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二十四岁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人生定格在了24岁(完)

楚芸出身名门,才貌双全,十七岁被封为太子妃,二十四岁成为皇后,母仪天下,人生可谓完美。

但她的一生也定格在了二十四岁,立冬的那一日。

死后,她的灵魂徘徊于皇城久久不去,她瞧见她那一双儿女哭着喊娘亲,她瞧见她那严肃的丈夫原来爱她入骨,她瞧见大越变了天……

她瞧见自己儿子的皇位被夺走,她的娘家人被下狱。

楚芸气活了。

睁开眼,回到了二十一岁。

这一世,她想,她要活得久一点,她要她的人生真正的完美无缺!

陆景硕发现他的太子妃最近不太对劲,总是有意无意撩拨自己。

可他二人一向理智,不陷于情爱,所以……大概她只是想再添个孩子?

楚芸:???

001

太熙元年,立冬那日,距离封后大典还不到一年,皇后楚芸薨了。

宫内各处殿宇门口都挂上了白纱灯。

哭声连绵不绝,人人都在为这位年轻的皇后而惋惜。

楚芸也一样。

她惋惜自己花一样的年华,惋惜自己像那彩虹般灿烂的人生,这一切的一切,她所拥有的,终止在了她的二十四岁,只是因为一场风寒。

她难以接受!

楚芸的魂魄用力朝那具早已冰冷的躯体扑上去,想跟它融合在一起,可每次都从另一头钻出,她叹息一声,看向坐在身侧的那个沉默的男子。

她的丈夫,当今天子陆景硕。

他总是顶着一张严肃的脸,若非因为他容貌俊美,才能兼备,又是嫡长子,她不会想要嫁他,不过成亲后二人也算相敬如宾,他不苛待她,不约束她,不纳妾,对她娘家人也颇重视,已是超过预期。

既然不是因情投意合而结成的夫妻,那她死了,自然不会期待他会落两滴泪,只望他好好对待她一双儿女,不要太快续弦。

她飘到他跟前,警告道:“珝儿太子的身份决不能改,我会看着他登基的,你若是为了你将来的继后废了他,我做鬼都不饶过你!”

他当然听不见,只睫毛一垂,竟有眼泪落了下来。

楚芸震惊。

她贴近了看他。

他却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阿芸……”他低声呢喃。

那样思恋,缱绻的声音是她不曾听过的。

自打陆景硕被立为太子后,目标一向很明确,眼里都是宏图大业,她以为像他这样的男子,根本不会在意情情爱爱,没料到原来她在他心里也占了一席之地。

楚芸感慨一会又去找她那一双儿女。

两个孩子是龙凤胎,正当六岁,虽然懵懂,也在哭着喊娘亲。

她很想去抱住他们,好好安慰他们,可尝试许久都无法成功,楚芸被他们哭得心都碎了,可惜她的魂魄流不出眼泪。

她急得不停地盘旋,不停地盘旋。

殿内刮起了风,好似在悲泣。

时光飞逝。

她的魂儿在皇城徘徊了十二年。

沧海桑田,宫中发生了巨变,她亲眼看着丈夫驾崩,亲眼看着自己儿子登基后又被囚禁,亲眼看着那*反造**的新帝写下圣旨,抓她楚家人下狱。

楚芸的魂魄在刹那间四分五裂,坠入了一片黑暗。

她好似终于可以流泪了。

她放肆的大哭。

哭声震天。

连翘被吓到了,轻轻推着楚芸的肩膀:“太子妃,您醒醒,可是做噩梦了?”一边呼唤忍冬,“太子妃一直在哭呢,你快过来。”

忍冬原在侧间收拾衣物,闻言急忙进来。

二人一起呼唤楚芸。

楚芸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她一时难以分辨身在何处。

“太子妃,您是不是做噩梦了?”连翘用手巾擦拭她的眼泪。

太子妃?

楚芸侧过头盯着她。

印象里,连翘挂念家中母亲,到了年纪之后便求着出宫了,根本不可能还在这里。

她眼眸蓦地睁圆:“现在是何年何月?”

连翘愣住:“何年何月……建兴三年五月啊。”

楚芸脑中“轰”的一声。

她不止活了,还回到了十五年前。

她二十一岁!

她活了!

楚芸几乎要蹦起来。

“太子妃,珍姐儿醒了,正找您呢,可要抱来?”外头传来宫女的声音。

哦,她的珍儿,她可爱的小珍儿,楚芸忙不及的下床,头发也不梳,外衣也不穿,一阵风似的朝着门口奔去,把宫女们惊得目瞪口呆。

“太子妃,您别着急啊,太子妃!”连翘看向忍冬,“太子妃这是怎么了,好像变了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呀?”

忍冬当然不清楚,只拿着外衣追上去。

楚芸跑到侧殿,一把将陆珍抱在怀里,而后在她粉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十几口,把陆珍亲得懵了,奶声奶气道:“娘亲……好多口水,啊!”

楚芸不亲了,捧起她的脸看:“珍儿,娘亲想你。”

她去世后飘在天上,看着小姑娘从六岁长大了十八岁,也看着她出嫁,看着她跟她那相公恩恩爱爱比蜜甜。

她看了她十二年,却不能碰到她!

她忍不住落下眼泪。

陆珍着急,伸出小手替她擦:“娘,不哭,我也想娘。”

她的心被融化了:“好,娘不哭。”止住泪,又吧唧亲了女儿一下。

“珝儿呢?”她问儿子。

“哥哥喜欢睡觉。”陆珍道。

那不叫喜欢睡觉,是早上起不来,等长大些就好了,楚芸抱起陆珍:“走,我们去看你哥哥,把他叫醒。”

陆珍才三岁,小小一团,照理谈不上重,可走了一会功夫,楚芸的额头竟溢出汗。

一直照顾陆珍的七娘道:“让奴家来吧。”

楚芸的手臂着实很酸,便将陆珍送过去。

难怪她后来染了一场风寒便没了。

原来她的身子真的不怎么健康,现在还年轻呢竟然就抱不动女儿了,后面当然……她忽然想起来,得风寒之前,她还小产了一次。

皇家讲究多子多福,她自己也喜欢孩子,为此还伤心懊恼过,如今才发现,她这底子早就不行了。

追来的忍冬将外衣给楚芸披上:“您这样也不怕吓着孩子。”

楚芸顿住,忙理了理头发,擦擦脸,而后问女儿:“娘这样吓人吗?”

她只穿一身中衣,青丝披散,洁白的脸上未施粉黛,甚至还有泪痕,可陆珍却摇摇头道:“不吓人,娘最好看了,娘比仙子还好看。”

楚芸笑遂颜开:“珍儿真有眼光。”

忍冬扶额。

一个敢夸,一个敢认。

不过仙子终究是天上人,太子妃能不能比过她不知,但也是世间少有的姝色了,就是这会儿的言行举止太过古怪,也幸好太子不在,不然成何体统?

楚芸却不管,急着去看儿子。

果然陆珝正在呼呼大睡。

她弯下腰就亲他,把儿子直接亲得醒过来。

“娘,”陆珝嘴巴大张,“娘你怎么了……”有些奇怪。

侧殿内的乳母周氏和宫女们也都瞠目结舌。

她们没见过这样的楚芸。

太子妃出身名门,雍容大方,举止得体,从没有这样失仪的时候。

忍冬忍不住提醒道:“太子妃,您等会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是不是该准备一下了。”

两个孩子都看过了,楚芸也逐渐冷静下来,她重活一世,定能护住他们,该收拾的人也会一个个收拾,不必着急,不用害怕。

她笑一笑,叮嘱陆珝,陆珍:“好好吃饭。”

兄妹俩乖巧地点点头。

楚芸走回主殿,开始梳洗。

御膳房也陆续端来了可口的早膳。

她是二十四岁去世的,三年前的事真的记得不太清楚了,比如今日,她想来想去,应该是没发生什么,不过婆母身子不好,她经常到了坤宁宫又返回。

但说来奇怪,婆母一直病恹恹的,却比她那公爹,建兴帝要长寿得多。

公爹还有两年就要驾崩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贪色……

他在青州时就纳了六个妾,登基后又选过妃,大约有二十左右的妃嫔。

相比起那些荒淫的昏君,当然不算什么,毕竟公爹就这一个缺点,不过始终是委屈婆母。

楚芸摇摇头。

早膳十分精致,有她爱吃的炖银鱼,糟鹅蛋,珍珠团,还有玉兰片,竹菇,她的魂魄在此徘徊十二年,有时候瞧见美食真有些馋。

但她只能回忆往前舌尖尝到的滋味。

如今,她能再一次感受到了。

她吃得分外香甜。

连翘跟忍冬看在眼里,暗自心想,太子妃到底是做了什么梦,连饭量都变得不一样。

初夏时节,殿外的栀子花儿,绣球花儿,石榴花开得热热闹闹,楚芸闭起眼睛闻花香。

她的嗅觉,味觉都回来了。

活着真好啊!

她唇角翘起,笑得很甜。

撵车也在外面候着,她坐着去了坤宁宫。

沿路鸟语花香,头顶青天白云,她看什么都很顺眼。

“太子在何处?”她问起丈夫。

连翘怔了怔:“当然在春晖阁呀,太子妃,殿下这个时候不都在那里听课吗,除非圣上召见。”

也是。

而今公爹身子尚是不错,还不用陆景硕代为监国。

她问连翘要小镜子来,对着镜面照了照。

二十一岁跟二十四岁的差别并不大,前者更年轻,当然更挑不出瑕疵,她十分满意。

待行到坤宁宫,她正要进去,却有宫女前来传话,说皇后娘娘*毛老**病犯了,这阵子不必请安。

与预想过的一样,楚芸关心几句后去往春晖阁。

她来此地屈指可数,若非有要紧事,根本不会踏足,故而看门的内侍们瞧见她时都面露讶色。

楚芸等他们行礼之后道:“不要打搅殿下,我自己进去。”

春晖阁内没有种花,皆是青翠灌木,高大苍树,空气里还隐隐夹杂着一股墨香味,在夏日里真是处绝佳的阴凉地。

她走到窗边,弯下腰朝里看。

此时也很年轻的太子,轮廓分明,修眉俊目,唇红齿白,一切都长得恰到好处,就是神情严肃的有些令人讨厌。

但她经历过那十二年,知道太子在她离世后一直未曾续弦,那宫中的凤位也永远空悬,不止如此,他还深深地思念她,时常在夜深人静处,轻轻唤她小名。

情深不寿,他最终也没能长命百岁。

楚芸忍不住敲了下窗。

陆景硕微微侧头,看见了窗外的女子,露齿而笑,明媚如*光春**。

002

他没有笑,只是觉得疑惑。

难不成出什么事了,她要寻到这里?

陆景硕让讲课的官员停一停,起身走出来。

“说吧。”他道。

那双如明月清辉般的眸子里并没有一丝见到她的惊喜,更别谈热烈。

在此前,她一直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像不起风的湖面,始终平平静静,可现在,她见过了他的另一面,她明白,他是藏得深。

再看陆景硕,她有种很新奇的感觉,笑着道:“我没什么事。”

陆景硕:“……”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殿下。”

她仰着头,眸色清透,肤光如雪,像个妙龄少女。

陆景硕薄唇紧抿,面不改色。

四目相对,一阵死寂。

过得片刻他道:“既然无事,回去吧。”转身留给她一个冷淡的背影。

楚芸并不生气,她想,陆景硕一定十分惊讶,因为她是第一次这么跟他说话。

他的太子妃仍在窗边。

在满园翠色中,这一抹樱色格外突出,艳得灼眼。

陆景硕目光掠过,脑海里浮现出四年前的事,那时他们一家尚在青州,父亲也还是个藩王,但依照宫中的情势看,父亲极有可能会是下一任天子,故而他择妻也十分慎重。

最终父亲母亲选择了楚芸。

此前他二人只见过两次,互不了解,但终身大事从来都由不得孩子做主。

他娶楚芸没多久,天子驾崩了,后继无人,那一干官员将父亲推上了皇位。

他们举家准备迁往京城时,发现楚芸有喜。

怕路途遥远,伤及身体与孩儿,楚芸选择留在青州,并且非常体贴地表示,不需要他照顾陪伴,让他务必协助父亲处理登极事宜。

他在那一刻看清楚了楚芸。

她让他去京城,是怕这段时间生变,影响到将来储君的定夺,为此她宁愿一个人面对生子的危险,承受一切。

在她心里,他能当上太子,她能当上太子妃才是最为重要的事。

后来她在青州生下一对龙凤胎,因孩子小,体弱,又在那里拖了快两年方才入京。

他们虽然成亲了四年,实则在一起的时间也就数月,再加上分隔许久,实在有些生疏。

今日她突然如此,因为什么?

陆景硕百思不得其解。

内侍东凌提醒道:“殿下,您的书许久没翻了。”

陆景硕:“……”

算了,管她呢,其实她只是来看看他而已,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又集中起精神。

楚芸回到*宫东**时,两个孩子早已经吃完饭,正由七娘跟周氏带着看青瓷缸里养着的锦鱼。

为吉利,那锦鱼的数量总保持在双数,要么是十二条,要么是十条,颜色各异,金黄,红白,黑花,长得肥肥大大,憨态可掬。

陆珍招手:“娘,来呀!”

两名乳母见到她,都弯腰行礼。

楚芸目光落在周氏身上。

周氏将儿子照顾得不错,跟七娘的能力不分上下,她十分满意,可直到去世后她才看出周氏的野心。

那时儿子没了娘亲,伤心欲绝,格外依赖周氏,周氏便趁机使出浑身解数笼络。

后来,儿子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深,但凡是周氏提出的要求,多半都会满足,周氏在宫中作威作福,将自己的亲戚都安插在宫里,俨然是一副皇太后的姿态。

楚芸当时看得差点吐血。

可她又能怎么办?谁让她死得早呢!

感觉到太子妃冰冷的目光,周氏睫毛颤了颤,低声问:“可是奴家何处做得不对?”

楚芸没理她,只牵起儿子跟女儿的手道:“走,我们去看石榴花,再过一阵子,就要长出石榴了……”

看着她背影走远,周氏小声问七娘:“太子妃怎么了?”

七娘摇头:“我也不知,今儿一早就怪怪的,不过你放宽心,珝哥儿是你奶大的,只要没犯错,太子妃不会无缘无故处罚你。”这句话也是在宽慰她自己。

可实际上楚芸已经在想着怎么把周氏赶走了。

当然,凭她的身份,现在就办也不是不行,只周氏是婆母去京城之前替她选好的乳母,当时也留在青州尽心照顾儿子,实在挑不出错。

楚芸低头看一眼儿子,儿子正蹲着观察地上的蚂蚁。

他现在三岁,对周氏肯定没多少感情,应该不会舍不得。

再说就算舍不得,哄一哄就好了,他的记忆还不够深刻,早断早好。

她决定晚上先跟陆景硕说一下。

陆珍不关心蚂蚁,只看石榴花:“石榴好不好吃?”

“你不记得了,珍儿?去年吃过的,很甜。”楚芸捏捏她的小脸蛋,“跟珍儿一样甜。”

陆珍惊讶:“我很甜?”低头在自个儿手背上舔了下,摇摇头,“不甜呀。”

楚芸被她的可爱逗得噗嗤一笑。

在将来,陆珍的丈夫也会说她甜,她那时不会怀疑,只会满脸通红。

不过,她那未来女婿如今还小呢,不过才七岁,比女儿大四岁,是宋国公府的世子傅越。

而他们的初见也还未到时候,虽然楚芸很想见一见女婿,但不敢扰乱他二人相识相知的过程,怕影响结果,只能慢慢等待了。

到傍晚陆景硕才回*宫东**。

两个孩子瞧见父亲都跑了上去,叫着“爹爹”。

陆景硕牵了牵嘴角,揉揉两人的小脑袋,闲说几句,并不热切。

可能是因为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不在身边,错过了太多事,所以跟他们的感情始终淡淡,不如她跟孩子间的亲密,只是楚芸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事有轻重缓急,陆景硕虽是嫡子,但他那同父异母的二弟也很得公爹喜欢,指不定会有什么变化,谁也说不准。

“殿下,”楚芸迎上前道,“我有事跟你商量。”

陆景硕问:“何事?”

“我想让珝儿的乳母出宫。”

陆景硕奇怪:“她不是你从青州带来的?为何突然不要她?”

楚芸当然不好说实话。

“珝儿毕竟是男孩,再过两年就该搬出*宫东**了,总带个乳母在身边也不是回事,我想早些让他独立……要么多添两个内侍,少些女子伺候。”

陆景硕听她这么说后倒是想歪了,以为她怕儿子以后沉湎女色,像他祖父那般没有节制。

但这么早就防范是不是过于紧张?

不过两个孩子一直都是楚芸操心的,他并不了解情况:“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可是还得要母后同意呢,那毕竟是母后选的人,”楚芸朝他挨近些,“殿下不会不记得了吧?”

他确实忘了。

陆景硕朝她看一眼。

她笑容没变,半边身子几乎贴在他手臂。

隔着薄薄的夏衫,能感觉到里头肌肤的温热,还有某处的饱满。

想到之前春晖阁的事,他感觉楚芸今儿就是有些反常。

就算是为让他在母亲面前开个口,也用不着这样紧紧贴着吧?

但他也没推开:“等母后舒服些,我便抽空去说一声。”

前世她不会拿琐碎的事情来烦他,因为他们各自有各自要负担的责任,他做好储君,她当好太子妃,互不拖累彼此,所以她也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但现在看到了,他没有嫌她事多还愿意主动去找婆母,可见确实喜欢她,只是以前她被他外表的严肃所蒙蔽,从来不曾去试图发掘过。

楚芸轻轻摇一摇他手臂:“多谢殿下了。”

芳香阵阵,发间的桂花香,衣衫上的兰花香,她身上特有的女儿香,重重叠叠,像雾气一样将他笼罩,还有那甜的过分的声音,爱娇的动作……

他突然有种莫名的,不适的感觉。

“该吃饭了吧?”他抽出手臂朝八仙桌走去。

平常两个孩子这时也不会留在主殿,但楚芸许久没有一家团聚了,便叫他们也在这里吃饭。

那饭自然吃得不安静。

陆景硕瞧她一会喂这个,一会喂那个,忍不住道:“不让他们自个儿吃?又不是拿不住筷子。”

“难得一次嘛,没事。”

在她记忆里,她是有十二年没跟孩子在一起了,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陆景硕盯着她看了看,没再说话。

如果明日楚芸继续这样,他便不会准许了。

饭后,两个孩子又在殿内玩了会方才回去侧殿。

楚芸命连翘准备兰香浴汤,她要泡个澡,享受重活一世的快乐。

在桶中闭上眼时,她感觉舒服的快睡着了。

回到内殿时已是戌时。

陆景硕每日也是雷打不动这个时候歇息,次日卯时起床。

等他躺下时,楚芸闻见他中衣上稍带冷冽的清香味,忽然想到那些个日夜,他白日依旧早朝,处理政事,夜里却被思念侵袭,备受折磨难以入眠,她无数次的想抱一抱他,想给他安慰,让他好好活下去,却只抱得一个虚空。

但现在她可以碰触到。

楚芸转过身,轻轻偎在他怀里。

陆景硕身子一僵。

两人是夫妻,照理此等举动也算正常,可楚芸以前不会这样,除非他先有动作,不然她都是安安静静入睡的,很有分寸。

她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早上来春晖阁看他,刚才又贴啊贴的,现在直接……

想起她晚膳时还表现得很爱孩子,陆景硕脑中突然生出个念头,她是不是急着想要再添一个?

也只有这个可能。

不然怎么解释她这些举动?

女子脸皮薄,肯定是不好意思开口说要孩子,只能用行动暗示。

他斟酌片刻,手掌覆上了她的腰。

003

冷冽的味道瞬间侵入进来。

她耳根微微发红,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对楚芸来说,做这样的事已经是时隔十二年,实在有些陌生。

但这是他们的久别重逢,尽管她并不喜欢他那一贯直接,利落,缺少柔情的方式,却还是主动搂住了他的脖颈,好似纤弱的小树苗儿,承受一场风暴。

好在她知道,陆景硕一向节制,从来都是点到为止,绝不过度。

然而,这次她想错了……

早上楚芸醒来仍在疑惑,为什么他会要了两次?

他这样的人,不应该。

楚芸揉着发酸的腰,盯着腿上的指痕,十分不解。

连翘捧着衣裙过来,一边道:“太子妃,今儿晋王夫妇过来了,正在坤宁宫呢。”

她的公爹虽然妃嫔多,子嗣却不多,只有三个儿子,次子陆景辰已行过冠礼,被封为晋王,住在宫外的晋王府,公爹疼爱他,并没有让他就藩的准备。

晋王妃唐飞燕是武安侯之女,去年才嫁给陆景辰。

楚芸奇怪:“婆母不是身子不适吗,怎么还见他们?”

忍冬不屑道:“定是打着送什么偏方的借口了……不过您也知,哪里是为见皇后娘娘,还不是给圣上献孝心啊,转个头就去乾清宫的。”

她倒忘了这茬了。

唐飞燕的外祖家祖上出过一位神医,好似留下许多方子,她就总拿来做人情,但印象里也没有几个能对症的。

不过这两夫妻忙活一场什么都没得到,楚芸也懒得对付他们。

她吃过早膳去看两个孩子。

周氏神情惴惴,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儿做错,她能感觉出太子妃的敌意。

这个人还挺敏锐的,楚芸心想,怪不得一开始隐藏的那么好,可惜心思用在坏处了,不然她这乳母老老实实做下去,她的家人日子也不会差。

但现在她注定要离开皇宫了。

楚芸牵着两个孩子在院内散步。

她身子弱,是该多动动,不能将来再被一场风寒给弄死。

谁料忽然有来客。

唐飞燕去看了婆母又来看她,提着燕窝,灵芝等滋补的东西。

楚芸笑着请她坐,命宫女上最好的明前茶:“何必破费啊?人来就行了。”

“那成何体统?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唐飞燕盯着两个孩子看,“哎呀,珝儿,珍儿跟上回端午比,又长高不少呢。”

楚芸让两个孩子叫她“二婶”,又道:“一天一个样,等你以后有孩子便知了。”再过半年,唐飞燕便会有喜,生下一个大胖儿子。

谁料唐飞燕听到这话却很生气,差点当场发作。

她嫁给陆景辰半年了,可腹中一直没有消息,正当着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就觉得楚芸是故意在刺激她。

“有孩子好是好,可也很累呢,”唐飞燕端起茶喝了一口,掩饰住怒意,“大嫂自个儿在青州带了两年孩子,没有谁比你更清楚,我倒是想晚点再生。”

楚芸笑了。

那时候陆家人确实都去了京城,光留下她一个,好似有些可怜,但这事得分自愿,不自愿,她是为大局考虑,催着陆景硕走的。

那点苦,来换太子妃,换将来皇后的位置,有什么不值得的?

别说这都不算苦,她又不是亲自带孩子。

楚芸幽幽道:“你说得对,确实好累好累,难为你还记得这件事,下回在父皇母后面前一定要帮我提一提,那可是份苦劳呢。”

唐飞燕差点被茶水呛到。

她睨了楚芸一眼。

二人虽是妯娌,但一个才从青州过来不久,一个才嫁给陆景辰不久,并不知互相的底细,唐飞燕心想,这太子妃嘴皮子倒利索的很。

她一点没沾到便宜,心里不快,可她实在没什么能在楚芸面前显摆的。

论家世,楚芸不差,论容貌,更是不差,何况她丈夫还是太子,还有一对龙凤胎,她的人生是完美的,除了在青州那一段,好似被抛弃的时间。

但楚芸显然不介意。

唐飞燕起身道:“夫君还在父皇那边,不知他们可说完话了,我去看看,下回再来探望大嫂。”

最后还是找了句话来回击。

公爹是很疼爱陆景辰,可那又怎么样,太子还是陆景硕当,且在公爹驾崩前,那太子之位公爹也没想换给陆景辰,所以楚芸丝毫感觉不到威胁。

她客气地送走唐飞燕。

在*宫东**吃了瘪,唐飞燕满腹委屈,半途遇到陆景辰,险些掉泪。

“怎么,大嫂欺负你了?”陆景辰惊讶。

“欺负也谈不上,可就是气人。”

“怎么个气人法?”

唐飞燕道:“她讽刺我没孩子。”她复述了一遍楚芸的话。

陆景辰:“……”

不得不说,他这妻子真有点缺心眼。

“若你嫁给我三四年还没孩子,或许那是讽刺,可才半年,指不定明年就有了,哪儿是讽刺?”陆景辰揉揉她发髻,“你别想太多,不着急……记着,她是太子妃,你今儿是去看她,不是去跟她斗气的。你跟她闹翻,于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陆景辰呢,做事手段柔和,并不想造成什么冲突,唐飞燕也知道,这样他们无论如何都有退路。

“是我没忍住,下回定会注意的。”唐飞燕反省了下,问起他们父子俩的事,“父皇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让你帮着分担政事?”

“有大哥,怎可能要我分担?不过问问王府里的情况。”

唐飞燕很失望:“就这跟你说这么久?”

“嗯。”

正经话没有,屁话一堆,唐飞燕在心里暗骂公爹一句:“那你可见着淑妃娘娘?”

“没有,最近她恐怕也伺候不到父皇。”

淑妃是陆景辰的亲生母亲,在公爹就藩时就跟在身边了,如今年老色衰除了帮体弱的皇后掌管内宫外也无甚作用,但她那公爹身体却好,一把年纪了还纳妃,天天翻牌子,唐飞燕小声道:“父皇可是有什么秘方啊,不然怎吃得消的?还是偷偷找人炼了丹药吃?”

陆景辰:“……”

唐飞燕问:“你不好奇吗?”

“我一点不好奇。”谁会这么想自己的父亲。

唐飞燕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儿,忽然道:“不知父皇精力充沛这个‘优点’可传给大哥了。”

“此话何意?”

“如果大哥得到父皇这方面的真传,那必然会纳侧妃嘛,到时我看大嫂怎么办。”

陆景辰扶额:“你还在记恨那句话呢?”

“你不知道她有多气人,那表情……跟你说你也不懂,总之是完全没把我放眼里,所以我想看看她笑话不行?大哥要是纳妃,也不是我的错啊。”

陆景辰拉着她就走:“下回你别单独去看大嫂了,你再看一次,指不定要把自己气死!”

唐飞燕:“……”

待他们的马车离开宫门奔向晋王府时,也到午时了。

楚芸这时收到了从娘家传来的信。

她知道母亲在信里写了什么。

是有关兄长的事。

楚家虽是百年望族,但实则已有式微之势,各房子嗣单薄,人才凋零,年轻一代中举的寥寥无几,她兄长算是其中长进的,而作为顶梁柱的,她的父亲则遇到了平生最强大的政敌,所以四年前父亲看准形势,决定与当时的成王府结亲,劝她嫁给陆景硕,他到时会助成王登极。

她身为楚家独女,有不可推卸之责任,好在陆景硕除了性子不合她意之外,别的无可挑剔,她便也尽力取得了成王与成王妃的认同,嫁入王府。

后来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太子妃,皇后,她父亲的高升之路,楚家的富贵。

可惜命短,也失去了很多。

她没能真正的陪在孩子身边,她没能继续护着娘家人,她也没有体会过夫妻间的恩爱。

她一直以为陆景硕不喜欢她,或者说是不够喜欢,他们是以利益结合,目标一致的夫妻,故而她也不贪求,直到死后才发现并不是如此。

这一世她不想再有遗憾。

楚芸将信打开。

果然如她记得的一样,母亲想要给兄长择妻,她看中了顺天府知府的女儿。

兄长二十四岁,这年纪是该成家了,故而母亲有些着急,并没有花太多时间,结果酿出一场悲剧,弄得兄长在两年后又和离。

那知府的女儿有意中人,原是不肯嫁给兄长,但知府想攀上楚家,便以她意中人的安危来胁迫,她只好同意。

不情不愿,那姑娘自然无法喜欢上兄长,又念着意中人,竟病倒了,后来兄长知晓原委,给了她和离书成全她。

兄长至此后没了成家的心思,想来是被伤到。

她记得楚家人被下狱时,兄长也是独身一人。

楚芸命连翘磨墨,开始写回信,信里叫母亲切莫着急,不然会毁了兄长一生,到时后悔莫及,难以挽回,反正是写了很多吓唬人的话,满满几张宣纸。

写完叫连翘赶紧派内侍送出宫。

而后她觉得手腕很酸。

许是刚才奋笔疾书用力过度了。

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充满担忧。

太虚弱了,写封信手都酸,怪不得会早逝。

这样下去不行。

楚芸忽然道:“忍冬,你找个内侍去一趟太医院,把刘院判请过来。”

忍冬忙问:“您何处不适?”忍冬忙问。

楚芸跟她讲不清:“你去办就是。”

陆景硕回来*宫东**用午膳时发现刘院判在,微微怔了怔。

“你病了?”他问。

“不是,妾身觉得有些体虚。”

“那是该看看。”他表示同意,因为从昨夜她的反应看是有些虚,不一会就香汗淋漓,娇喘吁吁,但即便如此,她的手仍一直不离他的身。

要么抱着腰,要么搂着脖颈。

怎么说呢,似乎要孩子的欲望很强,很急……

所以为了满足她,他也多花了点功夫。

但如果太医看过,真的体虚的话,恐怕她的计划得停一停了。

004

刘院判仔细把脉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体虚的症状,只能说太子妃过于娇弱,谈不上是病,故而开了补方后,建议楚芸练练五禽戏,八段锦。

“微臣未入太医院时也常去世家名门看病,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多数都有些体弱,您莫担忧。”

听着像是自己杯弓蛇影,杞人忧天了?

但刘院判是杏林圣手,总不至于看错,楚芸决定放宽心,先好好锻炼。

陆景硕这时问:“她这身子能否要孩子?”

楚芸吃了一惊,看向陆景硕。

印象里她并没有听他说过这种话。

他是想要她再生一个孩子吗?

可她这段时间是不会怀上的,一直到两年后她才有喜,但又莫名其妙小产了,当时太医们也说不出原因,她记得陆景硕为此撤了马院正的职,所以她刚才才会请刘院判。

刘院判道:“无碍,到时精心照看好太子妃便成。”

陆景硕唔一声,摆摆手让他退下。

两人开始用膳。

楚芸在心里盘算了会,忽然开口:“殿下会五禽戏吗?”

“不会。”

“那八段锦呢?”

“不会,我只会骑马,射箭,”陆景硕感觉到了她的意图,“这些不合适你。”

“……”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楚芸没料到他会拒绝。

明明之前在周氏那件事上表现不错,怎么这会儿机会送给他,他都不要?

他不是喜欢她吗,难道不该趁机教她?

非说什么合不合适……

这么死板,怪不得她到死都没发现他对她的感情。

有些事,她只以为是他品性好,比如不纳妾,但死后才发现他连继室都没找,还有立后,立太子一事,按照规矩,先帝驾崩,新帝可以二十七日后便行登基大典,而封后则需等到次年,他后来春节一过,马上便为她举行了封后大典,随后又立陆珝为太子。

记忆中,他在太和殿上等着她,表情一如往昔的严肃,冷静,笑都不笑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乐意封后呢。

这人真是……

算了,一时半会他怕也改不了的。

晚上楚芸没往他怀里钻,当做惩罚。

然而陆景硕对男女间的亲近并不渴求,他甚至更适应楚芸之前,那些有节制的举动,因为他也是个有节制的人,比如床笫之事,他都是三五日一次,绝不频繁。

所以楚芸的惩罚对他来说毫无感觉。

过得两日,听说母亲身体舒服了些,愿意见人了,陆景硕便抽空去了趟坤宁宫。

看她一张脸苍白,毫无血色,陆景硕关切的问:“母后,太医们到底怎么说?真这么难治?”

“母胎里带来的,便这么凑活着吧,没变严重就行。”姜皇后招手让他坐在身侧,“景硕,你不用担心为娘,你把你自己这个储君当好就行。”

“这是孩儿分内之事,您放心。”

他神情淡淡的,好似这事很容易。

姜皇后鼻尖一酸:“都是为娘拖累你,一点帮不了你的忙,还……”

“您别这么说,没有您,就没有儿子,别说了。”

他切断了她后面的话。

姜皇后顿了顿,叹了口气出来:“为娘唯一做对的事,便是没将病传你身上,瞧瞧你,”她在他手臂上,肩膀上捏了捏,“很结实,定能长命百岁,你这眉毛,鼻子也长得好,就是个高寿相……是了,珝儿也一样,他跟你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既然说起陆珝,陆景硕就道:“珝儿那里,倒确实有件事要请示母后,珝儿的乳母周氏是您给阿芸挑的吧?儿子觉得珝儿不再需要她照顾。”

姜皇后愣住:“珝儿不是还小吗,怎么就不要人照顾了?是那周氏不好?”

“倒也没有,但珝儿跟珍儿不同,毕竟是男孩,我希望他早些独立,别还黏着个乳母,让内侍照看他更为合适。”

姜皇后平时也不大管事,既然儿子这么说了,就答应了:“别亏待她,好歹奶大了珝儿。”

“儿子省得。”

离开坤宁宫后,陆景硕就命随从把消息传给楚芸,他自己又回了春晖阁。

楚芸马上赏给周氏一百两银子。

周氏惊恐:“太子妃为何要赏奴家?”

“你该得的,拿了出宫吧。”楚芸淡淡道,“你我主仆缘分已尽,不必惦念珝儿。”

那一张脸虽妍丽,却宛如冰雪,能将血液冻结。

周氏跪下来,磕头道:“可是奴家何处犯了错?太子妃,您告诉奴家,奴家可以改啊……珝哥儿还小,您让奴家再照顾他几年吧?”

到底是真想照顾还是别有用心呢?

楚芸垂眸看着她:“你真这样善良,为何会想不起自己的孩儿?你的女儿也正是三岁,而今你拿了银子与她团聚,岂不高兴?怎得还跪我求我?谁家母亲会不念着亲生骨肉?!”

周氏浑身一震,一个字都说不出。

“快走吧,别逼我让人把你架出去。”

听到这句,周氏再不敢开口了,磕了三个头提起银子踉跄而去。

楚芸走向侧殿抱起陆珝。

“珝儿,娘带你去骑木马,好不好?”

“好呀。”陆珝道,“长大后再骑大马。”

“骑大马要爹爹教,等爹爹回来你跟他说。”

“好。”

楚芸把他抱在院中的木马上。

陆珝身子左右摇摆着,咯咯直笑。

不远处的七娘看向神色温柔的太子妃,内心一阵惊惧,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绝不能犯错,不然周氏就是她的下场。

因为与在*宫东**做乳母相比所得的好处,一百两银子实在微不足道。

周氏把好好的前途葬送了。

当然,她并不全是看中好处。

在她这一生中,做陆珍的乳母是她过得最快活的时候,她不想回去。

只是,她要怎么避免呢?她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周氏到底犯了什么错,能让太子妃如此生气!

正思忖时,她突然见楚芸走了过来。

“太子妃。”她忙行礼。

楚芸道:“七娘,你做得很好,不要胡乱担心。”

被说中心事,七娘顿时满脸通红。

“周氏家中有女儿,丈夫待她也不错,不像你,你常受丈夫毒打,便是回了也是想法子到处替他挣钱。”楚芸柔声道,“你可以一直照顾珍儿。”

她去世后,七娘把陆珍带得很好,没有周氏那么多的私心。

七娘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多谢太子妃。”

陆珍听不懂她们的对话,歪着头道:“你怎么哭了?”

“高兴,奴家是高兴。”七娘又挤出笑。

陆珍问:“又哭又笑,为什么?”

“等你大了就懂了,”人生就是这样,滋味纷杂的,楚芸揉揉她的小脑袋,“你想不想骑木马?”

“不想,屁股疼。”

楚芸噗嗤一笑。

那是木头做得,骑久了肯定会疼,但她那傻儿子还乐此不疲呢。

“我们玩*猫猫躲**吧。”楚芸道,“娘闭起眼睛,你去躲,娘一会来找你。”

“好。”陆珍脆声答应。

楚芸背过身闭起眼。

陆珍找来找去,决定躲在草丛中。

陆珝急了:“看得见。”

陆珍:“……”

她只好又去找别的地方。

这回躲在一根红色的圆柱后面。

楚芸随便一找就发现了,不得不耐心教她:“你得躲到娘看不到的地方,像床底下呀,衣柜后面呀,总得是有个大的东西挡着的。”

陆珝见状逞能耐:“我来,我来!”木马也不骑了。

楚芸再次闭起眼睛。

陆珝拉着妹妹躲到了深处。

这回楚芸找了许久,跑得额头上溢出汗。

她想,这跟练五禽戏也差不多呢,而且还能陪孩子玩,多好!

不知不觉快到傍晚。

楚芸玩不动了,坐在藤椅上看母亲的回信。

果然母亲被吓到了,以为她知道那知府家的秘辛所以才拼命劝阻,便说绝对不会跟知府家结亲了,等她的意见,希望她能提供几个好的人选。

楚芸放心了。

把信放下后,她掩住嘴唇,打了一个呵欠。

这两个小家伙明明才三岁,怎么跟他们玩个*猫猫躲**会这么累?

不过累也有好处,听刘院判的意思,不爱动就容易体弱,以后天天玩一玩挺好。

楚芸闭上眼睛,在夕阳下的照拂下,昏昏欲睡。

连翘眼见陆景硕回来了,一时不知要不要唤醒她。

犹豫间,太子已经走到身边。

连翘忙往后退开。

还是第一次看楚芸睡在外面,陆景硕垂眸凝视着她恬静的脸。

生过孩子后,她的脸一直比初见时要丰盈,此时微微泛着红,像快熟透的蜜桃,而那张形状漂亮的嘴唇又像菱角,还有那吹弹可破的皮肤,像……

怎么都是吃的?

他总不至于是饿到想不出别的词了。

陆景硕挪开目光,并没有叫醒她,往前而去。

连翘这时才推一推楚芸:“殿下回来了。”

楚芸揉揉眼睛,四处张望:“在哪?”

“那边。”

她看到了一个已经快走入殿内的,挺拔的背影。

所以说,他刚才是路过自己,直接走过去了吗?

他怎么这样啊。

楚芸问:“太子没说什么?”

“没有,不过殿下站着看了您一会。”

楚芸顿生好奇:“怎么看的,可有什么表情?”指一指前面,“你站那学一学。”

连翘:“……”

她不知太子妃为何要她学太子。

有点奇怪。

“快,愣着干什么?”楚芸催促,她想知道他在她睡着时会不会有点不一样,会不会泄露出些许深情。

连翘只好尽力学了下。

站得笔直的身躯,平静的表情,毫无波澜的眼神。

楚芸明白了,陆景硕刚才看她跟看一棵树没有什么区别。

005

建兴帝是个大忙人,他的忙主要体现在白天批奏疏,跟官员们扯皮,晚上翻牌子,睡妃嫔,所以时常挤不出时间跟儿子们培养感情。

但他内心是需要亲情的,所以每个月会举行一到两次的聚会,将儿子,儿媳等都请到坤宁宫。

当然,事先得请示下他那病弱皇后。

扪心自问,姜皇后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她丈夫那张脸,但为了孩子,每回都会答应。

收到邀请后,楚芸的神色有些莫测,那是一种连翘跟忍冬从未见过的表情,像结冰的湖面,上头覆着冰,寒气森森,里头暗涌流动。

她们忽然都战战兢兢起来。

临走时,楚芸又恢复了正常,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教他们喊“皇祖父,皇祖母”。

撵车上,陆珝问:“娘,我的奶娘呢?”

他好几日没见到了。

楚芸捏捏他的小脸:“你想她?”

陆珝思考了下:“嗯。”

“珝儿,如果为娘走了,你会不会想为娘?”

“当然。”这个问题陆珝不需要考虑。

楚芸很满意,揉揉他的脑袋:“你奶娘家中有事,以后不会来了,为娘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好,但是……”

没有“但是”,楚芸道:“我让你爹爹再找个有趣的内侍陪你,会骑马,会杂耍,还会……跟你一起看蚂蚁,如何?”

陆珝眼睛一亮:“好,好!”

听到一起看蚂蚁,他很激动,楚芸心想,也不知这有什么好看的,她小时候并没有这样的喜好。

不会是像陆景硕吧?

她找机会得问问。

撵车到坤宁宫前时,正好遇到从春晖阁过来的陆景硕。

兄妹俩拉着他的袍脚叫“爹爹”。

陆景硕弯下腰,揉一揉两个孩子的脑袋:“还记不记得祖父跟祖母的样子?”

兄妹俩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摇头。

因为见得少,但又不是没见过,很模糊。

楚芸道:“他们一个月才见父皇两三次,怕是印象不深,得大点才行。”

“嗯。”陆景硕没有反对。

“刚才我跟珝儿说了,你会帮他找个会骑马,会杂耍,还会跟他一起看蚂蚁的内侍陪他玩。”

陆景硕脚步一顿:“杂耍?”

“糊弄孩子的,不用多好的功夫,翻个跟头,接个弹丸就行……不至于这样的内侍都没有吧?”

“应该有。”陆景硕吩咐东凌,“你去找一个。”

“是。”东凌快步而去。

孩子走得慢,楚芸让七娘抱陆珍,而后跟陆景硕道:“殿下,你抱珝儿吧。”

以前周氏在,都是周氏抱的。

陆景硕瞄了她一眼。

楚芸当然也能勉强抱下,可她前世将孩子的事都揽下了,以至于陆景硕跟两个孩子的感情很浅,所以她死后,陆珝才会依赖周氏,而不是陆景硕这个父亲。

“珝儿天天盼着殿下回,他可喜欢你了。”

是吗?他很怀疑,但看向儿子时,儿子已经伸出小手。

陆景硕弯下腰。

爹爹身材高大,手臂有力,比乳母抱得要舒服,陆珝搂着爹爹的脖颈笑道:“爹爹会骑大马吗?”

“会。”

“爹爹何时教我?”

“等你长高点。”

“要多高。”

“……两个你这样高。”

楚芸在旁听着,唇角轻扬。

快要走到主殿时,她忽然发现屋檐下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月白色银绣竹纹夏袍,眉目精致,若是换上裙衫,可能都看不出是个男子,楚芸的脚步停住了,手指在衣袖中捏成了拳头。

陆景睿,陆景硕同父异母的三弟,惠妃的儿子。

就是他后来夺去了儿子的皇位,还将她楚家人都抓入大牢。

可惜前世她丝毫没有察觉,还觉得这个三弟讨人喜欢,因他爱笑,不像陆景硕总是板着一张脸,他爱笑着叫她“大嫂”,声音十分动听。

他也爱笑着叫陆景硕“大哥”,但陆景硕对他与对旁人没什么不同。

她以为这兄弟俩的感情普普通通。

然而,陆景硕登极之后竟然没让陆景睿就藩,把他留在身边,反而将陆景辰夫妇送去了淮州。

她那时才知道,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但也没有在意,直到死后,才发现陆景睿的可怕。

他蛰伏了十二年,一直等到陆景硕驾崩之后,才对陆珝下手。

楚芸心头的怒气几乎要像火一样喷出来。

见他们一行人走近了,陆景睿笑着行礼:“大哥,大嫂,你们来得早,二哥二嫂都没到呢,”目光落在陆景硕怀里的陆珝身上,“珝儿,许久不见,还认不认识三叔?”

不止人离得近,手指更是要去捏那小脸。

楚芸一个箭步,隔在了他跟儿子中间。

陆景睿差点碰到她肩膀,忙缩回手:“大嫂,怎么了?”

居然问她怎么了。

卑鄙无耻,心狠手辣之徒!

楚芸差点破口大骂,但真要这样,只会显得她像个疯子。

“珝儿年纪小,不知轻重,怕突然抓伤你。”她找个借口。

“无妨,他才多大的力气……”

“三弟,父皇在殿内吗?”她又问。

两次被打断,陆景睿终于没了捏脸的想法:“不在,但应该快到了。”

里面传出姜皇后的声音:“可是景硕,阿芸来了?”

“是的,母后。”楚芸挽住陆景硕的手臂,跟他并肩而入。

姜皇后连连招手:“珝儿,珍儿,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两个孩子齐声道:“给皇祖母请安。”

姜皇后笑得合不拢嘴:“真乖……越长越好看了。”伸手将孙儿,孙女的脸摸一摸,“阿芸,都是你的功劳呀,你在青州把他们养得这么好。”

“也亏得您派了太医来青州,儿媳不敢居功。”

姜皇后越来越觉得自己有眼光,选到这样的儿媳。

果断,也有胆量,以大局为重,是个贤内助。

不像她。

她年轻时对陆敞一见钟情,铁了心要嫁他,可陆敞呢,却是个朝三暮四的主,娶了她并不知足,不到两年便纳妾。

换作别个儿能干的女子,只要能坐稳正室之位,根本不把那些妾室当回事,笼络好丈夫,养好孩子就行,可她做不到,她跟陆敞闹过,哭过,还利用过儿子企图挽回陆敞,让他一心一意待她,花了好些年才明白,本性难移,她根本不可能让陆敞改变,所以她死心了。

只是这么一闹,身子更差了,如今能保住命都算不错。

她唯一能帮儿子的事也就是活久一点。

外面此时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是建兴帝与陆景辰夫妇到了。

唐飞燕还在恭维建兴帝:“父皇您真是千古一帝,这样的天气仍能坚持早朝,惩处贪官,实在是爱民如子,别个儿天子早就去避暑山庄了!”

建兴帝哈哈大笑:“就你嘴甜。”

“儿媳那是大实话,”唐飞燕推一推陆景辰,“是不是啊,夫君?”

虽然有点过,但陆景辰还得接这话:“父皇,您得注意身体,往后暑气更重,您切莫累倒。”

里头的人听到声音,都来拜见。

建兴帝瞄了一眼大儿子,大儿媳:“朕那两个乖孙呢?”

“在母后那里。”

建兴帝往前一看,瞧见他那皇后刚刚藏起的厌恶眼神。

他不怪她。

作为他的正室夫人,她可以生气,只是他也不会改。

人生在世,如果不能按着自己想要的方式过活,那有什么意思呢?何况,他只是多睡几个女人,又不是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建兴帝一手抱起一个孙儿孙女:“知道我是谁吗?”

两个孩子有些犹豫。

楚芸道:“父皇,他们很少见到您,恐怕不太熟悉……珝儿,珍儿,这是皇祖父。”

“给皇祖父请安。”兄妹俩奶声奶气道。

建兴帝在两人脸蛋上亲了两口:“乖孩子,以后祖父多见见你们!景硕,你来乾清宫时可以带上他们嘛,地方大,他们爱怎么玩怎么玩。”

陆景硕道:“……恐怕会打搅父皇批奏疏。”

“又不是让你天天带,你自己看着办。”建兴帝在桌前坐下,“都过来吧,天色不早,先吃饭。”

楚芸去扶姜皇后。

建兴帝胃口好,大快朵颐。

坐在斜对面的楚芸暗自打量他,发现他面色似乎夹了些青,还有眼睛也颇浑浊,她以前不知他会那么快驾崩,现在知道只有两年寿命,就感觉这公爹是不太行了。

就外面那壳子还能看一看,内里怕已经开始腐坏。

“大嫂,你怎么不吃呀?”唐飞燕忽然道,“可是何处不适?”

“没有,我还不太饿,刚才吃过点心。”楚芸随口搪塞了下。

唐飞燕心想,只怕是有心事吧。

倒不知是不是跟陆景硕有关?

反正她每回见这对夫妻,陆景硕从来都是不苟言笑,对旁人便罢了,毕竟是太子殿下,衿贵无比,可对楚芸,他也一样,可见并不满意这太子妃。

不然怎会将妻子孩子丢在青州两年?

所以楚芸有什么底气不把她放眼里?真以为太子妃的位置能坐稳?

唐飞燕眼睛一转,娇声道:“夫君,这丸子好滑,我夹都夹不起来,你帮我……”声音拿捏的很好,不轻不重,正好被楚芸听见,又传不到建兴帝耳中。

楚芸:“……”

女人间的那些小心思,弯弯绕绕,男子未必看得出,陆景辰一点没发觉,伸筷夹了喂她嘴里。

吃到丸子了,唐飞燕笑眯眯夸道:“夫君真好。”

其言行跟前世一样。

唐飞燕就喜欢在她面前炫耀他们夫妻间的恩爱,只为打击她,她当时觉得唐飞燕十分幼稚,她跟陆景硕的感情是淡薄,可有得必有失,世事难两全,她已经拥有许多,就这一个小小的缺憾又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她知道,她其实本不会有这个缺憾。

如果陆景硕能早些表露出喜欢她,他们一定会很融洽。

然而,重来一世,他仍是老样子。

楚芸瞄了一眼身侧正襟危坐,毫无表情的陆景硕,气得恨不得打他,但想到他那八年所受的折磨,心又软成了一滩水。

两种极致的情绪在她心头交织,她忽然伸出纤长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捏了下。

陆景硕:“……”

这是干什么?

难不成又在暗示他要孩子的事?

但这个时辰,她是不是太急了点?

006

他的目光如秋日里的水,凉凉一捧,落下来。

但楚芸并没有将手拿开。

他们是夫妻,这么捏一下有什么?陆景辰还夹丸子给唐飞燕吃呢。

她顶着他目光中的压迫又捏了下。

那手指很漂亮,又长又白,指甲是淡粉色,泛着柔光,但陆景硕没有心思欣赏,只觉得楚芸为要孩子太过着急,尽做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他当然不觉得楚芸是喜欢他。

她嫁给他纯是为当太子妃,她要的是权势,地位,但这不是缺点,容易陷入情爱才是缺点,会让人变得歇斯底里,疯狂,失去理智。

所以他觉得楚芸跟他很配。

就是这几日有点反常。

不过算了,多个孩子不是坏事,他晚上满足她便是。

他收回了目光。

这时建兴帝突然考起三个儿子,问他们对陈侍郎提出的有关“方田均税”的看法。

前世也有这一茬,楚芸记得。

她知道陆景硕的说法是对的,各种税法不管好坏,重要的是怎么执行,这才是关键,不然都是空话,闹哄哄推行,半途而废,尽在浪费时间。

建兴帝听了脸露微笑:“那景硕,依你所说,该如何推行?”

陆景硕回答道:“儿以为要先修吏治,再遏*党**政,不然便算派官员去推行也是举步维艰。”

见公爹只问长子,唐飞燕着急了,在桌底下扯陆景辰的袖子,叫他赶紧表现。

陆景辰却不敢插话。

长兄是储君,未来的天子,他谈论政事无可厚非,自己就不一样了,涉及敏感的问题,少说才是正确的,他按住妻子的手,暗示她别闹。

陆景睿则是满脸认真,仰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跟兄长。

楚芸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旋即又收回。

十七岁的少年,此时不知是否已有谋夺皇权的心思了。

如果现在就有了,他当真能忍。

居然还能等到陆景硕驾崩……

如果他不驾崩呢,陆景睿还会不会下手?

不得而知。

两个孩子年纪还小,没有上桌,由七娘跟宫女们照顾着在别处吃饭。

等大人散席了,他们也吃好了。

姜皇后瞧他们小脸圆滚滚的,十分喜欢:“可惜我身子不好,不然就接过来住几日。”

“母后,您的病又不会过给他们,无妨的。”上一世,婆母先后经历丈夫,儿子驾崩,孙儿被囚禁,所承受的痛苦也极深,这次,不会再发生了。

姜皇后摇摇头:“还是小心些,你偶尔带他们过来我就很高兴了。”

那边建兴帝吃完团圆的饭,马上就翻牌子去了哪位妃嫔处,陆景硕则准备携妻子,孩子回*宫东**。

临走时,他突然问姜皇后:“您这边有会五禽戏,八段锦的宫女吗?”

楚芸:“……”

一时不知是喜是忧。

喜的是,他记在了心上,忧的是,他仍那么死板,不愿教她。

姜皇后奇怪:“什么五禽戏?”

“阿芸身子弱,刘院判让她练练五禽戏。”陆景硕觉得,既然楚芸那么想生孩子,那身子得立刻练起来,便顺便帮她问一下。

姜皇后转头看向陈嬷嬷。

陈嬷嬷道:“这容易,奴就会,明日奴去教太子妃。”

陆景辰夫妇就在身后,本是来向姜皇后告辞的,将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唐飞燕道:“大嫂原来身子虚啊,你不早说,我这儿有个方子,你可以试试。”

楚芸可不敢要:“我已经在吃补药,不必劳烦。”

“补药哪有我的偏方有用,大嫂,我祖上是……”

陆景辰打断她:“母后,大哥,大嫂,我们先告辞了。”

看唐飞燕简直是被拖了出去,楚芸又觉好笑。

比起她这弟妹,二弟还是挺有分寸的,就是不该打取代太子的主意,因为他不合适,他不像陆景睿那么有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想到陆景睿,楚芸把目光投向了他,忽然道:“三弟,你大哥幼时看不看蚂蚁?珝儿最近总盯着蚂蚁,也不知是不是像他。”

陆景硕:“……”

陆景睿愣了下,而后一笑:“大嫂,我比大哥小七岁,大哥幼时我还未出生呢。”

“是吗?我竟忘了你们相差七岁。”差这么多岁,难不成陆景硕是把他当亲弟*疼弟**?楚芸问,“殿下以前是不是经常带你出去玩?”

没等陆景睿回答,姜皇后的声音响起来:“时辰不早,我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她这么说,众人自然不好再留下。

天气越热,夏虫鸣叫声越响。

“吱吱吱”的,好像在奏乐一般。

楚芸边走边想着婆母的反应。

她是故意打断还是无意?总觉得有些奇怪……

或许,她应该直接问陆景硕?她侧过头,发现陆景硕已经抱着陆珝了。

不知是儿子索要还是他主动的。

楚芸眼波流转:“殿下也不能厚此薄彼吧,两次都抱着珝儿,珍儿会怎么想?你得轮流抱才行,你瞧珍儿,这会眼巴巴看着你呢。”

一个不够还两个?陆景硕感觉她在用“孩子喜欢他”的理由使唤他。

岂料女儿还真叫起来:“爹爹,我也要抱!”

她长得粉雕玉琢,眼睛跟楚芸一样,标准的杏子眼,清澈明亮,十分纯净,任谁对上了都不能硬下心肠。

陆景硕没办法,只好再伸手将女儿也抱在怀里。

两个孩子,四只手,都紧紧搂着他脖颈。

楚芸瞧着忍不住一笑。

她本就生得妍丽,在月色下,更添了几分秀气,像池塘里半开的荷,陆景硕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挑了下眉:“可是满意了?”

这句话带着些情绪,让他显得比平时生动。

她点头:“对,满意。”

俏皮的。

又催着他道:“快走吧!”

回去的时候,四个人坐在一辆撵车上。

两孩子累了,眼皮子沉沉。

楚芸打趣:“他们玩*猫猫躲**时精力可充沛,把我都玩累了,现在却禁不住被祖母祖父看一回。”

这“看一回”包括叫人,被揉捏,被亲。

陆景硕听得唇角弯了弯,脑海里浮现出楚芸睡在院中的样子。

莫非那日她是玩*猫猫躲**玩得筋疲力尽了?

果真喜欢孩子,怪不得还要添一个。

正想着,耳边听见楚芸问:“三弟幼时也这样吗,总在笑?性子真好。”

他的薄唇抿了下,道:“嗯。”

如此简短的回答,怕是有什么事,楚芸有些犹豫要不要再继续问下去。

如果触及他不愿说的东西,也许会被抵触。

她转移话题:“殿下幼时看不看蚂蚁?”

他回答的很快:“不记得。”

“……”

就在这时,撵车到了*宫东**。

东凌在门口等候,他身边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内侍。

楚芸问:“他是谁?会杂耍吗?”

“回太子妃,他叫小豆,在酒醋面局做事的,有几分本事……”东凌扬声道,“小豆,给殿下,太子妃看看。”

小豆就从袖中取出六枚鸽子卵般大的赤红色弹丸,往空中一抛。

他的手开始上下拨弄,叫那弹丸飞舞起来。

楚芸忙叫醒儿子:“珝儿,快看。”

陆珝揉揉眼睛,然后又把眼睛瞪得老大:“啊,丸子,在飞呢!”

看皇孙高兴,小豆更卖力气了,把那六枚弹丸玩得叫人眼花缭乱。

其实也不是多精深的功夫,但楚芸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幼时,跟母亲,兄长在新年时外出看杂耍的事。

真是无忧无虑的童年,长大后,便没有这样的心境了,也很少再出门,她转过头看着陆景硕:“殿下,这人不错,留下他吧,你看珝儿很喜欢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她声音里带了点鼻腔,有些撒娇的意味。

陆景硕打量她一眼:“你满意就成。”

楚芸便道:“小豆,你往后专心照看珝儿,酒醋面局不用去了。”

“多谢殿下,多谢太子妃。”小豆感觉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铺在脚下,激动地跪下来磕头,“奴婢一定会伺候好小主子,不负殿下,太子妃厚望。”

楚芸吩咐:“行了,抱珝儿进去吧。”

“是。”小豆颤抖着手抱起陆珝,那是他的金主子。

七娘抱着陆珍。

一行人进入殿内。

小豆是新手,肯定得要了解下如何照看皇孙,楚芸吩咐七娘去教一教,不要有任何疏漏之处。

别说孩子们累,她把事情做完后也有些累了,坐下稍作休息便去清洗,而后躺在了床上。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一只手探入了腰间。

睁开眼,陆景硕正在她上方,单手支撑着身子,暂时与她隔开了一段距离。

她有些惊讶。

记忆中,她若是先睡了的话,他是不会碰她的,这种事一直都只会发生在两人十分清醒的时候。

难道说他今日兴致很高?

倒是少见。

疑惑间,中衣已被解开。

他覆上来,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样的动作他在白天从来不做,即便夜晚,也很少。

像是尽力避开,或是可有可无,他通常不会选择。

不过楚芸忽然想起来,在封后大典之后,他吻她的次数稍许多了些,有次甚至是在下午,她去乾清宫找他商量事情时,他突然低头吻了她。

那日,阳光落在他睫毛,像碎金似的。

她猝不及防,身子靠向御桌,手不小心碰到后面的砚台。

指尖沾到墨汁,将他龙袍弄脏,她当时慌张得取出手帕擦拭。

他道:“别管它。”

织就一条龙袍要花费多少心血跟银两,她很清楚,心想怎么能不管呢,急着命内侍去请尚衣局的管事……

腰忽然被握住,她的回忆就此中断。

007

次日来了癸水,染红锦衾。

楚芸无力地歪在榻上,看宫女们忙来忙去。

听连翘的意思,好似提前了好几日,来势汹汹。

她是重生的,不记得上回是哪日,只觉小腹有些隐痛。

这倒是正常的反应,她一直如此,得持续三日左右,其间浑身酸软,一点不想动弹。

“要不请太医开个方子?”忍冬建议,“您瞧着很是疲乏。”

疲乏除了是来癸水之外,还有陆景硕的“功劳”。

她脑中浮现出他后来握住她脚踝的样子。

那是个容易用力的姿势,极其的深入,她很快就被逼出了眼泪……

前世从没有这样。

也不知他这两次怎么回事,竟会过度的索求。

楚芸道:“不必请太医,休息两日便成。”

幸好昨晚东凌找来了小豆,有小豆给两个孩子表演杂耍,他们都没缠着她,楚芸睡了一上午,陈嬷嬷本来要教她五禽戏的,听闻她来月事便又告退了。

陆景硕午时回*宫东**,她刚刚才起,头发披在肩头还没来得及梳。

对上她略显苍白的脸,他在瞬间想起了昨夜挂在她脸颊上的晶莹的泪珠。

是不是自己有些过分?

虽然是她想要孩子,但将她弄哭总是不太妥当。

“累着了?”他问。

楚芸道:“来月事了,不过昨儿也确实……睡得有些晚。”

看来下回不能贪图一次解决,她承受不住。

陆景硕心想,可以两日一次。

楚芸不知他已经打定了这么个主意,说道:“我等会不能陪珝儿跟珍儿玩,殿下可有空?”

唇色也淡了些,楚楚可怜的样子,陆景硕道:“你休息便是。”

他先去用午膳。

楚芸懒得梳头发了,也懒得上妆,等会睡时又要清洗,又要放头发,简直多此一举。

真喜欢一个人,哪里会因为这些就不喜欢了呢?

她前世是病死的。

死的时候不知多憔悴,他还不是会念着她。

楚芸道:“就这样吧,不用管。”

忍冬目瞪口呆:“一点儿都不收拾下吗?”太子妃学得礼仪教养去何处了?

“我好累,坐不动。”她在榻上支颐而卧,“将饭菜端来这里。”

忍冬:“……”

陆景硕去看两个孩子。

小豆已经完全取代了周氏,陆珝早把她抛在脑后,拉着小豆不放,一会叫他翻跟斗,一会叫他跟他看蚂蚁搬家,一会又要拉着他抓知了。

见到父亲来,倒是撒了手。

“听说娘不舒服,爹爹是吗?”

不等陆景硕回答,陆珍道:“是的,七娘说别去打搅娘,明儿去。”

“都吃饭没?”陆景硕问。

“吃了呢,吃了肉丸,鱼,还有好多菜,爹爹呢?”

“……”他不想报菜名。

“小豆,你来,”陆景硕道,“飞丸给他们看。”

没有楚芸在旁边,他感觉跟两个孩子相处得不太自在。

他摸摸两孩子的脑袋,转身去了春晖阁。

晚上,楚芸早早就入睡了,陆景硕上床时,见她蜷缩在被中好似极冷的样子。

现在是五月底,快要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照理不应该觉得冷。

是因为昨夜受累了吗?

他俯下身观察她的脸。

黯淡光线下,一片莹白,睫毛却是鸦黑色,头发也是,铺满了枕头,有种水墨画般的味道。

他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

应该无事。

晨光熹微时,有鸟鸣声透过菱花窗传入。

虽悦耳,也有些吵。

陆景硕起身穿戴好,朝床上看一眼。

经过整晚的休息,楚芸的脸颊恢复了点血色,淡淡的红像桃花落在凝脂中,格外的娇艳。

他弯下腰,指尖在碰触到她时又缩回,转身走了。

楚芸睡到巳时才醒。

膳房做了豆腐元,拌银鱼,炒羊肉丝,三和菜送来,还有一碗栗子甜汤。

等她吃完后,七娘跟小豆带着两个孩子来请安,

“娘好了吗?”陆珍问,“我可着急呢,娘吃药没?”

“看到珍儿,什么病都好了,哪里还要吃药。”楚芸亲她小脸。

“珍儿是药?”她笑。

“对,娘的药!”

陆珝道:“那我呢?”

“你也是。”

两个孩子听了嘻嘻笑:“我们都是药。”

娘三个正亲热时,忍冬来禀告:“太子妃,宝成公主同江姑娘来了……奴婢说您不舒服,宝成公主说更得来看看,奴婢也不敢拦。”

公爹登极后,要说受益最大的除了整个成王府,还有姜家,楚家外,便是公爹的亲妹妹宝成公主。

乾元帝当时并不看重这个女儿,将她下嫁江家的长子,条件一般,公爹坐上龙椅后,立刻封宝成公主的丈夫江羡为宣宁侯,让宝成公主扬眉吐气。

楚芸前世便不太喜欢宝成公主,觉得难缠,但她身份摆在那里,有公爹撑腰,也只能尽力应付。

幸好头发梳好了,只用换一身衣服。

她选了一套梅色金绣芙蓉的裙衫。

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扶着她出去。

宝成公主打扮得雍容华贵,珠翠环绕,见到她“哎呀”一声:“阿芸,你哪儿不舒服,连路都走不动?”

“正当来月事,有不周之处,请姑姑见谅。”

“那确实麻烦,倒是我打搅了。”说是这么说,但宝成公主并没有走,转头道,“玉媛,怎么不来给太子妃请安?犯傻呢?”

后方的姑娘走出来,轻轻一笑:“太子妃生得好,我每次都看呆了呢,”朝楚芸恭敬行一礼,“还请太子妃莫怪责。”

眼前的少女娇俏可人,明眸皓齿,像一朵盛开的粉月季,正是宣宁侯的远房侄女,江玉媛。

她父母双亡,十年前就来投奔江羡了。

正好宝成公主没有女儿,她又嘴巴甜会讨好人,哄得宝成公主很高兴,便将她当女儿养。

楚芸去世后,曾经以为江玉媛会成为陆景硕的继后,还怕陆景硕会因她废掉儿子的太子之位。

但江玉媛并没有成功。

重来一世,她虽不必再忌惮江玉媛,心里却膈应的很。

“珝儿,珍儿,快叫姑祖母。”但该有的礼节不能丢。

两孩子听话,齐齐喊“姑祖母”。

“长得真好!”宝成公主抱起陆珝,“跟景硕一个样子,”又问楚芸,“他一会得回来吃饭吧?”

“应该是。”楚芸听得出弦外之音,“姑姑想吃什么,我派人去膳房说。”

“又麻烦你了,我随便吃点。”

说是随便,她可不能真的随便,楚芸记得宝成公主的喜好,要了荷包鱼,杨梅肉圆,醋黄芽菜,香莴苣等八样菜。

看来平日没少观察她,宝成公主睨了楚芸一眼,难怪自家哥哥跟嫂子会选她当太子妃,确实配得上,那楚家老爷也足够精明,捷足先登。

“你快坐下吧,等会累着了,景硕得怪我。”宝成公主催促,“我可不想好心办坏事。”

楚芸从善如流,她确实又有些不适了。

小腹隐隐的酸痛。

她吩咐宫女给宝成公主,江玉媛上茶跟点心果盘,自己则喝点温水。

已入盛夏,但殿内有冰鉴,又有宫女摇纨扇,感受不到多少热意。

宝成公主逗两个孩子玩,笑着道:“你也是好福气,一来便是儿女双全,不像我只两个儿子,”单凤眼睨向江玉媛,“幸好有玉媛,给我解解闷,但也陪不了我多久了,得嫁人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宝成公主毫不了解江玉媛的心思,还打算替她择个如意郎君。

当然,她一开始也不知。

江玉媛藏得好,跟陆景睿有些相似,爱笑嘴甜,长得又单纯,以至于她将江玉媛当成小妹妹,直到第二年的端午,她看到江玉媛在陆景硕面前哭。

宝成公主选了一位江玉媛不喜欢的公子,她不愿嫁,可又觉得亏欠宝成公主,开不了口,故而急得哭。

楚芸在那时看透了江玉媛。

男女有别,既是有关终身大事,江玉媛作为姑娘家,照理该请她帮忙才是,可却偏偏找陆景硕,摆明是借机会接近他,想当太子侧妃。

她原想看陆景硕是什么反应,谁想女儿来找她,惊动了那两个人,江玉媛赶紧擦干眼泪,假装无事发生。

这件事她没问过陆景硕,当不曾撞见过。

至于江玉媛,此后再见到,她都是敷衍了事。

后来她染了风寒死了,考虑到陆景硕会续弦,第一个想起的便是江玉媛。

江玉媛完全有当继后的可能。

她没猜错,她猜错的是陆景硕的心思。

耳边忽然响起宝成公主的声音:“阿芸,我记得,你兄长似乎年纪也不小了?”

楚芸:“……”

她怎么忘了这茬。

前世宝成公主是提起过兄长,但那时母亲已经相中顺天府知府家的女儿,所以她实话实话,而现在,那门亲事已经被她搅黄。

楚芸斟酌言辞:“兄长是到成家的时候了,前些日子母亲为此还写信给我,但我觉得应该等兄长参加完会试再说。”

那楚格已是举人,若明年再通过会试,便能登上仕途,前景璀璨,他妹妹又是太子妃,父亲是封疆大吏,实在是一个极好的人选。

江玉媛若能嫁给他,这辈子无忧了。

宝成公主笑道:“听闻你兄长才气斐然,想必入翰林院不难。”

在旁侧坐着的江玉媛微微垂下头,看似害羞,实则心烦,手指将帕子拧成一团。

楚芸扫了江玉媛一眼:“大越人才济济,京城更是藏龙卧虎,我哥哥能不能入翰林院难说,得个进士出身就不错了。”

事实上她是谦虚,楚格在殿试时被点为探花,直接进了翰林院的。

“等明年三月再看吧,我可不会瞧错人。”宝成公主胸有成竹。

楚芸未免同情。

她养大的江玉媛她就没看清,好好的正室不当,偏要当侧室。

如果宝成公主知道,只怕气都要气死了。

午时,陆景硕回了*宫东**。

他穿一身靛蓝色龙纹袍,头戴赤金冠。

遥遥从远处走来,浑身好似覆了层光似的耀目动人,江玉媛的脸有些发烫。

三年前,初见陆景硕,她便被他容色所俘获,年纪虽小,便已尝到心动滋味,可惜他已娶妻,她知道无望,但后来她发现,那位神秘的太子妃一直没有出现。

她忍不住试探,在陆景硕面前提起楚芸,问有关楚芸的事,他没有露出过一丝爱意。

她便知,陆景硕不喜欢楚芸。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上有几对夫妻是恩爱的?倒也正常。

此后有个念头在她心里发了芽。

等陆景硕见过宝成公主后,她甜甜叫了声“表哥”。

不知是不是宝成公主让她喊的“表哥”,明明两人八杆子打不到一边,哪来的表哥表妹,不过也罢了,前世听了几百回,楚芸道:“既然殿下到了,姑姑,江姑娘快入座吧。”

赶紧吃完散了,她好累。

正往前走时,小腹忽然一阵疼痛,有癸水涌下,她脚步顿住,说道:“殿下,你跟姑姑先吃吧,我有事要处理……”

声音薄薄的,毫无力气。

陆景硕想起昨晚她蜷缩的样子,转身问:“处理什么?”

“……”她恐怕不便解释。

“怎么了?”

她想说“没什么”,可话到嘴边犹豫了。

其实,前世她也很擅长隐藏情绪,致力于做一名完美的太子妃,完美的皇后,无需丈夫,长辈操心,回想起来,她又跟他吐露过真心吗?

没有。

她生下一对儿女时所承受的疼痛,没跟他提过一句。

小产时她伤心懊恼,没向他倾诉过。

临死前,她所说的话全都是关乎儿子,女儿,娘家人……她明明也不舍得他,却一个字都没有提。

她没告诉过他,她任何的感受。

楚芸睫毛颤了颤,抓住他的衣袖道:“我,很疼。”

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很不习惯,刹那间,她的脸浮起了一层红晕,艳得灼目。

陆景硕静默了片刻,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腿窝,一只手揽住腰,将她抱了起来。

“你今日就不该见客。”他淡淡道。

昨日疲累成那样,就算今儿恢复一些了,也不必非得见宝成公主。

她是太子妃,除了母后外,别的女子有哪一个能越过她?

008

楚芸听到这话,却是心头“咯噔”一声,忙往前看去。

幸好宝成公主隔了一段距离,应该听不见。

她可不想陆景硕得罪宝成公主。

宝成公主是公爹唯一的同胞妹妹,二人都是已去世的德妃所生,感情不一般,不然她何必费心?不就是怕宝成公主去公爹那里煽风点火,影响陆景硕。

“总是姑姑,又是特意来探望我的,岂能不见?”

这话也不知骗谁,陆景硕都懒得拆穿。

江玉媛虽然跟在宝成公主身边,视线没离开过陆景硕,眼见他抱起楚芸,不亚于被雷击,好一会才回过神,说道:“堂婶,太子妃似乎病了。”

宝成公主吃了一惊,转过头。

“怎会如此?这么严重吗?”她疾步过来,“可请太医?”

“还没有。”陆景硕让东凌去请马院正。

楚芸道:“请刘院判。”

真是奇怪,马院正的医术明明比刘院判好,为何她总要请刘院判?但陆景硕还是听从了。

“姑姑,您先去吃饭吧。”

他抱着楚芸去卧房。

快到床边时,癸水又一阵往下落,楚芸眉心微蹙,低声道:“殿下,你还是放下我吧,等会弄脏你的……”这东西她不便直说。

“什么?”他不解。

“是那个,”她声音好似蚊蝇,“溢出来了,我要清洗下。”

“……”他明白了。

陆景硕把她放下,唤来连翘跟忍冬。

两人忙去备水。

站在身侧的男人仍是那样严肃,并无表情,可楚芸此时却很欣喜。

原来她喊疼的时候,他是会表露出在意的。

“刚才多谢殿下。”她道。

眉眼弯弯的,笑得有些甜。

陆景硕问:“不疼了?”

“还是疼的,但被殿下抱过,就没有很疼了。”

陆景硕:“……”

她来月事了,还勾他吗?现在又不能*房行**。

真不知怎么想的。

他没说话。

宝成公主见陆景硕一直在里间没有出来,皱眉道:“莫不是真的很严重?景硕都离不得?”

确实有一会了,也不知二人在做什么。

江玉媛狠狠咬了下嘴唇。

她一直以为陆景硕对楚芸毫无感情,可刚才他竟当着她们的面抱了楚芸,不止如此,还陪着不走。

为何会这样?

她不能接受。

她早就有自己的计划了,她不介意当陆景硕的侧室。

太子的侧室不是普通的妾,将来是要封妃的,而历朝历代,妃嫔成为皇后的例子数不胜数,她当然也有可能成为皇后,毕竟楚芸不得宠。

可现在……

江玉媛的手指几乎将帕子撕破。

“玉媛,你在想什么?”宝成公主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也不舒服?”

“没有,”江玉媛回过神,“我是担心太子妃,我记得有次来*宫东**,太子妃也是碰巧来了月事,当时并没有那么严重,怎么这次……别是得了什么病吧?”又夹了块荷包鱼放在白瓷碟里,“您先吃吧,别饿着肚子,我年纪轻倒是没什么,饿再久都行。”

宝成公主听了有些不快。

难道楚芸是装的?

刚才她一直陪着她们说话,不见有任何不适,陆景硕一回来,她路都不能走了。

可这么装的目的是什么?

挑拨她跟太子?故意饿她肚子?不想接待她?

宝成公主觉得也不像这么回事。

江玉媛这时催促道:“堂婶,您快吃呀,这鱼凉了就腥气了,不像别的菜倒可以晚点吃。”一边说一边将碗碟端起来。

见她奉到嘴边了,宝成公主便拿起乌木镶银筷。

刚吃了两口,刘院判赶到了*宫东**。

陆景硕走出来道:“刘院判,你先前给阿芸看过,她昨日来月事,很不舒服,你可知原因?”

刘院判先行礼,而后解释:“回殿下,太子妃既是体弱,那来月事多少是会不适的,至于具体是何情况,微臣需得给太子妃把脉。”

陆景硕唔一声:“你先等着吧。”

宝成公主招手:“景硕,你快来吃两口,等会就要去春晖阁了,总不能饿着。”

父亲跟宝成公主是在宫中一起长大的,后来就藩后才分开,偶尔会通信,但他跟宝成公主并无感情,不过是叫一声“姑姑”的关系。

平常来往也是看在父亲的面子。

陆景硕道:“不必,您吃吧,我不饿。”

宝成公主只当他是因为楚芸而胃口不好,摇头道:“真看不出,景硕竟那么疼爱太子妃。”

江玉媛闻言险些将嘴唇咬破。

她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

或许,只是今日这么一次,正好楚芸不舒服,他才会抱她,关心她,毕竟他们是夫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们还有一对孩子,江玉媛心想,倘若陆景硕对病中的楚芸真的不问不顾,其实也很可怕。

太过无情,那还是人吗?

他有情,他是个正常的人,她才可能得到他的心。

江玉媛逐渐平静下来。

时日还长呢。

等楚芸清洗好,刘院判进去替她把脉。

并无大碍,就是之前疲累了,而后又招待宝成公主才会导致小腹疼痛,刘院判没开药方,说药吃多了并无好处,让楚芸多加休息。

宝成公主也在旁边,顿时就感觉似乎是她的到来导致了楚芸的不适。

难不成她还得道歉?

这不可能。

楚芸观她脸色,说道:“让姑姑担心了,都是我不好,我最近有些疑神疑鬼,总觉自己身子何处不对,让刘院判每次都白跑一趟,这回也是。”

陆景硕在将来是会顺利登基,可这次的事跟前世不一样,她不想因此生出任何变化,影响到陆景硕的帝位,所以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宝成公主就笑了:“年纪轻轻的怎么胡思乱想呢,你看看你,让景硕都没胃口吃饭。”

“对不住殿下了,”楚芸看向陆景硕,“我已经无碍,你快去同姑姑用膳吧。”

陆景硕能猜到她的心思,但没必要。

父皇再如何疼爱自己的妹妹,也不会容许她干政。

“下回来月事,不必勉强,”他看着宝成公主,“姑姑应该不会怪你的。”

宝成公主有点恼火,但她不可能因为一句话跟自己的亲侄儿闹翻。

陆景硕是兄长唯一的嫡子,兄长既然立了他为太子,绝不会轻易更换,她作甚要去得罪这位储君?她笑道:“可不是嘛,阿芸你也是见外,早些跟我说,我必不会打搅。”

也不知她是不是生气了,楚芸瞄一眼陆景硕,感觉他浪费了自己的苦心。

何必跟宝成公主计较呢?也就是在言语上吃点亏。

但转念一想,陆景硕这么说也是为她,一时又觉欢喜。

见太子跟公主都围在楚芸身边,只因为她来了月事,江玉媛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一片关心,插嘴道:“太子妃,您这种情况可以喝些热牛乳,我有次也很不舒服,痛得都不能下床,堂婶您也记得吧?就是吃了热牛乳才好的,表哥下次可以问膳房要了给太子妃试试。”

宝成公主一想:“还真有这么回事。”

江玉媛给陆景硕详细解释:“也不要太烫,最好再放点红糖……”

若不是知晓她的为人,当真以为她是替自己着想呢,楚芸看着江玉媛想方设法在陆景硕面前展示着少女窈窕的身姿,芬芳的气息,实在膈应,但她没有阻止。

因为前世她就没阻止。

陆景硕是太子,也是将来的天子,就算不像公爹贪色,也不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早就做好了他纳妃的准备。

她是想着她坐稳正室夫人的位置就行了,再一个将孩子养好,别的管不了。

所幸陆景硕是个出乎她意料的人。

楚芸静静旁观。

不等陆景硕反应,宝成公主自己将堂侄女的计划给破坏:“别打搅阿芸歇息了,景硕,我们走吧,你一会儿还要去听课呢。” 转身朝外走去

江玉媛跟在后面,气得差些跺脚。

在席上时,她再没找到机会接近陆景硕,因为宝成公主话很多,滔滔不绝,陆景硕像是听烦了,没吃多少便告辞离去。

回去的车上,宝成公主又提到楚格。

“下次我请楚家人来做客,你跟他见个面……他们家以前住青州,去年才搬来京城,我也不知这楚公子长何样,只听说写得一手好字,皇兄都赞不绝口,你嫁给他,我也放心。”

江玉媛轻声道:“只怕我配不上他,堂婶。”

宝成公主握住她的手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再说,你条件也不差,我请了女先生教你,你琴棋书画都会,长得又好,担心什么呢。”

她这算什么好条件?

要真好,她就不会被那些名门世家的闺秀取笑了,说她寄人篱下,专靠着讨好宝成公主过活。

她无父无母,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一个本事。

如今不受别人白眼,也是因为建兴帝照拂宝成公主的关系,江家水涨船高,她跟着得些好处罢了,可她那样的身世,楚家才不会看上她,当然,她也不想嫁那楚格。

她有她自己的选择。

无论如何,她都要赌一赌。

楚芸睡了一觉后才起来用午膳。

因为已是申时,她只吃了一碗鲜美的鸡汤面。

闲来无事,字不想写,琴不想弹,针线活是从来不做的,楚芸叫连翘带几个宫女去御花园摘花。

不比春节百花多,夏季略微少些,但牡丹,芍药,芙蓉艳而美,玉兰,百合,栀子花清又雅,也是十分叫人喜欢。

楚芸歪在榻上拿着银剪剪花,手边黑檀木坑桌上摆着汝窑小胆瓶。

慢慢剪一枝,再慢慢看一看,打发时间极快。

陆景硕回来时她还没弄好。

乍一看,她像是坐在鲜花堆里。

“怎么没歇着?”他问。

“再睡的话,晚上怕难以入眠了,”楚芸打量手里一支芍药,“快好了,一会就跟殿下吃饭。”

他道:“无妨。”

她将芍药插入瓶里,又以百合,瑞香做点缀,枝叶掩映,错落有致。

像是极为满意,她唇角上扬,绽放出了一个比花更美的笑。

陆景硕喉结微动了下,挪开目光。

耳边却听楚芸问:“殿下觉得如何?”

他对插花没什么了解,不做评价:“你满意便可。”

这么好看,就不能夸一夸吗?

真是的!

不过今*他日**抱了她,还为她说话,总是有些进步。

楚芸目光在他脸上打了个转:“我很喜欢,所以我打算送给殿下,你可以放在书房,这瑞香花很醒脑呢。”

陆景硕:“……”

他忽然想起之前楚芸跟他撒娇,说什么他抱过后就不疼了。

实在奇怪。

又不能*房行**,她总撩拨他作甚?

他瞥了一眼那花瓶,淡淡道:“你可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不是撩拨的话,那就是行贿。

楚芸:“……”

009

这实在是一句很扫兴的话。

但也不是毫无原因。

他们的感情一直都是平淡如水,她从未送过他东西,而今突然送瓶花,想必他也十分惊讶,才会往别处想。

不过前世陆景硕倒是送过她一幅柳旭的字。

那时她已经搬入坤宁宫了,有日见东凌捧着几卷书画进来,说是地方官员进贡的,陆景硕准备选一幅挂在书房,她好奇瞧了瞧,竟发现其中一幅乃是魏朝书法家柳旭的《求真录》。

柳旭的字飘逸挺秀,骨力遒劲,她一向喜欢,早前就已经收藏了三幅,唯独缺这一幅,简直是巨大的惊喜。

晚上,她跟陆景硕提了下,委婉地表示出要收藏的意思,陆景硕表情淡淡,说随她怎么处理,本来剩下的书画都是要送入库房的。

当时她没有多想,后来才知,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正好有官员进贡书画,正好里面就有柳旭的字。

很显然,那是他千方百计替她找来的……

但他从未告诉她。

他的嘴是白长的。

楚芸道:“我没什么事要跟殿下说,就是想送你一瓶花,我希望你看到花就能想到我。”

虽然她已经在注意自己的身体了,可剩下的时间到底有多久,谁也不知,她希望在活着的时候,彼此不要再像前世那样错过。

竟然不是行贿。

陆景硕有点意外,那是为什么?

她所谓的“看到花就能想到她”又是何意思?楚芸怎么越来越让人看不明白了。

殿内一阵安静,有种莫名的沉闷,总不是好的气氛。

可楚芸了解他。

他就是不爱表露,现在知道她的想法,不定多高兴呢,她拉一拉他衣袖:“就放在书房好不好?我花了一下午时间,还忍着疼。”

苦肉计?

陆景硕心想,插花又不是他吩咐的,算不到他头上。

只这样冰冷的话,在对上那双带着期盼的眸子时,到底没能说出口。

当他默认,楚芸笑盈盈吩咐东凌把花瓶搬去书房。

东凌只忠心于陆景硕,没得令,却是不敢动。

楚芸便也仰头看他,用催促的眼神。

跟以前相比,她真的变了,言行举止都跟往日不同,多了好些亲昵,若说是为添个孩子,他可以接受,但事情好像不止那么简单。

陆景硕道:“搬吧。”

东凌这才动手。

因楚芸还在月事里,膳后早早就睡了。

陆景硕坐在书房,看着那瓶花出神。

瑞香花的味道淡淡的,是有些提神,叫他想起不少以前的事。

在青州的事,还有楚芸刚回京时的事。

相隔两年有余,二人久别重逢,楚芸都不曾这样主动,只是在风中微微一笑,叫他“殿下”,而后携着两个孩子过来,教他们唤“爹爹”。

这是他所熟悉的楚芸,而不是现在这一个。

等到戌时,他回去卧房。

隔着淡青色金绣菡萏的纱帐,依稀可见锦衾下起伏的轮廓,曲线优美。

他看了片刻,撩开纱帐睡下。

不知是不是弄出些许动静,楚芸竟朝这边贴过来,一双柔软的手摸索了下,准确钻入他怀里。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

他没动,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想看看又有何意图。

谁料她半响都没有动,就这么挨在他胸口,睡得十分踏实。

并非冬日,实在是有些热。

不到一会功夫他便觉难耐,她贴太紧,额头抵着他脖颈,呼吸从微张的唇溢出,淡淡的兰香,时不时钻入鼻。

他浑身都要冒汗,便握住她香肩,把她轻轻往外推。

她似乎不愿意,哼了声,樱色的唇嘟起来,竟露出几分委屈。

很依恋他的样子……

陆景硕口干舌燥。

就在这时,楚芸睫毛颤了颤,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在夜色里激出一丝火花。

她愣了片刻,嗓音微哑的问:“殿下……几时了?”

“戌时末。”他嗓音更哑。

她是酉时睡的。

“我怎么醒了。”楚芸不明白,掩住嘴唇,打了个呵欠,“才睡了一个时辰。”

应该是被他推醒的。

虽然他已经用了最小的力气。

陆景硕轻咳一声:“……继续睡吧。”

她嗯了声,但没有闭起眼。

两个人的姿势有些奇怪,她的腿贴着他的腰,可上半身竟离了一段距离……

她是怎么弄得?

总不至于是睡着的时候,姿势太糟糕,横过来了吧?

有点丢人。

她把腿缩回来,背过身去睡。

在浓密的乌发中依稀露出一截雪白,那是她修长的脖颈,陆景硕目光落在上面,呼吸微微一重。

真是难以相信,他刚才竟然在她来癸水的情况下生出了欲念。

脑子里有些不管不顾,疯狂的想法……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

变得是楚芸,怎么他也跟着不太对劲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陆景硕缓缓吐出一口气,闭上眼。

因休息了两日,楚芸已经舒服许多,想到此事可能会惊动到姜皇后,便带着两个孩子去请安。

姜皇后果然知道了:“听说请了刘院判,果真无事?”

“确实无事,是儿媳的错,累得殿下跟姑姑白担心一场,儿媳下回会注意。”

“谁会拿自己身子开玩笑?无妨的。”姜皇后拉着孙儿,孙女的小手,“你带大他们辛苦了,自然要注意身体,等月事好了,便好好练那什么……”

“五禽戏,八段锦。”

“对对。”姜皇后笑。

两人正说着,惠妃求见。

姜皇后怔了下,请她进来。

惠妃平常是鲜少露面的,不似淑妃代替姜皇后管着内宫,但楚芸知道惠妃来此是为什么——陆景睿的婚事。

陆景辰已经在外面开府了,惠妃也想儿子早些成亲,当王爷。

不得不说,惠妃的心思还是比较简单,一点不了解她儿子的想法。

前世,陆景睿一直拖着没有成亲,在宫中住到建兴帝驾崩,那么守孝自然也是在宫里,后来她去世了变成魂魄,看到陆景睿除孝后,被陆景硕封为怀王,赐怀王府。

陆景睿之后娶了卫国公的女儿,如虎添翼。

卫国公当时任都督一职,在陆景睿谋夺陆珝的皇位时,确实出了不少力气。

而如果现在陆景睿就成亲的话,他并不如陆景辰那么得公爹的喜欢,那么不止会分封到遥远的城池,也不可能有像卫国公府那样的岳家。

惠妃进来后,朝姜皇后,楚芸行了一礼。

“娘娘,妾身有一件事想求您。”

惠妃瓜子脸,桃花眼,肤色白皙,十分艳丽,陆景睿像她,故而生得有些女相。

姜皇后往前是与这些妾室势不两立的,死心后才发现,她们都是可怜人,再斗来斗去,丈夫也不可能只喜欢她们其中一个,他有无数的选择。

更何况,她有些亏欠惠妃。

“坐吧,”姜皇后道,“有事直说。”

惠妃轻声道:“娘娘,妾是因为三皇子的事才来求您的,妾觉得三皇子该成亲了,妾希望他有个妻子照顾他,还请娘娘稍许费心,替他选个性子好,温柔些的王妃,家世倒是不必显赫的。”

陆景睿听到这话只怕要气死。

楚芸暗道,或许她可以促成这件事,那么以后就没有隐患了。

陆景睿一旦去了外面,便再无机会接近皇权。

他就好好过他那“富贵王爷”的日子去吧。

“三弟瞧着挺稳重的,一点不比二弟差,儿媳看是该成家了,母后,您就答应她吧。”楚芸在旁推波助澜,“皇家又添一位王妃,也更热闹些。”

姜皇后思忖片刻:“也罢,我找机会跟圣上说一声。”

她那丈夫应该是不会反对的。

惠妃连声道谢。

回去*宫东**时正是午时,楚芸将此事告诉陆景硕,并观察他的反应。

他倒是没说什么。

跟前世一样。

若没有后来的事,她是根本看不出他对陆景睿的重视的。

到底因何原因呢?

她直觉从陆景硕嘴里挖不出什么,只能下回去试探下婆母了。

又过了三日,月事干净了,陈嬷嬷早上来*宫东**教她学五禽戏跟八段锦。

陈嬷嬷十分周到,带来两套短打。

楚芸换上之后,陆珝,陆珍都笑嘻嘻围着看,感觉很是新鲜。

“这叫短打,那些学武功的人都会穿。”楚芸给孩子们解释。

“什么叫武功呀?”陆珝听不懂。

“……你等会问你爹爹。”

陈嬷嬷开始认真教了:“第一段,双手托天理三焦,太子妃请注意奴的动作。”

楚芸认真跟着学。

两孩子好奇,也在后头抬手抬脚的。

“第二段,左右开弓似射雕。”

教完八段锦又教五禽戏。

楚芸是大家闺秀,平日里学得都是些文雅的事儿,从没有接触过这些,练了几遍动作都不到位,陈嬷嬷就说明日再学,不着急。

就算着急,她也练不动。

楚芸瘫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休息了半个时辰,她才有力气去清洗。

连翘给她捏肩:“您练得也太辛苦了,奴婢瞧着都心疼,明日歇会吧。”

有关小命的事儿,再累也得练。

就算不练,她也要跟两孩子玩*猫猫躲**。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连翘,还有句话我现在悟到了,”楚芸用指尖拨弄着水面上粉色的花瓣,“人也有可能‘死于四体不勤’。”

连翘:“……”

洗浴能解乏,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这般努力锻炼的缘故,她从浴桶出来后,不止腿软,整个人也累得不行,就想睡一觉。

但此时已是午时,时间不太合适,头发也未干,她只能撑一撑。

两孩子看到陆景硕,围上去道:“爹爹,刚才娘练功呢……穿短打”。

他们觉得有趣,告诉父亲。

看来陈嬷嬷来过了,陆景硕心想,不知她练得如何。

不过这两个功法非常简单,应该难不倒她。

“爹爹,什么叫武功啊?”陆珝还记着这个问题。

武功……

挺难解释。

陆景硕弯腰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子,而后往院中石榴树上一击,被打中的石榴花立时掉了下来。

“啊,爹爹好厉害。”陆珝晃着手道,“爹爹再扔。”

陆珍却道:“啊,我的石榴。”

娘说的,石榴花会变成甜甜的石榴。

听到孩子们的声音,楚芸走出来,正好见到陆景硕又打了一只蝉下来。

陆珝跑过去捡:“我也要学武功!”

楚芸:“……”

他就是这么解释武功的吗?

“等你长大了教你,好了,为父还有事忙。”陆景硕朝小豆跟七娘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人忙把小主子们抱走。

忍冬捧来水盆给他净手。

楚芸笑着道:“你原来还会暗器这手功夫……是跟射箭一道学的?”

“嗯。”陆景硕朝她瞄一眼。

她穿一件轻薄的绿色小衫,头发湿湿地披在肩头,有几滴水珠落下,打湿衣襟,隐隐可见里面杏色的抹胸。

被她那日晚上勾起的欲念忽然间又涌了出来。

大白天的,着实让人心惊。

他垂眸擦手:“你功法学得如何?”

“别提了……”楚芸一说这个就气。

她原本就不想别人教,她想陆景硕教她,不管是射箭,骑马还是别的……

“我都学不会,”她拿水汪汪的眸子睇他,幽幽道,“谁让你不教我。”

他动作顿了顿,巾帕之下,手背青筋隐露。

这个时候,她能不能不要撒娇?

010

不,她一定是故意。

不然为何穿成这样?又没到晚上歇息的时候,那小衫是白日里该穿的吗?还对他言语撩拨,分明是因为癸水走了,她又急于想怀上。

可正午,他是不会行此一事的。

陆景硕将巾帕置于一旁,淡淡道:“我没空教你。”

怎么会没空?

如今公爹身子尚可,没要他监国,他肯定有时间。

楚芸觉得是他的性子在作怪:“一日抽一个时辰总可以吧?中午那些讲课的官员都去吃饭了,来春晖阁不会很早,可以抽半个时辰,晚上……”

她真的是在说骑马射箭?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陆景硕打断她:“你连五禽戏,八段锦都学不好,怎么学别的?”

“学不学得好要看师父的本事,我相信殿下肯定能教会我。”

“……”

不择手段,撒娇不够,还用上吹捧了。

陆景硕转身走向八仙桌:“以后再说。”

看似模棱两可,实则是婉拒,然而楚芸认定陆景硕喜欢她,只当是暂时不想谈,跟上去道:“那就以后说,等七月吧,六月太热,也不好骑马,说不定会中暑,七月的话……”

她是听不明白吗?居然自己计划起来了。

陆景硕脚步突然一顿。

她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背。

听到一声惊呼,他转过头,发现她捂着脸。

那双眸子染了红,眼泪快要溢出来。

难不成撞伤了?

她怎么都不看前面?陆景硕拧起眉问:“可有伤到?”

“不知,”她鼻子好酸,“你帮我看看。”

仰起一张清水芙蓉般的脸。

他怔了片刻,双手捧住,低下头。

目光掠过她秀气的黛眉,挺翘的琼鼻,柔嫩的樱唇,并没发现何处有伤,除了鼻尖发红。

“没事。”他道。

“可我很疼,真没事吗?”

“嗯,没破,也没有流血。”

两人离得很近,楚芸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轻拂在脸上。

从未说过的话突然冲出了口:“你帮我揉揉。”

“……”

比刚才的撒娇更过分。

也更光明正大,好似她的要求理所当然。

陆景硕目光一阵闪烁,压抑住的欲念又卷土重来。

也是奇怪,他对以前的楚芸并不会有如此强烈的念头,怎么……

难不成他其实是个容易被女子撒娇所蛊惑的人?

还有,夜里的投怀送抱……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样的弱点。

好在,他从不被欲念所支配,陆景硕放下手:“揉了只会更疼,你连这个道理都不知?等一下自然会好。”

那道理她确实不知,她只知道自己被他拒绝了。

楚芸有些失望。

她实在不明白为何陆景硕不能坦然地喜欢她,非要藏着掖着。

揉揉她鼻尖怎么了嘛,夫妻之间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当然,她以前绝不会这样,她根本就不是主动的性子,要不是因为重生,要不是知道他的深情,她其实也说不出那样的话,做不出那些动作。

她只是希望他们能恩爱。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前世他能藏到她去世,可见有多能忍,许是还需要时间。

楚芸道:“吃饭吧,你等会还要去春晖阁。”

总算放弃*引勾**他的计划了。

不过看着似乎有些失落,可这怪不了他。

作为楚芸的丈夫,他可以给予楚芸尊重,也可以给予她该得的支持,甚至是配合她想要孩子的心思,但他不会事事都满足楚芸。

他不喜欢在白天*房行**,那么她使劲手段也不会得逞。

再说,晚上有何不好?

陆景硕真不知她为何会急得连天黑都等不得……

姜皇后记着惠妃的请求,这日坐了凤撵去乾清宫。

真是稀客,建兴帝放下朱笔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此地姜皇后本也不愿来,但也不想让建兴帝随意踏入她的坤宁宫,只能将就一回。

内侍奉上茶。

姜皇后坐定后道:“我是为景睿的事。”

建兴帝长得高大俊朗,长子,次子都像他,但那三子却不像,更多的继承了生母惠妃的长相,且幼时体弱瘦小,故而很不得他喜欢。

“景睿怎么了?”他淡淡问。

“景硕,景辰都娶妻了,我想是不是也该轮到景睿?他身子骨弱,早些年吃了不少苦,我也心疼,想他身边有个人关心他。”

建兴帝沉吟:“既然你想操心这件事,那你就去办吧,这皇子妃么,不管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他喜欢就行,也不必太大张旗鼓。”

在女人身上,他是没什么偏心的,雨露均沾,在三个孩子身上倒体现得分外明显,不过他没亏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姜皇后也不便置喙,只打定主意给陆景睿选个贤妻。

讲完正事,她站起就告辞了,茶也没喝一口。

眼见茶盅还冒着热气,建兴帝心想她这发妻实在是谈不上精明,真要为长子着想,这态度还是不够的,怎么也该对他温柔一点,可偏偏她做不到,这么多年都没有领悟。

靠在龙椅上,他回想起二人从前种种,忽地又一叹,不得不承认,他的姜栀是最爱他的。

爱得很疯狂,爱到差点不要自己的命。

因为爱,才会那么痛,才会恨他。

别的那些侧室不过是贪图他的权势。

当然,他也贪图新鲜的身体,各取所需。

选皇子妃,即便皇子不得宠,那也是大事一桩,得经过严格的重重筛选。

姜皇后身子不好,这些前头的事都交给大内总管跟陈嬷嬷去办,差不多整合出一张名单来了,她再仔细挑选,从中找出合适的女子。

不过此前,她得问问陆景睿。

故而在这孩子来请安时,姜皇后和颜悦色道:“景睿,我跟你父皇商量过了,准备替你择妻,再者,也有你生母的意思,你娶妻了,她更放心。”

前朝好些皇子十五岁便成亲就藩,他十七岁,算不得早。

只他没想到惠妃会自作主张,跑来求皇后。

他那生母,一辈子唯唯诺诺,争风吃醋不会,耍弄心机不会,这个时候却主动帮倒忙。

陆景睿头疼无比,说道:“母后一片好心,儿原该欣然接受,可儿想再多侍奉父皇,母后几年。”

“你成亲了也一样可以侍奉啊,跟景辰一样,随时可以入宫。”

陆景睿一阵沉默。

他这母后着实谈不上聪明,不然岂能说出这种话?他又不像陆景辰那样得父亲喜欢,真的还能待在京城吗?可以此做理由却是无法说出口。

他如何能揣测圣意?

陆景睿跪下道:“母后,儿这些年承蒙您照顾才能平平安安长大,儿想在宫中多陪您几年,还有大哥……请母后同意,等儿行了冠礼,到时自会成家,”他眸色微微发红,“儿实在不愿这么早就离开母后。”

这孩子自小就喜欢亲近她,亲近陆景硕,嘴巴也甜,“母亲,大哥”的叫,她那时候对丈夫死心了,便不厌恶陆景睿,只觉他也可怜,父亲不疼,生母懦弱,就很善待他。

可惜中间因她疏忽,出了桩事,叫这孩子受了重伤。

幸好最后还是长成了一个高挑俊俏的少年。

姜皇后叹口气:“你要实在不肯也罢了,起来吧,反正还没开始选呢,不过惠妃那里……”

“儿会去探望母妃,儿知道她是好意,可儿一无是处,既没大哥的德才兼备,也没二哥的学识渊博,其实根本没有底气娶妻。”

姜皇后闻言更怜爱他:“你大可以跟景硕在春晖阁一起听课,何必避嫌呢?”

“那些官员说得太过高深了,儿会打瞌睡,影响大哥。”陆景睿笑一笑,“儿自个儿念念四书五经便行……不过将来既要娶妻,少不得要多念些别的,不能配不上未来的妻子。”

“你执意如此,也罢了,有不明白的去问问景硕。”

“是。”

进入六月三伏天,热得人头晕眼花,可宝成公主为了江玉媛,生怕有哪家捷足先登与楚家定亲,急着派帖子请楚家夫人跟楚格来做客。

楚夫人大约知道怎么回事,皱眉道:“不去都不成,这宝成公主可是圣上的妹妹……但我怕她之后提出结亲的想法,如何是好?”

都知宣宁侯有个堂侄女,宝成公主当女儿疼,最近正在给她择夫。

可这姑娘父母双亡,始终不吉,楚夫人并不钟意。

楚格道:“等去了再说吧,未必会是您想得那样。”

“当然是我想得那样,不然这等天气,宝成公主会相邀?还特意以她长子为借口请你,这还不清楚吗?”

“那您到时直言便是,不必担心。”

“可我怕得罪她啊。”

楚格扬起眉:“小事便算了,终身大事还能怕得罪?宝成公主若真有逼迫之意,您不敢说,我来说。”

“可惜了王姑娘,”楚夫人摇摇头,“那王家到底有什么事叫阿芸那么讨厌?非得阻拦。”若儿子已经定亲,那么今日也不用为宝成公主而头疼。

妹妹那封信他也看了,可说是神神叨叨,危言耸听,但他还是决定相信妹妹。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秀丽的脸,楚格心想,哪怕他对王姑娘有几分好感,也只能为此放弃了。

妹妹向来很有主张,绝不会害他。

“要不还是跟阿芸通个气?万一我们拒绝了宝成公主,指不定她去寻阿芸麻烦,得让她提早做个准备。”楚夫人询问儿子,“你说呢?”

楚格想一想,同意了。

楚夫人立刻派人往宫里捎纸条。

最近天天练五禽戏,八段锦,楚芸每到下午就累得像一滩烂泥。

收到消息时,她刚刚起来,正歪在美人榻上吃冰碗。

夏日来一碗放了莲子,藕芽片,甜瓜,鲜核桃,蜂蜜的冰碗,实在再惬意不过。

不过看了纸条后,她还是惊了一惊。

宝成公主的动作太快,竟然酷暑天就将母亲跟兄长请了去。

她是怕兄长入了翰林院,想结亲的家族太多吗?

不过江玉媛心比天高,早就盯着*宫东**的侧妃之位,想以后取代她,根本没想嫁给兄长,也就宝成公主被蒙在鼓里,一心替她谋划。

这桩亲事是注定不成的。

除了宝成公主,双方都不满意。

如今母亲是怕宝成公主怪到楚家身上,找她麻烦。

楚芸吃了一口凉凉的甜瓜,心想,宝成公主是挺难缠,但若是为了一桩成不了的亲事,怕也不能光明正大来找茬,可在别处想挑她毛病,恐怕也挑不出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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