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回回目为:弄私情戏赠一枝桃,走捷径探归七件事
上回书说道苗青贪财害主,西门庆枉法受赃,他接受了苗青一千两银子的贿赂,与提刑院夏提刑平分,胡乱判了此案,使得苗青得以逃脱罪责。岂料苗员外的那个仆人安童却依旧为主伸冤,当然也是为他自己伸冤,他本人也是被打下船去,只是被一渔翁救了性命而已。那安童走上京城告在了开封府黄通判那里,这黄通判便写了一封书信,让安童前往山东察院继续告状。

《*瓶金**梅》第四十八回插图
此回接着写安童到了山东察院,将家主被害、清河县提刑院枉法判案一并告在了巡按曾孝序案下。这曾孝序“极是个清廉正气的官”,他看到了黄通判的书信与安童的状子,立即让东平府负责此案,东平府府尹胡师文则急忙让阳谷县丞狄斯彬负责。这狄斯彬“为人刚方不要钱”但却“问事糊突,人都号他做狄混”。狄县丞不亏是狄混,他先是在新河口岸上发现一具尸体,便认定是离此不远的慈惠寺的和尚们所谋杀,将方丈与众僧都打了一遍,收入监狱。这事被曾孝序知道,便叫来安童,让他看看是不是他的主子,安童一看便是被害的家主苗员外。曾孝序便复题艄公陈三、翁八审问,又差人往扬州缉拿苗青去了。

清代按察使卷宗
我们先把这个案子说完,再说本回的其他事情。夏提刑来找西门庆,告诉他从县中李大人处知道,二人被曾孝序上奏所参了,西门庆知道后唬得与夏提刑面面相觑,默默不言。不过,他还是很快便定下计来,二人要一起打点礼物,差人到东京走门路。于是二人凑了五百两银子,还有不少其他礼物,派了夏寿、来保二位家仆星夜赶往东京找门路去了。夏寿、来保二人到了东京,照例还是先找到蔡太师的管家翟谦,翟谦告诉二人:
此事不打紧,教你爹放心。见今巡按也满了,另点新巡按下来了。况他的参本还未到,等他本上时,等我对老爷说了,随他本上参的怎么重,只批该部知道,老爷这里再拿帖儿吩咐兵部余尚书,只把他的本立了案不覆上去,随他有拨天关本事也无妨。
由此可见,一件人命关天的案子,到了太师府上却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处理了,“随他有拨天关本事也无妨”。下回书中,苗青的案子确实是这样处理的,那个曾孝序先是被贬为陕西庆州知州,后又被除名,贬往岭南。悲夫!一位正直的官员却是这样的下场。来保回到清河县便告诉了西门庆,让他不要担心,并且告诉他蔡太师新近条陈了七件事,其中有“更盐钞法”,下回书便写到新到蔡御史巡盐与西门庆行方便之门一事。这便是“走捷径探归七件事”。

宋徽宗画《听琴图》,右边穿红衣者为蔡京
我们再来看“弄私情戏赠一枝桃”。这是写潘金莲与陈敬济的*情调**之事。
苗青送礼行贿,好多人得到了好处。此回“写王六儿得银如画,写夏提刑得财又如画。至写西门得多金,而不以为意,又衬西门平素之财也。”王六儿得了苗青一百两银子,六套衣服,真是穷人乍富,“与他汉子韩道国就白日不闲,一夜没的睡,计较着要打头面,治簪环,唤裁缝来裁衣服,从新抽银丝䯼髻。用十六两银子,又买了个丫头──名唤春香──使唤,早晚教韩道国收用不题。”又“使了三十两银子,又盖两间平房起来。”真是“得银如画”,暴发人确实如此。那夏提刑得了五百两银子,则把十八岁的儿子夏承恩送入武学肄业,做了生员。受贿的钱为儿子干了前途。

大宋提刑府
张竹坡说写王六儿与夏提刑得钱后的表现,是来衬托西门庆平素之财的,倒是没怎么写西门庆怎么去使苗青那五百两银子,而是写他自从生了儿子官哥之后还没去坟上祭祖,便定于三月初六日清明节去新盖的卷棚房屋里祭祖。张竹坡说:“此回上坟,写西门传中一大总会。看他描写男客如许如许,又描写堂客如许如许,又写姬妾如许如许,特特为清明节寡妇下根种也。”“清明节寡妇上新坟”要到小说第八十九回了,那回的上坟是为西门庆上坟,只有九个人,而这次西门庆组织的上坟则热闹得多,男客有名者13人,女客14人,本家7人,还有府里的丫鬟奶妈等5人,“里外也有二十四五顶轿子”。

戴敦邦绘·西门庆
吴月娘不想让官哥到坟上去,但西门庆则坚持让去,坟上敲锣打鼓的,“那官哥儿唬的在*子奶**怀里磕伏着,只倒咽气,不敢动一动儿。”奶妈如意儿便把孩子抱到卷棚后边的三间房里去了。只见潘金莲手里拿着一枝桃花走来,如意儿见金莲来,便把官哥儿抱起来,金莲估计是母性大发,“于是一面解开藕丝罗袄儿,接过孩儿抱在怀里,与他两个嘴对嘴亲嘴儿。”这时,陈敬济也走了来,看见金莲抱着官哥,便也来逗孩子。金莲便道:“小道士儿,你也与姐夫亲个嘴儿。”那陈敬济便把孩子接过来,亲了几个嘴儿。金莲便责怪敬济亲孩子把自己的头发抓乱了,敬济便说“你还说,早时我没错亲了哩。”绣像本此处眉批,张竹坡评曰:“虽说不亲错,却正恨不得亲错耳”,一语道出金莲与敬济的暧昧关系。金莲听了敬济的话,恐怕被奶妈如意儿看出来,便用扇子打了他一下,骂道:“怪短命,谁和你那等调嘴调舌的!”敬济回道:“不是,你老人家摸量惜些情儿。人身上穿着恁单衣裳,就打恁一下!”金莲道:“我平自惜甚情儿?今后惹着我,只是一味打。”如意儿见二人如此*情调**,便连忙把官哥儿接过来抱着,金莲与敬济两个还戏谑做一处。金莲于是将手里那一枝桃花儿做了一个圈儿,悄悄套在敬济帽子上。这便是“弄私情戏赠一枝桃”。绣像本有张竹坡眉批曰:调处亦是当情,只一桃花圈出自金莲手,便饶风韵。

《*瓶金**梅》插图“弄私情戏赠一枝桃”
《*瓶金**梅》作者手法高妙,此回写西门庆祭祖看似正文,却是旁文,写潘、陈二人私情是旁文,却是正文。“桃者,兆也,挑也,总是随处伏一挑剔,至花园之调,方不突然也。”所以,此回的潘、陈弄私情为之后二人的继续*情调**、上手作下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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