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穷乐呵”是别人送给他的绰号,其实他的名字叫任家宝,因家里穷,他父亲四十多岁才娶了个寡妇,后来生了他和妹妹兄妹俩。父母把他和妹妹当宝贝疙瘩,顶在头顶怕摔着,捧在手心怕化了,从小就娇生惯养。
任家宝从小就长得瘦小,十七八上还没长成个,个不高,腿又短,面相又老,活脱脱一个武大郎。妹妹长得比他受看,个也高,两人一起走,从背影看,妹妹像姐姐,哥哥像弟弟。
在生产队上工,别的男劳力一天十分工,给他记八分,挣和妇女一样的工分。其实,他干活还不如个壮妇女,论气力没气力,论手头没手头;锄地,妇女们锄到头了,他还锄不到头。地里的技术活,如耕地种地、打场碾场,队长都不派他,总是派他跟妇女们一起干些锄锄耪耪较轻松的活。
散生产队那年,他也二十四五了,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可他这人才,连个打问的差也没有。
父母为了传宗接代,求媒人和邻村一家说合成了换亲。也就是邻村那家的闺女嫁到他家来,把他妹子嫁到人家去,这叫驴啃脖子公拨公,谁家也不吃亏。
“穷乐呵”娶的媳妇也不算灵光,多少有点弱Z,买东西算不清账。大概是基因所致,两年后生下一傻子,三四岁不会说话。后来能说话了也说不清楚,总是支支吾吾不知他说什么,十几岁上还尿裤子,有时拉屎还拉到裤子里。
他妹子给他换亲的那家也是穷苦人家,与他家门当户对,妹子比他聪明,光景比他过得强些。
父母在他结婚后没几年相继去世,家里由他当家做主,他这人长得不怎么样,可心胸豁达,想得开。富人家的光景能过,穷人家的光景也得过。
改革开放后,做买卖的多了,他做买卖没本钱,有本钱他也不会做,要技术没技术,要手艺没手艺,他就卖气力打零工。
给农户家起圈,起一个圈三十元钱,别人起圈半天就起清了,他得起一天。给养猪的清扫猪场,给养鸡的清扫鸡场,别人干一天五十元,他干一天三十元,他感到满足。
他出门背个戏匣子,走到哪唱到哪,肩上还斜挎个黑色背包,黑色背包里装着个水杯。给人家干活时,把戏匣子放在旁边,一边干活,一边听着戏,乡邻们都知道他有这嗜好,干快干慢,谁也不说他。 背地里人说他是“穷乐呵”,这个绰号就叫起来了。

人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史上还流传下一首明朝朱载育的《不足歌》:“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思娇娥美貌妻……”一首《不足歌》,说尽了人心的贪婪。
世间什么事都有例外,“穷乐呵”就没有这想法。
他一天只挣三十元钱,心里也觉得高兴,觉得满足,这三十元钱能满足一家三口十天的花销。他耕种着二亩多地,有麦子有玉米,不用买粮买面;养种着三分菜地,平时也不用买菜,买个酱油醋盐什么的,也花不了多少钱。常年也不买衣服、鞋袜,都是乡亲们送给不穿的旧衣服、旧鞋袜。穷光景有穷光景的过法。
三年前,妻子又得了中风,也就是老百姓说的半身不遂,一条胳膊一条腿不听使唤,走路画圈儿,甭说干活儿,连饭也做不了了。
“穷乐呵”肩上的担子加重了,地里园里的活他要干,家务活他要干,还得做一日三顿饭,照料三十多岁的傻儿子,照料半身不遂的妻子。
村干部看到他家实在困难,给他家申报了低保户,享受到了国家救济金,生活有所改善。“穷乐呵”十分感激国家的救助,对人们时常夸赞*党**的好、政府的好。
“穷乐呵”有了低保金的保障,生活逐渐好了起来,但他农民的本质没变。人已过六十,给别人打零工没人再用了,他又有了新的职业。
他家里有一辆破旧脚踏三轮车,地里活家务活干完了,他就蹬上三轮车走街串巷捡破烂,一天也卖个十块八块。
他也没丢他的嗜好,不管走到哪,车把上挂着戏匣子,肩上斜挎黑色背包,背包里装着水杯。在街上,人们一听到戏匣子里放出的戏腔声,就知道是“穷乐呵”过来了,有人就说:“看‘穷乐呵’又来啦!”
“穷乐呵”听戏听久了,有些戏词也能记住两句,在没人的地方,高兴时,也能哼唱两嗓子。 那怡然自得的样子,活像个逍遥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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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散文#
作者简介
武秋海,河北灵寿人,河北民研会会员,原石家庄地区文协会员,灵寿县作协会员。曾在省市县文学刊物发表各题材文学作品多篇,自2022年3月始,在网络平台发表小说、随笔等题材文学作品130余篇,曾获全国征文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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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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