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坡陕棉二厂的前生

*本文是根据张仲实同志1965年所写的《雍兴实业公司创办史》与《蔡家坡纺织厂的经营活动》两文,加以综合整理的。  《西北近代工业》

蔡家坡陕棉二厂的前生

雍兴实业公司是中国银行投资,在抗战期间成立的官僚资本企业。这个公司以纺织业为中心,兼办了几个别的工业,都是为纺织业服务的。  该公司的纺织工厂,有接办、合办、独资创办三种类型。接办的有郑州豫丰纱厂,合办的有咸阳纺织厂,创办的有蔡家坡、虢镇业精、丹阳纱厂。为纺织工业服务的其他工业,有蔡家坡西北机器厂、四川余家背机器厂、蔡家坡酒精厂(后改为面粉厂)、长安制革厂、长安印刷厂、陇县煤矿、宝鸡西北运输处。此外,在蔡家坡还办了一所私立雍兴高级工业职业学校。  一、雍兴公司办纺织业的前因  中国银行成立雍兴公司办工业的目的,是以“实业救国”为名,而以获取优厚的剩余价值为目的。在未成立雍兴公司之前,中国银行天津分行就开始对纺织厂投资,当初是*款贷**形式。我国民族资本的纺织业先天不足,流动资金短绌,经常须向银行*款贷**,以维持生存。在20世纪30年代,中国纺织业因受日本帝国主义的经济侵略,尤其是华北地区的纺织厂处境岌岌可危,须仰赖银行投资,方可度过难关。中国银行天津分行见对纺织厂投资有固定资产作抵押,比较稳妥可靠,且有利可图,遂由*款贷**到投资,进一步管理企业。  天津分行投资的第一个对象是天津宝成第三厂,这个厂原来是江苏民族资本家刘柏森所办。刘柏森在上海有宝成第一、第二两个厂,1920年在天津开办宝成第三厂,拥有25000纱锭,机器设备是向美商慎昌洋行赊来的。该厂号称资本300万元,其实只是在购地建厂上花了些本钱,流动资金一向靠*款贷**维持。因此遇到日本帝国主义的经济侵略,就无力与之抗衡。因外债无力偿还,慎昌洋行派来一个美国人到该厂当总经理,坐镇厂中,独揽大权,收取欠款。到了1931年,宝成三厂主办人便向中国银行洽商,由中国银行投资,还清美商的债务,该厂归中国银行全权管理。中国银行派天津分行副经理束云章直接管理纱厂。这就是中国银行投资纺织业的开端。  1935年,日本纺织业对华北非法*私走**,大量廉价的纱布向中国市场倾销。日本政府资助其纺织业对中国的商战,凡运到中国贬价倾销所亏的钱,全由日本政府补助。以致日本纱布在中国售价之低,甚是惊人。那时纺一件重400斤的棉纱,需用原料450斤,原棉价格每百斤50元,合计为225元, 加上制造费用,成本应是 350元,而日纱在中国只卖250元。棉布也是这样,中国花布每丈价在2元,而日布每丈只卖l元,还买1丈送1丈。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纺织业无法与它竞争。当时在天津有6家纱厂,除日本厂1家外,中国纱厂5家,就倒闭了3家。即裕元、华新和宝成3厂。后来这3家纱厂都被日本资本家以廉价收买了。中国银行对宝成纱厂的投资,未捞到利润,反而亏了老本。  中国银行虽受到损失,但对办纺织厂仍不死心。1936年又接办了郑州豫丰纱厂,次年抗战军兴,该厂迁往重庆,经两年之久建厂告竣。这就是雍兴公司的一点基本工业。  二、蔡家坡纺织厂的兴办  蔡家坡纺织厂是雍兴公司独资创办的第一个纺织厂。战前,雍兴公司订购了山东济南成通公司的半成品纱机10000锭,战争开始后抢运到陕,在蔡家坡设西北机器厂继续制造完成。西北机器厂在当时西北地区是规模较大的机器制造工业,它不仅完成了半成品的加工配套,后来还能自制成套的纱织机器设备。  雍兴公司选定蔡家坡作为纱织厂的建厂地址,为了买地皮,遇到一些波折。当地农民以种地为生,都不愿卖地。只好请岐山县县长出面,来到蔡家坡向被征购土地的数十户农民讲话,动员卖地。农民妇女群起反对,哭哭啼啼,将县长的皮袍子都撕开了花。后经宝鸡专员公署派一专使,向当地绅士疏通,始将土地购妥,共购地400亩,另在高原坡地购了几十亩,开凿防空洞。1941年春开始土建,只有当地出产的砖瓦、土坯及木料,只好建成仓库式,做为临时厂房,至秋共建成10间,另建造生活区职工宿舍和福利用房数百间。  成通纱织机半成品,原来10000锭,只配成6000锭。1941年开始生产,由于大西北只有西北大华纱厂一家,申新纱厂尚在筹建中,能有出品,就受欢迎。  该厂纱锭除成通6000锭外,又由仰光运到英制勃拉特纱机4000锭,西北机器厂自制6000锭,到1949年共有纱机16000锭,原动机3台。  所谓原动机,在初期真是五花八门,杂然并用,有从旧汽车上拆下来的8匹马力的引擎,有10匹马力至75匹马力的几部柴油机。特别引人注目的,有号称“西太后电机”。这部电机是50年前,清朝光绪年间由英国购来的,安装在北京的圆明园,为慈禧太后照明用。抗战开始后,由东北大学将该电机运到西安,搁置未用,该厂将它购进。这是一种轮船用的立式引擎发电机,发电量为100千瓦。1943年,由重庆豫丰纱厂调来1000千瓦汽轮发电机1部。这部发电机,是美国在1925年制造的,机身庞大,机件残缺。运来陕西后,经多方设法,始配备齐全,然仅能发电700到800千瓦。在当时,这是该厂最大的一部发电机。以后,又安装了一部新丰电机,是重庆制造的国产品,发电量为200千瓦。以上3部电机,共发电1100千瓦,供全厂用电。  三、蔡家坡纺织厂的经营活动  蔡家坡纺织厂是只纺纱,没有布机。所产棉纱归雍兴公司统一销售,厂内不做营业。公司设有四总,即总会计、总营业、总稽核、总秘书。所属各厂产品,如棉纱、布匹、面粉等统归总营业在西安市批发或零售。至于原棉、煤炭、各种物料的收购,则由厂中办理。  雍兴公司的经营活动,主要是从销售产品、获取利润。在出售商品价格上,一般按照市面情况而定,随行就市。当时雍兴公司的纺织业,在重庆两个厂,陕西三个厂,丹阳一个厂,合计纱锭在9万枚上下。假定全年产纱7万件,每件以50元利润计算,则全年利润在300万元以上,这就比银行放高利贷的利息大得多了。  纱厂内部组织及人事,是厂中设经理、厂长、副经理各一人。工务方面有工程师室,各车间有主任;事务方面有总务、会计、人事、物料、文书等科;福利方面有医务、小学、幼稚园、饭厅、宿舍等设施。其组织系统表如下:  会计科  人事科 庶务  总务科 警卫  副经理 物料科 饭厅  文书科 工房  医务室  小学校  幼稚园  经理   清花车间   梳棉车间   粗纱车间  细纱车间   工程师室 筒摇车间   成色车间  拣花车间  厂长 保全部  修机车间  原动工程师 原动车间   雍兴公司是官僚资本,但在用人方面,并没有*党**派关系。即如蔡纱厂的三个高级人员,经理、副经理和厂长,都不是国民*党**员,经理王瑞基加入国民*党**是在以后。但有一项特殊规定,就是各厂的会计科长一职,一律由公司委派。公司在中国银行行员中选拔一人到厂做会计科长。此外,厂中一切人员由经理聘任或考试录用。  职员薪水、经理、副经理、厂长由公司拟定,其余人员由厂中拟定。公司对经理、副经理、厂长的薪金定额,大致依照公司四总的定额略低。厂中对职员的薪金,系参考一般民营纺织厂及个人资历而定。  当时,一般纺织业的惯例,到年终职员有分红利的规定。这项红利由厂中盈利项下提取,其数额最低为一薪一酬,即每一职员全年所得薪水的一倍,高的在二酬以上。雍兴公司没有这项规定,只到年终加发一个月薪水。这仅是对职员,对工人无此优待。至于工人的不请假奖金,则是另一性质,是有条件限制的,与分红利不同。  在旧社会,一切待遇制度,都把职员与工人分割开来,中间加上一道深沟,使得工人与职员处于对立地位。资本家视工人如奴隶,利用职员做爪牙,替资本家压迫工人。因而工人对职员既羡慕又仇视,永远谈不上团结。  住房也有职员、工人的分别,职员单身的二人一间,携眷的每户二间,另外一个小厨房。科长、主任三间。高级人员更阔绰,单独一个院落、房屋多的在15间以上,少的也有9间。工人宿舍,普工只供单身,四人一间,技术工人三等以上供眷舍,每户一间,一个小厨房。这等悬殊情况,在今天看来是多么不合理。  四、蔡家坡纺织厂工人的反剥削斗争  在解放的前几年,国民*党**统治区通货膨胀,生活受到严重威胁。厂方虽然也曾作了些补救办法,例如每人每月加发一袋面粉,后又加发7尺布,都不扣工资;膳费原订每人每月扣6元,到了金元券贬到1万元折合现金1元的时候,这6元的膳费也就不扣了。虽有这些措施,工人的待遇仍赶不上物价的飞涨。因此,在解放前几年,每年发生一两次*工罢**斗争,工人要求改善待遇。每次*工罢**,也有所调整,但是只能解决点燃眉之急,根本无法解决劳资之间的矛盾。无怪乎*工罢**年年发生,问题层出不穷。  1946年春节的一次*工罢**斗争比较严重。这次*工罢**,工人初未提出条件。*工罢**的第二天,工人在操场集合开会,大家商量向厂方提出要求条件。在开会时间,工人与厂警发生冲突,厂警开枪打死工人李全明,打伤郭廷义。事件闹大了,宝鸡警备司令部派来*队军**,在厂内操场架上机枪,对着工人宿舍出口,如临大敌。工人被关在宿舍内,不准外出。国民*党**军营长抓走陆怀远、王云生等4名工人,两天后问题解决了,4名工人才放出来。  这次*工罢**为什么会演成人命案呢?后来查明原因,乃是由于工人与厂警向来处于敌对地位,这是冲突的基本原因。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工人们在操场开会,只有男工,没有女工,工人组织的纠察队由操场往女工房方面去找女工来开会。由操场到女工宿舍要经过厂警岗位,厂警见有几个工人手持木棍而来,不问情由,便阻止通过,因而发生争持。操场上开会的人群听到争吵,一拥而至,厂警见人多势众,退到宿舍后角楼上,工人追踪跟来,厂警在角楼上开了枪。这就是血案的经过。  假如不是双方处于敌对地位,工人去找女工开会,原可以说明来意,就不致发生冲突。冲突既起,便无法遏止,以致演成血案。这次血案的罪恶根源,可以说是旧社会制度造成的。  血案办理善后,厂中把死者李全明的父母找来,又邀歧山县县长作中间人,厂中出了一笔恤金,立了字据,作为了结。受伤的工人郭廷义,先送宝鸡医院治疗,后又转到西安陆军医院,经过一年多才治好。但是郭廷义的右腿比左腿短了二寸多。郭廷义伤好后,厂中不敢留他在工厂工作,怕引起工人的旧仇新恨,曾给以资遣。  五、解放前夕,蔡家坡纱厂工人的护厂斗争  西安解放前夕,胡宗南的西安绥靖公署,曾召集关中各厂作迁厂准备。雍兴公司主持人拟将蔡家坡纺织厂尚未安装的4000纱锭原箱运走。厂中工人群起反对,公司也莫可如何,只得改变计划,将西北机器厂新制成的机器搬走了,蔡纱厂机器原封未动。这是工人反对迁厂的一次胜利。   1948年4月,西北人民解放军发动西府战役,解放了宝鸡,解放军一度来到蔡家坡地区。当时人们不了解*产党共**的政策,加上国民*党**的造谣诬蔑,致使人人自危。风传解放军已到邻县凤翔,工人不肯上工,纷纷出厂,冒着小雨西行。职员亦相率出厂。负责的经理张仲实决心守厂,写了“见危授命”四个字放在办公桌上,以表示守厂的决心。职员中还有3人未走,留在厂中。其余职工40余人,全出走了。工人1200人中,有大部分出厂,在厂的尚有四、五百人。4月21日,解放军来到厂中,张经理首先到南大门迎接。解放军*长首**集合工人讲话,说明解放军是人民的*队军**,保护工商业,对人民不取一针一线等政策。最后问工人:“你们的经理对待你们好不好?”工人齐声答应;“好”,又问:“如果不好,你们实说,解放军是给你们作主的。”工人又齐声答曰:“好”。因此,解放军对张经理未加制裁,只将厂中自卫的大小枪枝40余支全部取去。经要求。给厂中留下步枪4支,*弹子**若干发,以资防卫。  *队军**去后,已是黄昏时候,忽有暴徒数十人,由南门窜入,将警卫人员及小学教员宿舍内衣物抢劫一空。工人闻讯赶到,警卫开枪打死一人,余皆逃窜出厂。经检查,南门内步枪一支被暴徒抢去。   第二天,工人们自告奋勇,安装电网,半天功夫,在全厂围墙内架设了一公里半以上的电网。这样一来,人们心中似乎增加了一层保障,防范了歹人,但是发生了不幸事件。本厂电工刘书魁于夜间误触电网身死;又有厂外羊群1只山羊触电,赶羊人用手拉死羊,亦电死。  当地方空虚,负责无人之际,蔡家坡面粉厂损失了面粉与小麦;西北机器厂警卫监守自盗,将该厂物料库打开,装满三车物料,运出厂外。临走时,要挟本厂警卫和他们同行。本厂警卫以我有工人护厂,负责有人,未和他们同流合污。数日后,运出去的三车物料,又全部运回该厂。因在外找不到藏匿地点。这一案件,在解放后查明真相,岐山县法院在该厂开群众大会,将当时主谋人就地枪决。  西北机器厂和蔡家坡面粉厂职员宿舍内私人物品,全被抢光。我厂工人组织了自卫队,昼夜巡逻,不但公家财产未遭损失。私人物品除上面说过的南门内曾有暴徒窜入抢劫外,别无损失。  解放军撤出宝鸡后,胡宗南的*队军**又来了。西安绥靖公署副主任裴昌会乘专车来蔡家坡,到本厂察看。他这次来厂,想不到给本厂帮了大忙。因为那时出走的职工陆续返厂,要想开工生产,一无棉花,二无煤炭,当时因为陇海路火车尚未通行。裴昌会以副主任的名义,调动了火车皮,代本厂运棉运煤,使本厂得以提早开工。  1949年5月,西府地区第二次解放,全厂职工因有去年的经验,全未出厂。解放军到厂后,成立了全厂管理委员会,定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蔡家坡纺织厂管理委员会”。选举出职员4名、工人3名,共7人组成,以厂经理为主任委员,开工生产。*震王**将军到厂向全体职工讲话,工人举行文艺晚会招待*震王**将军。  此时,国民*党**的飞机在渭河南岸上空投弹,并用机枪扫射,厂中幸无损失。惟厂中工作时开时停,失去正常。  同年6月,军委会派来接收人员秦天泽为本厂军事代表,郝继唐为西北机器厂军代表,冯治为蔡家坡面粉厂军代表。   安定未久,马家骑兵队由西面来侵,军委会人员只得暂时撤退。临走前,秦代表向工人讲话,说明暂时撤退,不久即回。并嘱职工妥为护厂,勿使人民财产受到损失。讲话后,秦代表率领工人用砂袋封护发电机。这部发电机是蔡家坡3个厂的命脉,绝不可使它损坏。电机封好后,军委会人员始安然离厂。  军委会人员去后,有一部分国民*党**的广东*队军**,由西向东,路过本厂,厂中工人护厂队对*队军**招待茶水,未遭破坏。  在7月中旬,军委会人员全体回到厂中,从此安定下来。起初因工人少,纱机开不齐,迨工人全部返厂,到月底已全部开齐了。  雍兴公司蔡家坡纺织厂,解放后一度改为“西北第二棉纺织厂”,后又改为“陕西第二棉纺织厂”,转变为社会主义性质的企业。   六、解放后的新貌   1949年6月解放后,蔡家坡纺织厂由官僚资本回到了人民手中,改为国营陕西第二棉纺织厂,简称,“陕棉二厂”。工厂的生产有了飞速的发展,企业的设备和各项福利设施,日新月异。  1952年,本厂扩建了800平方米的新厂房,增添了14000锭的新设备。这些新设备,一部分是日本造的前纱机,一部分是国产品。有余家背机器厂制造的粗纱机,有西北机器厂制造的细纱机。到1965年,全厂共有棉纺锭3万枚。  1958年,扩建了野生纤维脱胶车间。这个车间虽然规模不大,但在西北地区是独一无二的新设备。所产棉麻混合织成品,在市场上颇受欢迎,现正在扩建中。   用电已改为由西安至宝鸡的高压电网供电,原来的三台发电机已移调到别处使用。   福利方面的设施,有业余大学,扩大了职工子弟小学、幼儿园、托儿所、卫生所等。   工人翻身做了工厂的主人,产量和质量都大为提高。细纱机的速度比解放前提高了一倍,由150转至170转提高到280至300转。工人的生产能力,也大为提高,以前1个人看梳棉机8台,现在提高到32台。细纱机过去每人只合200锭,现在1200锭。过去每件纱的制造费用,占产品成本的50%,现在只占20%。诸如此类,不胜枚举。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解放了我国的生产力,祖国的繁荣富强,是指日可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