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典故“帝不果觞”看诗人龚自珍的“泪中之笑”
提到龚自珍,大家的第一印象一定是爱国诗人。尤其是其诗作《己亥杂诗》集中的名篇—《己亥杂诗•其二百二十》: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此诗以其忧国忧民的忧患意识和对社会黑暗现状的强烈不满为基调,针砭时弊,抒发了改革时政的强烈情感。可以说龚自珍的作品带有强烈的时代感,且大多基调低沉。但是龚自珍也有可爱的一面,他得作品中也有幽默的篇章。
龚自珍在《龚定盦全集•凉燠》篇中创作了这样一个小故事:
群神朝于天。帝曰:“觞之!”(觞音shāng,意为酒杯)
帝之司觞,执简记而簿之,三千秋而簿不成。
帝问焉。曰:“皆有舁之与者。”(舁音yú,意为轿夫)
帝曰:“舁者亦簿之。”七千秋而簿不成。
帝又问焉。乃反于帝曰:“舁之与者,又皆有其舁之者!”
帝默然而息,不果觞。
故事很短,我先简单翻译一下:
各路神仙都来朝拜天帝。天帝命令说:“赐给他们酒喝!”
天帝负责饮酒的大臣便拿着登记簿去给来的神仙们登记,但是登记了三千年也没登记完。
天帝问是什么缘故。这位大臣报告说:“各路神仙都带着抬轿的轿夫。”
天帝说:“轿夫也登记上吧。”于是这位大臣回去继续统计神仙和轿夫的名单,结果七千年还能统计完。
天帝再次询问原因,这位大臣就回报说:“各位神仙的轿夫还带着自己的轿夫!”
天帝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赐成酒。
不知诸位读完了有什么感受,我当时读完差点没笑喷出来,这分明是一个笑话!但是联想到龚自珍所处的时代和其本人的际遇,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这是一个笑话,但又不是一个笑话,而是对当时清政府冗官冗员、十羊九牧的机构臃肿的尖刻嘲笑与讽刺。我想龚自珍在创作此文时是不会笑的,如果笑,也只会是带着悲愤之泪的强颜欢笑。连轿夫为主子抬轿时都要带着自己的轿夫出门,也真是服了!我困惑的是,轿夫们何时坐轿呢?难道是在主子办事的余暇,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让轿夫抬着自己,就近转一转,过过瘾吗?
故事以天帝放弃赐酒结束,但是我们不得不想,如果继续统计来朝拜的各路人员,会不会还有轿夫的轿夫的轿夫,甚至于轿夫的轿夫的轿夫的轿夫呢?
于是我想起了那段话:看着是一碗心灵鸡汤,尝一尝,竟然是一碗毒药;看着是一碗毒药,尝一尝,还真的是一碗毒药。
(个人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