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是梁山一百零八人里面的头号智者,也是梁山上的首席军师。他于宋江,就如公孙策之于包拯。
梁山上一共有三位军师,第二位是入云龙公孙胜,第三位是神机军师朱武。 不过,公孙胜除了生辰纲的事情败露后,在水泊跟济州缉盗使何涛率领的官军对阵时大喊过“休慌!且看贫道的本事”,祭出了一阵怪风,之后就很少露脸。在大家聚义后,他还借故躲回蓟州不回来,直到梁山发兵到高唐州救柴进失利后,才好不容易把他从罗道人那里请过来。 公孙胜的主要作用不是给宋江出谋划策,而是对付那些妖僧妖道,将那些会道术的收拾掉。
朱武虽然被称为神机军师,但是他的作用比起公孙胜来更是不及。在前几回出场简单露过脸后,他和杨春陈达几人基本上就被雪藏了,直到第五十八回才出现。
聚义前,朱武除了用苦肉计从史进手里救出陈达外,基本就没有展露过什么过人的才智。上山后到诏安前,他仅有的一次出征经历,就是跟着史进去讨伐芒砀山的樊瑞,结果还被人家给打败了。
所以, 朱武虽然跟吴用同是梁山上的大小军师,地位却跟吴用不可同日而语,能位列地煞星第一位,已经是抬高了。 他能当军师,可能是因为他的外号是“神机军师”,所以宋江他们就让他当了个军师。后来宋江跟卢俊义分兵进军,朱武一直跟着卢俊义,也没见出过什么高明的主意。
朱武最辉煌的时刻,就是梁山被诏安后奉命出征,他认出了敌人摆的阵。要知道,当时吴用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朱武的这个特长,其实刚一开始书中就交代明白了,“虽无十分本事,却精通阵法,广有谋略”。

如果单论谋略,梁山上的三个军师中,吴用确实要强于其他两位,在后来他甚至有亲自挂帅出征的经历。军师当着不过瘾,非得要当主帅!还好那次打了胜仗,要不然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在第十四回吴用就出场了,一百零八好汉中,是第十八位出场的。他本是郓城县东门外的一个学馆先生,所住的地方距离晁盖的东溪村也就五六里路程。当时刘唐不忿雷横因为他的事拿走了晁盖的十两银子,追上去搏斗,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吴用出场了。只见他“ 戴一顶桶子样抹眉梁头巾,穿一领皂沿边麻布宽衫,腰系一条茶褐銮带,下面丝鞋净袜;生得眉清目秀,面白须长。 ”这完全就是书生打扮。
刘唐和雷横正斗到紧要处,吴用出场了。他提着两条铜链,就中间一隔,便将两人分开了。书中是这么说吴用的: 万卷经书曾读过,平生机巧心灵。六韬三略究来精。胸中藏战将,腹内隐雄兵。谋略敢欺诸葛亮,陈平岂敌才能。略施小计鬼神惊。名称吴学究,人号智多星。
可见吴用最值得称赞的,是他的智谋。不过谁能想到,他第一次出场,竟然不是用智,而是斗武。吴用也有自己趁手的兵器,可见他也是有志于*力武**的,所以书中又调侃他:文才不下武才高,铜链犹能劝朴刀。只爱雄谈偕义士,岂甘枯坐伴儿曹。放他众鸟笼中出,许尔群蛙野外跳。自是先生多好动,学生欢喜主人焦。
不过,吴用用铁链隔开了刘唐雷横的搏斗,却没能将他们劝住,用武成功了,用智却没能成功,第一次出场,他的智慧就没有发挥出来。
自从出场后,吴用就频频用计,出主意。招安以前,梁山上的很多大事情都有他的参与,上梁山以前,在晁盖集团中,他也发挥着军师的作用。
他参与晁盖集团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书中影响深远的“智取生辰纲”。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晁盖集团才正式形成。而在这件事情中,吴用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如果说,晁盖的作用是聚集人心,主导方向,那么吴用的作用就是出谋划策,具体实施。
当时在江湖上闯荡的东潞州人刘唐听说了生辰纲的消息,跑来告诉晁盖。晁盖跟吴用、刘唐商量,苦于没有可用的人手。他头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北斗七星,直坠在我屋脊上。斗柄上另有一颗小星,化道白光去了。”所谓“星照本家,安得不利”?正好刘唐跑来送消息,可见他今年要走好运。
不过,送生辰纲是大事,况且去年被劫了一次,今年梁中书肯定会加强防范。所以,吴用分析,只靠他们三人绝对不行,当然人也不能多,人多嘴杂容易走漏消息,最好七八个人就行。而晁盖也梦见了北斗七星,斗柄还有一颗小星,说明吴用的分析应该契合上天的意思。
但是,其他几个人从哪儿来呢?晁盖帮人无数,临到事头,竟然无人可用,还是吴用想到了石碣村的“阮氏三雄”。于是他动身前去石碣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吴用成功地激起了阮家三弟兄不甘贫苦、向往富足之心,个个表示,哪怕能享受一天的好日子,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成。
三兄弟顺利上船。
加上从蓟州远道而来的公孙胜,七个好汉就凑足了,就差斗柄那个化作白光的那颗小星星。
这人晁盖已经琢磨出来了,黄泥冈东边十里之外的安乐村有一个闲汉叫白日鼠白胜,就这个人了。

人凑足了,劫生辰纲的办法,吴用也早想好了。就是后来他们的那场演出: 白胜挑上冈子时,两桶都是好酒。七个人先吃了一桶,刘唐揭起桶盖,又兜了半瓢吃,故意要他们看着,只是教人死心塌地。次后,吴用去松林里取出药来,抖在瓢里,只做赶来饶他酒吃,把瓢去兜时,药已搅在酒里,假意兜半瓢吃,那白胜劈手夺来,倾在桶里。
便是这个计策。
用这个办法,晁盖吴用他们很容易就劫取了生辰纲,过程是出奇的顺利,说明吴用这个计策确实高明。然而,他们还是很快就暴露了。不是吴用出的这个主意不好,而是他们 行事不密,而之所以能暴露,吴用也要负很大的责任。
六月三日那天,他们几个人化妆成贩枣子的客人去安乐村住店。按照官府的要求,凡是住店的人都要登记,要问清楚“那里来,何处去,姓甚名谁,做甚买卖”。当时负责登记的,就是济州三都缉捕使臣何涛的弟弟何清。
晁盖登记的时候, 吴用抢上去回答, 是从濠州来贩枣子的李姓客人。就是这一句话,让何清对他们几人产生了怀疑。因为何清认识晁盖,他曾经跟人去投奔晁盖。随后他又见到了白胜挑着一担酒过去。很快,当地沸沸扬扬地说,“黄泥冈上一伙贩枣子的客人,把*汗蒙**药麻翻了人,劫了生辰纲去。”不是晁盖却是谁?
吴用的计策确实没错,但是他的地方选错了,或者人选错了。 黄泥冈在郓城县的西北方向,晁盖所在的东溪村在县城东门外。虽然距离不近,但是晁盖是一个有名的人物,多有人来投奔他,所以见过他的人自然也多。同一个县,就这样让知名度高的晁盖去,保不齐有人认识他。
所以,要么选个距离郓城县远的地方,要么干脆让晁盖不要去,如果是七星聚义一定要去,晁盖也完全可以用真名,只是不要跟他们几个一起就行。 不知道吴用何以要抢答,是他觉得自己能随机应变,还是觉得晁盖不够聪明? 吴用把劫取生辰纲的办法筹划得挺好,可是他却百密一疏,导致生辰纲的事情败露,他们不得不上山。
其实这也是吴用的一个缺点, 很多时候他出主意,都是拖泥带水,虽然事情能目前能办成,不过总会留下遗留问题。 这在后边也都有例证。
第一个例子是,宋江在江州酒店醉后题反诗,被蔡九知府抓了起来,派戴宗去京城上报。戴宗途经梁山泊被麻翻,吴用知道后,想了一招偷天换日的办法,找了妙手书生萧让和玉臂匠金大坚来,一个模仿蔡京的字,一个刻蔡京的印章。
这个办法确实挺好,但是吴用偏偏选了“翰林蔡京”的图章。谁给儿子写信,会签自己的大名?这不是弄笑话嘛!而且用的还是蔡京在翰林院上班时候的图章,人家现在早就是太师了。果不其然,黄文炳看出了漏洞,弄得宋江和戴宗差点儿掉脑袋。
出了这两档子大事,可吴用似乎并没有从这里面汲取教训,后边在朱仝上山的时候又让朱仝和李逵之间有了矛盾。
朱仝因为私放雷横,被发配到沧州,宋江知道后,派了雷横、李逵和吴用去请朱仝上山。为了断绝朱仝的后路,李逵将朱仝负责照管的年仅四岁的小衙内给杀了,惹得朱仝大怒,一路追赶李逵到柴进庄上。虽然在柴进家吴用说这是“宋公明哥哥的将令”,但是后来朱仝上山后,宋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得明明白白,“ 前者杀了小衙内,不干李逵之事,却是军师吴学究因请兄长不肯上山,一时定的计策。 ”
宋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吴用自然也在场,所以宋江的话,可信度更高些,这个主意应该就是吴用想出来的。连朱仝都叹气:“是则是你们弟兄好情意,只是忒毒些个!”
不过,在清风山的时候,宋江就曾经用类似的计策赚到了秦明,害得秦明家破人亡,秦明也曾无奈地说:“你们弟兄虽是好意要留秦明,只是害得我忒毒些个,断送了我妻小一家人口!”那时候吴用不在清风山,所以此计肯定出自宋江。因为这两件事情相似度太高,所以到底出自吴用还是宋江,暂且存疑。不过吴用与宋江,这两人其实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不管是谁,其实都是一样的。
在梁山请另一个人上山时,吴用又差点儿把事儿搞砸了。

宋江要请北京富户卢俊义上山,吴用也有计策: 由他假扮算命先生,去给卢俊义算命,吓唬他,让他出去避灾,路过梁山的时候,他们再将卢俊义抓上山。
为了断绝卢俊义的后路,吴用还给卢俊义家的墙壁上题了一首藏头反诗:芦花丛里一扁舟,俊杰俄从此地游。义士若能知此理,反躬逃难可无忧。将每一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卢俊义反”。在放管家李固下山的时候,吴用特地将此事告诉李固。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吴用这个计策,分明就是要让卢俊义家破人亡。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李固跟卢俊义的娘子有染,一心要置卢俊义于死地,先是买通蔡福蔡庆,未果,又买通防送公人董超薛霸。要不是梁山一掷千金,买通蔡福蔡庆,只怕卢俊义早已命陨狱中。卢俊义被流放的路上,燕青射死董超薛霸,却没能救主人脱离火海,卢俊义还是被抓回牢中,押上刑场差点儿砍头,幸亏石秀舍命搏杀,才为卢俊义争取了一点儿时间。
这个时候吴用还有什么好办法?没有!只能用无头帖子吓唬梁中书。如果梁中书是个果断的人,只怕石秀和卢俊义早就被砍头了。他摆好了一盘大棋,却没办法很好地收场。
这样的棋手,能说是优秀的吗?
所以吴用的计谋, 虽然很多时候确实达成了目的,但差不多也都带来了一定的不良后果,有些是吴用在用计之初就预料到的,是他故意要这样的后果,有些则是始料未及的。
他在想计策的时候,好像总不会考虑得非常全面,非常深远。就如后来伐辽,在同辽军对阵之际,李逵被俘,宋江找他商量,吴用提议用俘虏的兀颜小将军换李逵。宋江担心日后再有兄弟被俘,怎么解救,吴用当时说了一句话:“ 兄长何故执迷,且顾眼下。 ”事实上很多时候他都是只顾眼下,没有料及长远。作为一个军师,尤其是梁山的首席军师,这样的态度是很不负责任的。
在同辽国对阵的时候,欧阳尚书来劝降,宋江找吴用来商量,吴用长叹一声,低头不语,在心里沉吟着,然后跟宋江说了自己的想法。原来欧阳尚书的一番话,正中吴用的心思, 要是按他的意思,不如弃宋从辽。
作为一个普通人,为自己着想不足为怪。普通人可以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想法,但是 作为一个集团的军师,任何一个想法,影响的都是所有人的前途命运。而且背弃国家投靠敌人,这并不符合传统的儒家思想,作为一个儒生,一个集团的决策者,吴用有这样的想法确实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