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飞路上小公馆·之内宅恶斗(下)

霞飞路上小公馆·之内宅恶斗(下)

午后天晴

江南的太阳突然变得热辣辣的,一改前几日的阴沉,仿佛是要用尽全力,把这世界要变成一个,让人睁不开眼的白光舞台。

利家大客厅里,两支德国西门子的黄铜电扇在那里嗡嗡地摇着头,长窗前新,换上的梭草竹帘已经被垂下了大半,两边的纱幔也在风中摇曳起来,可即便是这样,在这个六月的午后,依然让人觉得暑气逼人!

大厅里,人字的条形柚木地板,被裸露出来,那几张繁华地毯都已撤去。穿着白羽纱布衣,宽腿阔裤的窦家阿姐正拿着托盘,往上送点心茶水。

一位50多岁的胖太太,坐在大客厅的沙发角落里,手里不停的拿着一只帕子,在那擦着额头的汗。胖太太略微弯着腰,一身胖肉被缎面旗袍勒的如藕结一般。她看到阿姐上来送茶,赶紧腾出手来,从皮包摸出一只红包,递了上去,吓得窦家阿姐一个劲儿的喊:

“太太,不敢当,不敢当!”

“这位阿姐,你收下吧,没关系,我和你们东家很熟的。”窦家阿姐见状,只能把红包用盘子盛了下来,随后点了一下头,称了谢,便转身回到了厨房里了。

一进门,窦家阿姐,把这个情景同正在煲汤的石大姐说了,两个人在那里叽叽咕咕的商量着,要不要收下。

石大姐问:“你上楼去问问小太太吧。”

窦家阿姐说:“这用你讲,我还不知道,可小太太把卧室的门关着,在里面不知做啥子秘密事体,我不敢上去呀!”

…………………………

话音未落,就听咯噔咯噔的皮拖鞋脚步声,原来是小太太下楼了,随后便是那银铃一般的招呼声:

“麦太太,我来迟了,对勿住。最近这两天身体一直不好,总在家里困觉,你来,上来,我们上来说吧!”

麦太太一看小太太丽娜招呼她进内室,立刻喜得三步两步便跟着跑上去了……

这厢里,窦家阿姐还犯愁呢,她对石大姐说:

“哎呀,两个人都上去了,我要不要追着去送茶呀?”

石大姐通过厨房的门缝,早已经看到了大厅里的情况,在利公馆里,干了20年的她,对各种场面很是熟络,此时她略微想了想,然后便坚定的对窦家阿姐说:

“不要去,她们肯定有事,你已经送了一遍茶了,二遍就不要再上了,她们不希望有人上去打扰。”

“哦。是这样啊。”

窦家阿姐这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望着那个似乎很烫手的红包,不知该如何做好。

与此同时,比窦家阿姐心情更加焦虑百倍的,自然是那个来访的胖女人,麦太太了。在小客厅里坐下没有两分钟,她便放出了颤颤巍巍的哭音。

“利*奶二**奶,我同你讲,我现在简直就是只有半条命在阳间了,孩子的事,我东奔西走,真是得求在你们老爷门下,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我家阿宝本来身体就弱!

哦,对了,去年他有一个朋友出了车祸,哎呀,就这些事情,就吓得阿宝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这孩子本来就不好,如今这一遭是受了苦了,现在已经在里面呆了三个多月,据说,都不成人样子了!”

小太太丽娜在那里听了,也非常伤心,看着这位胖姆妈哭得如泪人儿一般,她的心情也低沉起来。只见她一边拍着麦太太的后背,一边柔声说:“阿姐。别着急,别着急,我家老爷如今正在奔走,很快就会有新局面的,不会让你家少爷苦的,你放心吧!

这样,你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家里做了什么夏日点心,让她们给你端上来点。”

“哦,不急不急,我一早吃了来的,吃了来的。”

“没关系,麦家阿姐,这事情不是一时三刻的事,你坐着,我去催催。我们好好慢慢聊聊。”

小太太说完这话,三步并两步地往外走。此时麦太太早已站了起来,跟出去两步,但看到丽娜一再晃手,她似乎也明白了。

毕竟都是场面上的人,麦太太也知道,实际上叫点心是个托词,估计丽娜此时要给利老爷去打电话,询问一下最新的进展,于是她便回来,还是老实地坐在沙发上等吧!

小太太丽娜费了半天劲,才甩掉这个傻佬,她赶紧三步两步的蹦到楼下,跑到大客厅门口的转角处,抄起电话,就在那里拨打起来,还好一个电话打到老利的办公室,正好他在。

小太太赶紧问:

“爷叔啊,那个打官司的麦太太跑到家里来哭了,我也没办法不让她进门呀!”

谁知那边老利听了这话,倒一点不着急。他沉吟片刻说:“你跟他客气几句,然后也替我探探口风,这个案子有回旋,但是,就要看麦家出多少钱了,得需要一大笔花销。”

“哦,行,我回去同她讲。”随后那边的电话便挂了。

丽娜撂了电话,转身上楼,刚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来,哎呀,还说催点心呢,于是她来到了厨房,此时窦阿姨正在那里着急呢。

一见小太太来,她赶紧跑上去说:“哎呀,麦太太给了个大红包,小太太,您看。”

“算了算了,给你就收着,你们分了吧,往楼上送点点心糖水之类的。”

“有的有的,有冰冰的苏州莲子白糯羹,好的伐。”

“你们看着办,快点。”

说完,丽娜便不耐烦地上了楼。

很快,窦家阿姐拖着一个大红乌漆盘子,里面摆了零零落落的一大堆,莲子白糯羹也有,荸荠嫩藕碗也有,还有两副冰淇淋,再加上两杯冰绿茶。一对白手巾帕子。

她放到小客厅的茶几上,抬起头刚要说话,只见丽娜随手便做了个挥去的姿势。于是本想谢谢赏钱的窦阿姨,一见这情景,也赶紧溜下了楼。

小客厅里此刻只有一个大钟在那里滴答作响了。

“麦家阿姐,”丽娜端着茶杯开口了。

“我们姊妹虽是初识,但是我和你很投缘法,如今我也知道府上出了这事情,很着急。这样,我就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

小太太果然是演过文明戏的人,此时把表情做的十足真切。

那个麦太太也如听佛音一般,瞪着两只眼睛在那里盯着小太太。

随后,丽娜不急不忙地张了口说:

“听我们老爷讲,事情还是有一些回旋的。马上把少爷捞出来,这可能性不大,但是把这件事情压到最小,意思意思,一年半载,是有可能的。不过,这可能就要你们……”

“我明白,我明白,我全明白!”麦太太激动起来。

“丽娜妹子,如今办事哪有不要钞票的。层层衙门,处处打点,利老爷为我们尽心奔走,这么大热的天,我们全家已是感恩戴德了。大姐同你说句托底的话,只要是能把我儿子捞出来,我们倾家孝敬都是肯的,我只有这么一个独苗,他身子又弱。”

“那麦老爷呢?麦老爷的意思。”小太太这话问的毒,不过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得不把这一切都讨个明白了。

“哦!放心,我们老爷也是这个意思。”说完这话,麦太太似乎好像懂了弦外之音,随后她又顿了顿,说:

“如果他要是舍不得银子,我自己出,我们娘家还是有一份根基的,我家阿宝,不但是他们家的独子,也是我们娘家这边的宝呀,外孙子也只有他这一个呀!”

“好!那这事就一定会有结果。这世上哪有银子推不倒的墙,你放心吧!”

小太太听了这话,便如释重负,她知道,老利最讨厌的就是又要办事,又要省钱的人了。如今看来,这麦家还是真肯大出血了。

就这呀,这二位妇女又闲谈了一些,其他的添油加料的安慰话,不一会小太太也就送客了!

…………………………………

麦太太走后不久,老利便回来了。

只见他一见牙白色的亚麻西装,手里拿着一只棕黄的巴拿马草帽,身上又是汗浸浸的。

小太太上去,赶紧殷勤的问道:“爷叔回来了,今天是不是又出去陪谁打球了?”

“是陪老炳的孙子骑马去了。老炳到上海来了,陪他在马场上和孙子玩了一回,热死我了。这点破事,真让人烦!”

“麦家的事情,老炳可真上心呀!今天麦太太还跑来询问事情办的怎么样呢?有眉目了吗?”

“眉目是有一些,你问定了,麦家肯出什么尺寸?”

“麦太太说了,他们家是不惜余力的,而且就算是他们家的财力不够,她娘家人也愿意出钱。”

“这就对了,我还以为是麦家有这么大的脸呢,原来是麦太太的娘家。他父亲以前救过老炳的命,那都是早年间的事了,如今他们也做着一片生意,虽然跟老炳比不了,但是家资很是丰厚,看来这次老炳是要还他一个人情。”

小太太把利老爷的西装脱下来,又帮他换了鞋,见他上了楼,于是就赶紧招呼,把茶点送上去。

窦阿姨手忙脚乱的从冰箱里拿荷兰水,又用冷水沏了茶,配上西瓜盅,荸荠团之类的果品,端着刚往出走了几步,小太太便劈手把托盘接了过来,随后扭着腰肢,跟老利上了楼。

他们刚走到楼上,电话便响了,丽娜放下了手里的点心,赶紧跑过去,把电话机捧过来。老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在那里拿起电话听筒,嗯嗯啊啊的听着。

“嗯,我晓得了。你马上带人过去收拾收拾,我今明两天要去那里。”

随后他又转身对丽娜说:“给我准备衣服,我换了,马上就走!”

“啊,也不歇歇这一身汗。”

“歇不了了。”

老利在那招呼着。小太太丽娜一听这话也不敢耽搁,赶紧钻进换衣间,给老利拿了新的内衣和衬衫,又一溜小跑的去了浴室,搅了两条冷水毛巾来,让他擦一擦身,正在这忙乱的时候,电话铃又响了,于是老利抓起了电话:

“什么。人请到了?哎呀,太好了,把这尊大佛抬出来,这事情就有眉目了。”

说完这话,老利撂下电话,脸色明显亮堂起来,他对那个正在附着身帮他擦腿的小太太说:

“在家里好好等着我,今天晚上爷叔要进京,回不来,明后天回来,回来之后好好陪陪你。”

“咦,你怎么一下子乐起来了?事情好办了。求到哪尊大佛了。”

“求到,能够在老将军面前说话有分量的人了呗!”

“呀,那太好了,那太好了,总算找到个更大的大官把他们压住了。”

丽那在那儿顿时也手舞足蹈起来,谁知她这话却惹得老利不高兴了。他冷冷的看了小太太一眼,但也没吱声。只是忙着穿上了衬衫,又提上了西裤,随后拿着一件西装外套,便噔噔噔的下楼去了,独留小太太在那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

门口司机早已把车备好了,一见主人从门里出来,赶紧把车门打开,利老爷往车上一坐,张嘴便是一句:“去法租界毕西路。”

车子一路疾驶,直到了法租界里的毕西路。按照利老爷的指挥,开到了一片连片的小洋房前面。

这是一片户户相连的白色三层坡顶小洋房,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什么洋行里的经理,大律师,名医生,还有那些有些小名头的老牌士绅。这里是上海的上只角了,虽算不上是顶级豪宅,但也是很体面人家的寓所了。

利老爷在车里坐了片刻,很快从对面开来了一辆银色的凯迪拉克汽车。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一些的高个子男人,随后又从车里扶出来一个白发老者!

“陆老太爷,恭候您多时了。”

“老利紧走两步朝那个白发老者深施一礼,老者一见这个西装男人,也知道必是个什么襄理大班之类的人物,所以客套地拱手问: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我是合德洋行的,我姓利,利以程,特地在这里恭候您,就是带您看看房子!”

“哦。利经理,幸会幸会!”

老者赶紧应承着,随后他推了一下自己身边的那个年轻人,说:“这是我儿子。您好您好,利经理,初次见面就让您帮这么大的忙,烦劳了。”

“我这只是跑个腿,带您过来看看房子,谈不上相助,应该的。应该的。”

“客气,您客气。”大家在一起胡乱的恭维着,随后老利看了一眼那个跟在最后面的矮胖子。

矮胖子此时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张嘴说:“利兄,我把老太爷和二老爷就交给您了,我还有点事,待会儿……”

“刘行长,您放心,您忙,待会儿,我送老太爷他们回府。”

就这样,那个矮胖子撤去了。这一行人等来到了一幢带草皮的小洋楼门前,老利从包里掏出了一串钥匙,把那扇灰铅铁门打开了,一边打,他还一边特地回过头来对老者说:

“老太爷,今天这钥匙是我掏出来开门,到了明天,再到您府上来讨扰,我可就得在门外恭候召见了。”

“哎呀,利经理客气了,客气了,请。”

“请。”

老利熟门熟路的带着老者和那个中年人在楼上楼下的看房子。一边走,他一边介绍着:

“房子是意大利建筑师设计的,我们公司承建的。质量没得说。这自动门,是德国的,这地板的大理石通通是意大利的,吊灯是威尼斯的,瓷砖是法兰西的,老太爷,我跟您说,这附近的邻居都是有老底子的人家。这样的公馆是可以传辈的。而且周围的学堂都是一顶一的好!两位孙少爷上学很有优势。

置下了这个产业。

进!子孙三代欢聚一堂,花团锦簇。

退,以后若是觉得住的分散,可以把一楼另打开门,做成铺面。坐收租金。

我同您讲,就这一个铺面能养上三代人,这真是一副上风上水的产业呀,惠及子孙!”

“哦,对对,利经理说的对,说的对。”看来那爷俩很是满意,两个人,四只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幢豪宅,满脸惊诧溢于言表。

随后老利接着说:“老太爷,这人呀,福祸相依,有的时候一件事看似不好,却不知后面,还埋着大手笔,好文章呢!您说是不是!老太爷!”

嗯,对面的老头一边捋着白胡子,一边满意的点着头。

就这样,他们上上下下的看了足足一个时辰,随后老力拱手相道:“这边我没敢安排人,所以招待上也是不周,抱歉抱歉。”

老头赶紧客气,随后他还特地问了一句:“手续上?”

老利赶紧说:“您放心,都很完备。而且除此之外,以后您家二老爷的职务,我们也能够运作,干脆就留在上海的银行做事,守着您,安庆再好,倒底不如上海,您说呢?”

“这!哎呀,李经理怎么说呢?太感谢您了,这事儿简直……”那位二老爷此时都语无伦次了。

“您别谢我,我也是跑腿的,都是炳老吩咐我,只不过照办罢了。

哦?对了,还有几堂家具在拍卖行,我没敢动,到时候烦劳您过去一一挑选,账单也是结好的。”

老厉特地压低声音同老头说。

随后他的脸上出现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很快这笑容也飘荡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了。

“好好。一切都好说。好说”。老者一再点头答应。

…………………………………、

再回到公馆,老利的情景就不同了。似乎很是高兴,这已经是转过去一天来了。一大清早,老利突然进门了,惊的看门的阿星,紧跑到楼里按铃。

高喊一声:“老爷回来了!”

天气太早了,窦家阿姐也刚刚起。此刻正在大厅里拖地呢。一听这话赶紧跑过去开门。

随后阿姐见小太太也没下来,就三步并两步的拿来拖鞋,让老爷换上,然后又接过了老爷的包。老利此时心情似乎不错,随口问了一句:“小太太呢。”

窦家阿姐赶紧回答:“在楼上呢,这会儿可能还没醒。”

“丽娜丽娜。天天在家里困觉,怎么还睡不醒?”

老利高声阔步的上了楼,一推门进了卧室,只见一张法式大床上,那个香艳如白狐一般的小太太,此时正在粉色缎面枕头上酣睡。一张俏脸配着微乱卷曲的乌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媚人。

于是老利扔了西装,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把自己的下巴在丽娜的脸上扎了起来,他惯于玩儿这种玩笑,这一下惊得熟睡中的丽娜一声娇喊:

“哎呀,不要啦,不要啦!”

随后揉着眼睛的丽娜便只得坐了起来,守着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这么多年来,丽娜早就习惯了他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脾气了。

他高兴的时候把你捧在手心上,若是不高兴,便是晴天霹雳,雷霆万钧。不过此时看起来老利的脸上倒是个艳阳天,估计是什么棘手的事情解决了。

“起来起来!对了,今天天气好,半阴天,不冷不热,下午跟我一起出去骑会儿自行车,我好长时间没有骑车了,让他们给我准备出来。”

“亚叔啊,你这几日奔波得这么累,还有心思去骑车,麦家的事情有眉目了?”

“八九不离十吧。估计再过几天也就有个宣布了。反正我是把这件事情给囫囵个的,对付过去了,哎呀,累的我这几周都没睡好。”

…………………………………………

说完这话,老利走到床边,干脆放松地往席梦思床上一躺,随手还摸索着小太太的卷发,看老利这番情景,就知道事情解决了。于是丽娜决定恭维上几句,说个吉祥话,把老利哄好。

“我就知道爷叔最厉害,搬出来个大人物,别说什么老将军,老元帅全都能压得住。你是不是去京城找更大的官了?”

谁知这话喷出去,老利的脸色却凝在那里了。

他侧过头来,望着小太太的面庞,似乎不认识她了,待了一会儿,老利皱着眉缓缓的从口中说道:

“你这小丫头,脑子里成天都是什么?你这是什么念头。哦?我搬一个更大的官去压那个老将军,去压那个人家孙女,让*祸人**害了的苦主,我能干那种事吗?”

这话说得,让丽娜没法接了,她心里话,你干的缺德事多了,怎么这条不能提呢?我说错了哪句?于是只能支支吾吾的说:“啊。哦。”

不过好在老利也没等她回答,随后便又是一大堆的训斥,他说:

“就算是我昧了良心,去给他们找更大的佛,来把他压住。那人家也得有*官高**接呀!哦,就我们家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国府大员,他能管我这种事。就他那个脾气,这事要是他亲儿子犯的,他能亲手把儿子扭进班房里,还管我?

再者说了,如果国军的大员都是这样,大鱼吃小鱼,那天下早就散了,还用大官压,你想什么呢?你这丫头满脑子都是什么歪理呀,你老子娘怎么教育你的?”

谁知这话却触痛了小太太的肺管子,她这人骨子里,就是这样,柔里带刚,不驯不服的。当然这也是让老利着迷的地方。

只见小太太猛地一下坐起来,努起小鸟嘴,朝着老利就怼过去一句:

“我爷娘怎么教育我的?我们家又不像你家是什么官家的少爷小姐,我们就是这样的。我那一家子都没良心,要不然,我怎么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出来给人家做这个,不要脸的小老婆呢?”

小太太在那里厉色的怒怼着,把一双小鹿眼瞪得溜圆,谁知这副样子倒把老利给压住了。他赶紧贴过身,来放软了腔调,一个劲儿的劝道:

“好了好了,怎么说到这儿了,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呀,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最乖的。”

“人家问你一句,你骂我干什么?我就是好奇嘛,我想知道你搬出的是哪座大佛?”

“哎呀,什么大佛呀,就是个乡下老头。”

“胡说。乡下老头能压住老将军?”

“那当然了,你不看他是什么乡下老头。他若是这个受害姑娘的亲爷爷,你说压得住压不住,好歹也是个平起平坐的亲家。

老将军退役了,待遇自然是有的,不愁吃不愁喝,可他还有一堆穷亲戚呢。我早打听出了,这女孩子的父亲混得很一般,自己家里也没有什么出息人,

虽然他在衙门里谋了个官,可没啥油水。他那个弟弟只是小地方上银行的一个小职员。这不,一套好宅子,再加上提携老头二儿子一个好工作,这就把他们拿下了。”

“随后呢,随后怎么办?”

“随后的事儿就让老头儿和儿子去交涉吧。我就不操心了!”

“你是说,让亲爹帮着……”

“就他那个亲爹,我打听了,让他帮谁说话都行,他就是个缺钱的憋塞,天天嚷嚷日子苦,连小牌都打不上。”

乖乖隆地咚,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亲爹。唉,不过这也不奇怪,我爹还干脆把我卖了呢。”

“哎呀!行了行了,别什么都拿你爹比。”

老利听了这话,似乎有点不高兴了,毕竟小太太身价若是太低了,他脸上也不好看。

“那姑娘她亲爹能把这个事情给压平吗?”

“压平自然是不能了,但缓解可以。我给他指了条路,让麦家出一笔钱,送他女儿去英国读书,然后再到伦敦温布尔登,或者是伦敦西区给姑娘买上一套大公寓,让姑娘和她娘一起去英国。这笔款子还是麦家出。”

“可这样搞那姑娘她娘也干。”

“怎么不干?她娘对他爹一直不理不睬的,还老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只是苦于在老将军眼皮底下不敢施展,这下,又有了钱,又出了国,岂不就随了她的愿了?

这一家子人,就老将军一个不想银子,其他的,个个都见不得黄白之物,豪宅美差!行了!行了!就这么解决吧!”

“那就把麦家的少爷放了,这事儿就烟灰云散了。”小太太还是觉得不明白。

“怎么能烟灰云散呢?只是乾坤挪移一下罢了。把这事情变个路数,把那个赵大少顶上去,就说他是组织者,收了麦少爷钱,随后导演了此事。把他扔进去,十年八年的,随便。我刚才和曾律师谈了,给他干脆来个从重,15年,这样也给老将军一个交代。”

“哦,原来如此,那就是说对老将军讲,害他外孙女的,这里面另有其人。连麦家少爷其实也是被灌醉的,也算半个受害者。”

……………………………

老厉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太太,微微的点了一下头,他就喜欢这种通透的女孩,果然脑子转的很快。

小太太此时也乖顺起来,她随手帮老利把衬衫都脱下来了,然后又柔声说:“爷叔啊,你昨天没歇好吧,困个回笼觉吧。”

老利望着这个小美人,心里自觉得惬意。于是随手便捏了捏丽娜的下巴,说:

“小丫头,你就坐等一份礼物吧,这事情办下来,麦家太太少不得要送你个大首饰。”

丽娜听了这话,似乎还是有些不明白之处。于是她鼓起勇气,抬头认真的问老利:“那。那个赵大少就成了冤鬼了,他也够倒霉的。”

“冤鬼,哪里有什么冤鬼?他一条人命才15年,还倒霉,我看他是走运才是。”

“什么。他手里还有人命,怎么回事?爷叔,你同我讲讲清楚呀!”

小太太赶紧推了推老利,她实在是听不懂。此时老利却不着急了。他躺在小太太身边,缓缓地把她搂在了怀中,用下巴一个劲儿地在她的头发上来回蹭着,随后便断断续续的呓语回答:

“这个什么赵大少,属他最坏了,前一阵子,他差点把麦少爷给杀了。雇人买凶,把他麦少爷的跑车做了手脚,结果那天不知是老天睁了哪只眼,麦少爷要去追一个小歌星,临时和酒店里的波外换了制服,蹲在门口。还把自己的跑车许给那个波外,让他开着到处跑。

结果那个倒霉的酒店小经理,就这样命丧黄泉了。

于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赵大少天天揣着*药迷**,在金陵女中的门口拉着麦少爷转,就想促成一件,他和里面女学生的花花事。要知道里面可都是名门佳丽,个个都背景非凡,如果用这个机会把麦少爷送进去,那才是天衣无缝呢!”

“哎呀,这个赵大少同麦少爷有什么仇啊,怎么这么恨他!”

小太太,即便是被老利紧紧地抱在怀里,依然好奇心很重。她如一只小猫一样,从被子里伸出头来,还是不肯停嘴的打听着。

美人在怀的老利,越来越迷糊了,摘了眼镜的他,进入了一片混沌世界,慢慢地兴致就来了。

于是,面对这只罗罗嗦嗦的小猫,他只是在口中含含糊糊的说道:

那个赵大少,就是小麦,他爸爸,在外面找的那房小老婆,的男姘头。

小老婆,最近新添了少爷,这不,要把正房的,给除了……

可惜,麦老爷精明一生,如今闹了个内宅混乱,家财折半,唉,该他倒霉!

‘诸子出一母’。这是生意人的古训,反之必乱。”

老利的话音越来越小,他闭着眼,在那里仿佛沉浸在一片舒适的湖水之中。

但是在被子里的小太太,此刻却如听惊雷一般,在这凉爽的清晨里,她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霞飞路上小公馆·之内宅恶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