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的朱生豪译《莎士比亚悲剧集》与天津人民出版社的麦芒译本
近日，天津人民出版社被曝涉嫌“洗稿”、“洗版”，其出版的《莎士比亚悲剧集》一书与朱生豪先生的译本相差无几，有些章节字句甚至完全一样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文 | 本刊记者 王佳薇
编辑 | 黄剑 hj2000@163.com
全文约1857字，细读约需4分钟
近日，微博账号@桃花岛的少年称，当天看到一本由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译者署名为“麦芒”的《莎士比亚悲剧集》，经过比对，发现此书与朱生豪译本相差无几，有些章节字句甚至完全一样。他将这一发现发布在其个人微博后，引来不少网友的讨论和进一步爆料。
“桃花岛的少年”微博原文
一些网友表示，除了《莎士比亚悲剧集》，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太阳照常升起》、《百万英镑》、《十日谈》、《梦的解析》、《飘》、《美丽新世界》、《呼啸山庄》等世界经典名著都出自译者麦芒之手。经本刊记者核实，这些作品大部分均出版于2016年至2018年之间。
短短三年，麦芒便翻译出了众多鸿篇巨制，且多被质疑涉嫌抄袭。同时，署名分别为羊清露和杨风帆的译者也有类似的现象。天津人民出版社因此被怀疑有“盗版、洗版”之嫌。针对这一情况，天津人民出版社向媒体回应称：将对此事进行调查了解，给大家一个相关说明。
“桃花岛的少年”展示的译本对比图
“麦芒本和朱生豪译文几乎一模一样”
朱生豪是中国较早翻译莎士比亚作品的人之一。1936年，他开始着手翻译《莎士比亚戏剧全集》。时逢战争，他贫病交加，颠沛流离，仍坚持翻译。为了方便国内读者的阅读，他探索出了一种口语化的文体，既最大程度地还原了原作的神韵，又适合国人理解。
读文学、英文专业的人对朱生豪这个名字并不陌生，Jon（即博主@桃花岛的少年）便是其中之一。8月15日，他在图书馆看书时意外发现了麦芒版的莎翁译作，由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出于好奇，他打开这本书阅读。
翻译家朱生豪
Jon向《南方人物周刊》透露，“因为我自己是英文专业的，所以对国内目前翻译莎士比亚的译作大致了解。但这本书我看了几页就觉得不对劲，跟自己中学时候读过的朱生豪先生的译本很像。书架上正好有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的朱生豪译本，我就找到《哈姆雷特》里面最经典的“to be or not to be”的那一段落，结果发现除了个别字词和语序外，麦芒本和朱生豪的译文几乎一模一样。”
据Jon称，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在对比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奥赛罗》等篇目后，他随即将对比图发在了微博上。五天内，这条博文引来了两千多条转发、四千多个点赞，以及不少有相似经历人的吐槽。
“麦芒”的部分“译作”
不止“麦芒”
在@桃花岛的少年的微博下，一条热门评论为：“英译汉的麦芒，俄译汉的羊清露，法译汉的杨风帆——天津人民出版的合同制二级印钞工，这故事您是刚听说？”与“麦芒”类似，同样译作颇丰的还有“羊清露”和“杨风帆”二人。本刊记者通过当当网检索发现，两人译书的品味与“麦芒”不谋而合，皆为国内读者耳熟能详的经典著作。
早在2019年，《GQ》杂志在报道《一家只卖畅销书的书店》中称，书店老板卿松拿起一本《羊脂球》和一本《局外人》向记者介绍道：“眼前这些法国名著，译者皆为“杨风帆”；俄罗斯名著，全是“羊清露”翻译；一个叫“麦芒”的人，几乎承包了所有英文作品，不分英国美国，不分作家流派，欧·亨利、毛姆、勃朗特……全是ta的翻译范围。”
针对此，卿松的解释是“这都是洗版的书，随便找人攒出来的，一般都卖给图书馆做馆配，要不就卖给超市。”
“羊清露”和“杨风帆”的作品（当记者打开商品的介绍页，“无删减名家名译”的字样赫然映入眼帘）
人民文学出版社外编室主任欧阳涛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最近高校老师们做研究时发现了一些译本来源不明，用译者的名字去检索也找不到出处的书。一些出版社和书商在出版文学名著时也收到了读者的类似反馈。这是出版业中非常普遍的现象了。而且也有一些翻译作品甚至不署名译者，只是写XXX主编，一个人主编几十本译作，这是“由来已久”了。
出版界“洗版”行为早已有之，甚至是业内心照不宣却又无可奈何的事实。欧阳涛接受采访时称，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使得不少翻译家多年来的辛苦著书沦为“洗版”工具。此次Jon的细心比对与曝光，也让这种现象进入了公共讨论的范围内。
尽管有多家媒体报道此事，但截至目前，天津人民出版社依然未能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复。而如何杜绝此类现象蔓延，保护翻译者版权仍是件困难的事。
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王国华在接受界面采访时表示，朱生豪先生作为之前的翻译者，在其对莎士比亚作品翻译完后享有翻译者的完整的版权权利，包括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在翻译成中文的作品没有过保护期、且没有经过原翻译者同意的情况下，如果有人擅自以第三方署名出版，则可能侵犯了原翻译者的复制权，发行权，也涉及到获得报酬权、署名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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