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优秀的作家,他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他是一个气势磅礴的人。但他是夸父,倒在干渴的路上。——贾平凹《怀念路遥》
注:素材故事来源网络,流传甚广,故可判定真实性
太多的人在《平凡的世界》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而我在路遥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苦,是路遥身上洗不掉的标签。
童年的时候被父母抛弃,过继给伯父;成年后被心仪的下放女知青抛弃;成家后几次要被妻子抛弃,临终前最终签订离婚协议……很难想象,在光鲜亮丽的作家的身份后,是一路的辛酸和血泪。
古人言,自古文章憎命达。他能像星子一般闪亮在文坛之上,或许离不开这些苦难蕴养出的性灵,但同样的,它们也带来了扭曲和隐疾,让路遥成了一颗彗星,匆匆地掠过人间,便轰然落地。

那时候,他穷到在得知荣膺茅盾文学奖后,都没有路费去北京领奖,靠着弟弟四处求人,才堪堪凑齐,赶到火车站,递给了路遥。羞愧与尴尬一时间让他面红耳赤,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日**妈的文学!”但等到他靠着一支笔摇来丰厚的稿费后,却开始了高档咖啡与香烟作伴的日子。大手大脚,是暴发户的特点,而受够了苦日子,受够了贫穷带来的自卑和憋屈的路遥,却被它撞了满怀。
那份苦,终究成了他生命里的一根刺,扎进骨头里,再难拔出。

于我,最深的苦,便是母亲过早的离世和贫穷。对比路遥,我们有着同样灰暗的童年,也同样在成年后靠着写作迎来转折点。只是我没有他的才华,挣来的稿费在数量上更趋近于零花钱。
我对钱的态度也很随意,抱着不能亏待自己的目的。每当我买书、买洗漱用品、买牛奶,点在付款界面时,我就会安慰自己:“写几篇文章钱就回来了。”但我向来是把钱花在刀刃上。哪怕已经是研究生了,依旧穿上洗白了的旧衣服便出门。因为我的生活不是用来给别人看的,几千块的球鞋和四五十的鞋子都能用来走路。
路遥选择了装饰面子。他想用往后余生的及时行乐来掩盖过去的伤痛,用出手阔绰,竭力维持的体面去支撑明暗不定的自尊。
有朋友形容道:“他平日吃个馍,嚼上一棵葱就满足,可关键时刻绝对要抽根好烟,穿身体面的衣裳,再穷也要给好友送个礼。”
他的家底自然承受不住如此挥霍,各种矛盾接踵而至,而这对于那本就脆弱的自尊更是压倒骆驼的稻草。
想起他在最后的时刻对贾平凹的告诫:
“看我这熊样,你要引以为戒,多用心啊”。
那一刻,他是后悔的,可能是后悔残破的身体不能支持他再进行写作,也可能是后悔这漏尽风雨的一生被他过得更加艰难。

对于贫穷,对于它埋在人性里的自卑、功利等缺点,我虽不会鼓吹成是人生的财富、礼物,但也不会刻意避讳。打肿脸充胖子本就是对自己的一种伤害,是以更加脆弱为代价,对自尊的粉饰。躲避和否认只会让它们的影子越来越长,长到让人再难以走出来,只有承认其存在,才能从终点出发,一点点把影子逼回起点,让自己的失陷与挣扎得到救赎,也才能变得坚韧,胸怀博大,无论未来的贵贱,山雨欲来还是风和景明,都能坦然受之。
总会有比堤防更高的浪,但也总会有能容纳浪潮的山谷。是堵是疏,一念之间,两种人生。

不过,对于生命,谁也不能说出标准。每个人都有选择活法的权利,对于命运,每种活法都是平等的。所以,我不是以一个读者的身份去评判作者在书外的故事,也不是在作家的光环下去对应他的现实生活,而是作为一个困惑的生命,向着先行者的问询,指引自己的抉择——我希望我的光与热不只留在笔下,只留给读者。我更愿意先将自己填满,先将自己的小家焐热,再将光芒匀出。扫完一屋,再扫天下。
不过可能正因此,路遥成了写出《平凡的世界》的伟大魂灵,而我是平凡的世界里一个平凡的过客。但无论是倒在干渴路上的夸父,还是把仙人掌当白菜吃的骆驼,我们的生命体验,都同样的精彩。
【本文为散文,不属于历史研究,仅代表个人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