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灶头 (回忆童年老灶台)

老 灶头

社会发展真快!

我们这代人,经历了人类社会最大的历史跨越,由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前的农耕文明直接跨入了现在的数字信息文明,也亲身经历了生活条件和生活方式的巨大变迁,从最基本的说起,人们生活生存的灶头火炉,也已成为历史,被清洁干净的现代新能源设施所代替,回想起大半辈子赖依生存的老灶头,常常勾起几分怀念和不舍。

自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有记忆起,家里有两个灶头。正房西头是一间耳屋,空间不大,大概有十多个平方,进门两步,靠东墙是一坐四方的灶头,三尺半见方,二尺半高,锅底门冲南,灶台上座一口七印铁锅(锅口大概七十公分左右),靠灶台左边,是一架风箱。灶台后面,是一盘连着灶台的土炕,土炕一角由半瓦沿房角砌成的烟囱穿过房顶,底部与炕洞相连,炕上散放着碗筷瓢盆、菜刀案板、米面沙缸等炊用家什,靠房门后墙角,是一口水缸,水缸的缸盖上扣卧着木质的水瓢。这样的厨房,是那个年代农村农家的标配。

灶台紧挨的山墙一侧,大都是正房里屋的睡炕,睡炕也是炕洞烟囱齐全,砌灶台时往往砌两条烟道,一条通往跟灶台连接的土炕里,一条是将正房的山墙掏个洞,使烧火的灶洞与隔壁的炕洞相连,每到冬季,将通往相连炕洞的洞口用半砖堵严,再将春季堵住的通往正房睡炕的烟道扒开,这样每天三顿开火做饭,灶火顺炕洞通往睡炕里,把隔壁的睡炕烧的暖暖的,整个大炕,又是一个特大的散热器,蒸的满屋暖洋洋的,屋外天寒地冻,屋内温暖如春,这种取暖方式叫“隔山套火”,是那个年代最理想、最实用、最普遍的取暖办法。在那过往的年月里,每每做饭时点,家家厨房风箱“呱哒”作响,房上烟囱袅袅炊烟,到处充满着淳朴浓郁的乡村生活气息。

再一种是在我们那一带叫“地趴牛”的地锅灶,这种灶头也是灶炕相连,冬日做饭取暖不出屋,实用方便。垒炕时,靠炕沿凹进去深半米、宽八十公分的缺口,缺口底部下挖尺八深的灶坑,在缺口内砌高出地平一尺的灶台,灶台上安一口偏小一点的五印锅,锅上离炕面大约有尺半的空间,灶头与睡炕通连,同样是做饭取暖两相宜,老百姓形象地叫:火龙钻洞,灶头上炕的缺口部位用木板搭住,整个锅灶基本藏在炕里,这种锅灶一般砌在正房里屋的炕里,不占地,解决了空间小地方窄巴的问题,不过也是饭暖两宜,很实用。按形状,应叫“地趴锅”相符,到现在我也没弄懂为什么叫“地趴牛”。

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农村也能见到了砖砌的烧煤的炉子,但是很少,只有在外工作挣工资的极少家庭能烧得起,不过也是买不多少煤,只烧春节十天半月,图个节日红火新鲜。七十年代末生产责任制后,烧煤的炉子就比较普遍了,起初还是紧挨睡炕砖垒,炉半截留有通往炕洞的火口,以求做饭、烧炕取暖两用,不过不太理想,炉火通往炕里的热量太少,炕不太热。改革开放后,老百姓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各式各样的取暖炉、暖气炉应运而生,取暖做饭两不误,百姓使用的也得心应手。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时兴了一段铸铁煤火炉灶头,当时好像是我县在隆尧开办了一个煤矿,煤销路不畅,为解决开采出的煤碳积压问题,县里决议,将积压煤拉到清河,政府资金补贴低价分配给全县百姓使用

,煤有了,灶头炉子呢?那时县里有国营八一铁工厂,各公社有社办小工厂,由技术人员设计了图纸,各工厂突击铸造了一批铸铁火炉,以成本价销售给百姓。记得那种小铸铁炉很是方便,三条腿支撑着一个炉肚,炉肚下面是一个落灰口,落灰口有一个隔碳落灰的铁篦子,在炉肚的下端一侧,还有一个进风的圆口,做饭时,随便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一蹲,将大锅灶上的风箱搬过来,用一个转用的铁喇叭筒一对接,用引火柴点着火,火头上蒙盖上一小铲煤碳,风箱呱哒呱哒一响,一缕带有硫磺味的青烟便生腾起来。铸铁煤炉灶的兴起,方便实用,大大缓解了百姓缺柴烧的困难。

方便归方便,使用铸铁煤灶炉,也闹出了不少糗事。政府帮百姓解决燃柴困难,出资补贴供应低价煤碳是件好事,但所供燃煤的煤质太次,惹出了好多事端。首先,煤质太次,燃点太高,软柴潮柴很难引着碳火,最要命的是好不容易引着了,只要碳火一旺,就噼噼啪啪的爆嘣,火红的碳片四处飞溅。拐子胡同的三婶子就是被嘣出的碳片伤到了眼睛,至今眼里落了一块黄斑。隔胡同三奎,两口子脾性不和,掐了一辈子架,三奎心情不顺,一堆孩子,日子过得随歪就歪,三奎媳妇摸缸没米,烧火缺柴,心里照常窝着一团火,尤其是烧煤火炉做饭老不得要领,费半天劲熔不着碳火,到了饭点,一群孩子这个喊饿那个吵晚,三媳妇急火攻心,一马扎子照着靠门台半躺着的三奎砸过去,三奎也不示弱,跃起来将媳妇扑倒在地。一般两口子干架动口不动手,这两口子掐架从不出声,一上来一个摞住头发,一个揪着耳朵,相互抵着“吩嗤吩嗤”地出恶气,只到隔壁听到孩子哭叫的二大娘奔过来,一边打骂,一边拆解开。也怪,现在小两口,一言不和,去民政局扯离婚证像逛商场那么随便,三奎两口子掐了大半辈子,从没有蹦出过半个离婚的字眼,并且还生了一堆男女六个孩子。现在年龄大了,日子好了,孩子们日子过得也很红火,老两口也不掐了,和睦恩爱地享受着晚年。

大锅灶,我们冀南一带,过红白喜事,有吃大锅菜的传统和历史。早前,熬大锅菜是埋锅土灶的方式,先挖一个直径一米深约一米的圆坑,沿坑边沿摞三摞砖块或土坯,将大锅稳定在摞起的三个支架上,然后将锅的周圈用土围住,防止蹿跑烟火,随机在一个方位开一个添柴的开口,正对开口再掏一个烟道,这样一个大锅熬菜的锅灶便大功告成。这种埋锅熬大锅菜的传统,不知在社会上流传了多少年,但大锅熬出的菜地道、好吃、口味齐全,一锅菜能供三四百人同时就餐。每每到大锅菜开饭时,饭场气氛祥和,人头攒动,其乐融融。只因为我们这一方人如此钟爱大锅菜,一是他是一种理想的集体就餐方式,也是优秀的饮食文化传承。近几年,埋锅作灶的方式已被制式的铁灶所代替,铁灶使用起来更快捷、更方便。

昔日的原始锅灶渐渐地离我们远去,但社会无论如何变迁,对于世代赖以生存的老灶头仍有难以割舍的眷爱,我们的生命,感恩土锅土灶的养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