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悄悄爬上梢头 (月儿爬上树梢)

燕子的故事

燕子八岁那年的暑假,大旱,气温保持在30以上,大地到处都龟裂如儿童饥饿的嘴巴。燕子照样快乐地在阳光下奔跑,读书给妈妈听,背书给大哥听。找来连环画、小人书也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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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年暑假,家里迎来了一位贵客,是二婶子。二婶子长得漂亮,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弯眉大眼儿,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妈妈说二叔是到二婶子家坐椅子的,现在二婶子是开饭馆的,不吹风淋雨,不顶着太阳做农活,才这么细皮嫩肉的娇贵。

“那二婶为什么来我家?”

“二婶子怀了小宝宝来养胎的。”

本来吃紧的口粮,更紧巴了。母亲经常在米饭里掺些菜叶子、麸皮,或者胡萝卜、南瓜等,燕子不爱吃。她匆匆把几口饭就去找二婶子说话。二婶子不跟大家一个桌子吃饭,她一个人在上房里吃。二婶长得漂亮,待人温和,还能帮燕子将数学题。燕子语文不错,数学不好,让哥哥教,没几分钟就不耐烦,训得燕子抹眼泪。二婶子性子很好,温声细语地,指点几下,燕子就懂了。穿过厅堂,再过一间窄窄的耳房,来到了二婶住处。燕子看到二婶子吃的是白米饭,没有一星菜叶子,没有一点南瓜粒;就着红艳艳的辣椒优雅地吃饭。燕子觉得,白米饭配着红辣椒真好看,白得晶莹,红得妖娆。她不觉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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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来了啊?进来坐。”

“二婶,你真好看。”其实燕子想说的是白米饭真好看。

二婶抿嘴一笑,说:“燕子啊,来陪二婶吃点儿吧?”

燕子揉揉肚子,低声地说:“我……吃过了。”不知怎么的,燕子突然就没有了说话的兴致,她随便说了几句,出了门。

经过门前枝繁叶茂的槐花树和皂荚树时,燕子停下了脚步。

她不明白自己在难过什么,委屈什么。前两个月槐花开了,她吃了槐花饭。前一个月皂荚花开了,燕子想吃花饭。妈妈说不可吃,要留着长皂角,不过等到十月份,你可以吃皂荚米的。这棵高大的皂角树,今年花开得也繁茂,黄灿灿一片,像流泻的白色瀑布,真美。晚间妇女们围坐在树下纳鞋底,念叨着:“今年洗衣、洗被子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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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去菜园催催你二哥,择把旱菜(注,苋菜)还没回,真是的。”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嗯。”燕子收住心神,跑向河边的菜园子。

前几年生产队大集体运动,不准私人开菜园,说是搞个人主义;今年分了小队,马上要分小组了,政策放松了,父母亲才在河沿边空地上开荒垦地,种了蔬菜。

弯弯的小河没有名字,南北走向,一年四季都叮叮咚咚欢唱着奔流,燕子坚信这是山里幸福水库里的水,流着的是幸福, 当然就欢乐啊。小河拐角处有三个小潭,燕子家的菜园子就在第二个小潭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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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老远就看到二哥和几个男孩子在河里游泳呢,紧跑几步赶上前,冲河里黑脑袋喊:“哼!二哥,你又不守规矩啦?我告诉妈,打你屁股!”母亲大人几次三番地说不能到深潭里游泳,危险!怎么不听话?

二哥讪笑着:“哦阿妹,千万别啊。我这就上岸啦。”两人掐了两把鲜嫩的苋菜往回走。“小妹,我们比赛跑步怎样?你要赢了,我手头的连环画给你先看。”

“好!”

二哥嘴甜,长得白白净净的,很讨人喜欢;他学习努力,成绩也好,常常有同学巴结着送连环画,送笔呀本的。燕子很是羡慕。要知道,那时候连买盐的钱就要省着,没钱买笔本,更不用说连环画了。燕子捡来同学们丢的铅笔头插个细竹管,又可以写了;没有草稿本,燕子捡来路边的香烟盒,抚平了抹净了求妈妈缝一缝,拿反面做家庭作业、当数学草稿本。连环画是那时候孩子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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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窄窄的田埂上,有两个追逐的身影。近了近了,燕子咬牙坚持,想快些追上赶超二哥。可拐弯处的一块石头绊倒了她。她左边脸颊着地,碰到石头坚硬的棱角,破了,流血了。燕子疼得哇哇大哭,二哥急得哇哇大哭。母亲丢下锅铲奔出屋,冲过来,抱起一个,牵着一个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边的流云红晕渐渐消退;夕阳敛上怜惜的眼眸;月儿又悄悄爬上梢头,温柔地照着三个眼泪汪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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