅松城堡
穆叔曰：“以豹所闻，此之谓世禄，非不朽也。鲁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谓乎！豹闻之，‘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枋，世不绝祀，无国无之，禄之大者，不可谓不朽。”
公元前 549 年春，鲁国副卿叔孙豹出使晋国。晋国的范宣子到京城近郊迎接，欢迎仪式结束后，范宣子问叔孙豹，古话说的“死而不朽”，究竟指的是什么？叔孙豹还没来得及回答，范宣子就颇为得意地自己解释道，我们范氏一族，从虞、夏、商、周以来，世世代代为贵族，利禄丰盈，家世显赫，这或许就是“不朽”吧？
叔孙豹说：据我所知，您说的这叫“世禄”，不是“不朽”。鲁国大夫臧文仲虽死了，但他的言论仍被人们所称道，功德仍被人们所称颂。因此，真正的不朽，首要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功业，再次是树立言论。这样的人虽死了，其德、其功、其言都会长久传世，永不磨灭，才称得上“不朽”。至于保住姓氏，守住宗庙，世享官禄，不能称之为“不朽”。（引自黄钰 编，《杂谈数字里的中国文化》）
这是我们 古人著名的“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 。这样的人生才是卓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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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也有不同的看法，比如《庄子·人间世》里那棵临山十仞的社树，别人都以为它无用，它本树却正是以此无用之用为大用。
说到底，有用，有价值，其实是对某主体所说的。甲之蜜糖乙之*霜砒**，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今日西施非昔日西施。
《庄子·逍遥游》：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物各有性，性各有极，皆如年知。物性不同，不可强相希效也” 。
每种事物都各有自己的特点，每种特性都有自己的优点和局限。大家本不相同，不必勉强追求完全一致。
克罗德·洛兰，《风景中的阿波罗与墨丘利》，1639年，藏于法国卢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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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真的有用的东西，也可以有不同的选择 。比如我们都希望长寿，惧怕死亡。但是孟子说：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为什么呢？
“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
因为如果一门心思只想活，则为了活着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则那些为了目标所采取的行动里很可能会有不义之举。不义的行为会伤害到他人，会造成不公正。公正是社会运行最基本的规则体系，不公正的社会当然不是好社会，所以不为也。
“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辟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
孟子说，虽然都想长寿，但不是所有的办法都用。虽然都想避患，但不是所有可以避害的手段都用。不只是贤人有这种想法，人人都有这种好的想法，只不过贤人能时时砥砺自己做对的事情罢了。
拉斐尔，《雅典学园》，1509～1510年，藏于梵蒂冈使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