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金戈铁马”踏遍河山,在绵延数千年的战争史上创造了无数辉煌。解放战争时期,中国人民解放军骑兵部队最多时编制有12个师。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百万大裁军”中,骑兵作为一个兵种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支现代化的机械化部队。做为一名老军人、老*党**员,81岁的魏建措老人的一生,见证了骑兵从辉煌到被“取代”的过程。
魏建措老人生于天祝县抓喜秀龙镇代乾村,因年幼丧母,排行老四的他与哥哥姐姐一起挑着养家糊口的担子。1957年,由于*党**的民族政策和干部政策的落实,培养少数民族干部的工作得以迅速发展,17岁的魏建措老人有机会走进天祝民族师范,师从多识先生(现西北民族大学博士生导师)学习文化知识。

魏建措、鲁秀兰年轻时的照片
毕业后,他被分配到松山“营业社”,成为一名“吃公粮”的国家干部,并在单位领导的“牵线搭桥”下,结识了松山镇藏民村西山根的牧羊女鲁秀兰,入赘到鲁家当了上门女婿。
妻子在家牧羊,自己在营业社上班,那段时间,是魏建措老人一生中最为安逸的时光。回想起那段岁月,老人无比怀念地说:“因为母亲去世早,小时候日子很苦,哥哥入藏参军后我就和几个姐姐放牛羊,没体会过什么家庭的温暖,入赘到拉姆(鲁秀兰)家,阿妈(岳母)待我像亲生儿子一样,拉姆又特别能吃苦,总说国家培养我一场,让我好好工作不要为家里事分心,几乎没有拉我干过什么家务活。”
虽然老人对待自己的本职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马虎,但是由于文化底子薄的缘故,工作中的一次小失误使单位损失了一百多元钱。一百多元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加上生性要强,他不顾领导挽留辞去了营业社的工作,义无反顾地报名参军,想要在部队锻炼自己。
说起当时的情景,鲁秀兰老人说:“因为他平时工作认真,出错后单位要求他把钱补回来就可以,当时他的工资也不多,我卖了家里的‘自留羊’为他凑够钱补了损失,可他觉得在少数民族学习班几年的学习不能担任营业社的工作,应该把机会留给有文化的人,自己去参军了。”
应征入伍,他正式成为天祝县中队骑兵班的一名骑兵。在这里,无论是骄阳似火的夏天,还是风雪交加的寒冬时节,白天他们在班长的带领下训练骑兵战术、做马勤、看管看守所的几十名犯人,夜晚轮流防哨,并随时骑着战马到边远地区押解犯人。

魏建措老人在骑兵班时(前排中)
“当时我们县中队可是‘思想好作风硬的红旗县中队’,训练场上,战马一字排开,列队整齐后骑兵们‘嗖’的一声抽出马刀,将锃亮的马刀高高举起,心中就会升起无比的自豪感。马跑起来的时候马蹄踏着尘土,仿佛置身战场一般,有着铁甲雄狮万马奔腾的错觉。”老人激动地说。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进行“百万大裁军”,很多部队都进行了裁撤,其中裁撤力度最大的骑兵,从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魏建措老人因为过硬的军事素质,被选调到平凉市静宁县中队成为一名*警武**战士。
“离开骑兵班的那天,所有人都舍不得,拉着自己的战马遛马、饮水、刮马,那时候我们一天三次马勤,每次半个小时,刮马的马刮子是特制的,像梳子一样,两边有齿,一边是粗齿,另一边是细齿。粗的刮冬毛,细的刮夏毛。刮马的作用不仅是给马梳理毛发,而且可以起到‘按摩’的作用。那天战士们流着眼泪做了五六次马勤。我的战马是一匹浑身没有杂毛的‘花鼻梁’枣骝马,马通人性,那天我看到马的眼睛里都含着泪水。”说起与亲爱的战友和朝夕相处的战马分别时的情景,老人的眼眶湿润了。
在静宁县中队,老人继续发扬在骑兵班时的“不怕苦不怕累”的实干精神,第二年被评为“五好战士”、第三年提干成为营长,被上级破格批准带领1200多名士兵投身到华亭县当时如火如荼的“三线建设”中,负责*管雷**作业和*破爆**指导。
在一次*破爆**任务中,魏建措老人突然晕到在地,军区司令员得知这个消息后,亲自送他到北京进行治疗。
“当时是三线建设初期,我们吃住都在山上,没有房子晚上就睡窑洞,山里很潮湿,石头缝里能看到碗口那么粗的蛇,我因为睡湿窑洞得了严重的肾炎。”
1970年出院后,31岁的他因为身患重病不得不离开火热的军营转业至地方,到甘肃省劳改第一支队工作,这一干,就是几十年。

老人留存的搪瓷饭盆
“当时的劳改队里犯人特别多,最多的时候有五六百人,多数不会说汉语。我这个人比较随和,和犯人们的关系都比较好,虽然犯了错,但都是人,我也不苛待他们,他们都亲切地叫我‘魏阿卡’”。老人边说边从自家碗柜里取出一个旧搪瓷饭盆。“这是一名失手致人死亡的年轻犯人临刑前给我的。当时交通不发达,信息也没有现在这么便捷,有些犯人一到劳改队就永远见不到家人,我看这个孩子可怜,经常给他从家里带点吃的东西,临刑前他把自己吃饭的搪瓷盆亲手交给我,对我说‘魏阿卡,不管到什么时候都请您不要扔了它,这是我能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了’。”
坐在魏建措老人身边的鲁秀兰老人今年也74岁了,已是满头银发的她,听着丈夫讲述年轻时的经历,眼中满含泪水。
和丈夫两地分居的几十年里,六个孩子相继出生,为了不让丈夫分心,照顾年迈的母亲、拉扯六个孩子的重任落在鲁秀兰一个人的肩上,但她从来不叫苦,也不曾埋怨过丈夫曾经的选择。
“当时家里人口多,就我一个人在生产队劳动,每年下来只能分点肉,至于羊毛羊皮根本分不上,我只能用家里的‘自留羊’给家人缝棉衣,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们都有羔子毛皮袄穿,心里也难受。生产队的说我是军人家属给我羊羔皮,但我不能要,军人家属要起先进模范作用。”鲁秀兰老人说。
1983年,鉴于魏建措老人在“三线建设”中落下病根身体欠佳、家中子女多等特殊情况,县上领导特批他的妻子鲁秀兰带着六个孩子到省劳改第一支队家属工厂烧石膏,一家人总算过上了团圆日子。

二女儿魏红霞小时候
“小时候对父亲没有概念,影响中就是阿妈带着我们姐弟几个,阿爸一年只能回家一两次,有一年松山发了大水,家里的房子被冲毁了,阿妈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晚上带着我们洗木头盖房子,那时候特别羡慕别人家孩子身边有阿爸,觉得阿爸在身边阿妈不用那么辛苦,我们也不用那么苦。”魏建措的二女儿魏红霞说。
如今,几个子女均已长大各自成家,小孙子洛桑嘉措也九岁了,两位耄耋之年的老人,闲暇时总爱互相搀扶着去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看一看。看着曾经挥洒过青春的地方,老人依然难忘曾经乘马挥刀、银色的马刀在夕阳照耀下闪着咄咄寒光的岁月,以及人马合一、“乘马斩劈”的那一段马背上的驰骋岁月。
目视远方,老人说:“每次来到这里,感觉耳边总会响起‘哒哒’的马蹄声,仿佛能看到战马鬃毛飞扬飞奔而过时,与人同高的稻草人随即应声倒地的情景。”
“但是这不是挽歌,它只是一种怀旧。”老人笃定地说。
记者:阿卓玛才让 李正茂 张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