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学校(2):那条80公里的山路,他用脚丈量了7年

天边的学校,天边的学校51

木里风光 陈进/摄

2002年12月,日本NHK电视台专程来到木里,对王顺友负责的邮路进行跟踪拍摄。摄制组用4天的时间只走了80多公里,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只好坐车返回木里,然后转西昌、过冕宁,再经甘孜州九龙县到达倮波乡。这一圈,他们绕了六、七百公里才进行完邮路终点的拍摄工作。出发前,他们和王顺友打赌说:看谁先到达倮波乡。然而,令日本摄制组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坐车到达倮波乡时,王顺友已牵着那头白骡子等他们半天了。日本记者被王顺友征服了,他们伸出大拇指说,王顺友,好样的,你是真正的男子汉。

胡启华所走的路与王顺友略有不同,他家所在的三桷垭乡里普村,距离县城约80公里,只是王顺友邮路的一半。然而路况相同,艰难的程度相同。用海拔数据示意胡启华当年所走路线,则是一条剧烈起伏的曲线:2200米——4000米——1600米——2800米。

没有车辆,只有马帮。木里人称马帮为“马脚子”,意为跟着马走,成天都在路上。每天要走18个小时。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水或者啃冰渣。夜晚就睡在马脚子旁边。但就是跟着“马脚子”走,也算是一种“待遇”。据胡启华回忆,只有从家里回学校时,才可能有“马脚子”同路,由大人跟“马脚子”联系好,让他们帮忙照顾。而从学校往家走,不可能联系到马帮,只有家在同一个方向的几个同学约好了相伴。

而那个时候,还没有实行大长假小长假,上学期间,最长的假期只有三天。长时间不能回去的孩子特别想家。三天假期时,胡启华提前与同学相约好,下午放学就走。

下午五点多钟,下课铃一响就走。一路都放着小跑。包里顶多有几块饼干。昼夜不分。风雨无阻。实在困了,在路边躺一会儿。赶得快时,可以第二天中午到家。路上稍有耽搁,到家时,已是第二天傍晚。在家里住两个晚上,第三天凌晨四五点,星星还挂在头顶,爬起来,又开始赶路。到校已是深夜。

最怕的是夏天的蚂蝗和冬天的积雪。

有一次,胡启华和几个同学一起回家,走累了,躺下去就睡。没想到睡在了蚂蝗最多的一块地上。醒来后,头上臂上脚上,到处都是蚂蝗。

蚂蝗叮进去有个特点,不能扯,硬扯的话,扯断身体也扯不出来,半截蚂蝗会留在体内。有经验的人就知道,出门要带上点盐,蚂蝗叮咬时,将盐撒到上面,蚂蝗自己就会出来。

那天幸好有同学带了盐。带盐的同学说,他也是被蚂蝗叮咬过,才有了这个经验。那之后,胡启华赶路回家时,也会带上些盐。

而冬天,齐腰深的积雪。人根本不敢走,找不到路。只能跟着“马脚子”走,“老马识途”,马有能力找到路。马走前面,人走后面……

这就是胡启华的求学之路,也是木里极大多数孩子的求学之路。

在木里采访期间,我见过的所有人,几乎都给我讲到路——每一个木里人,都有一个关于路的故事。

俄亚纳西乡位于木里西南部,紧邻云南丽江和稻城亚丁,距离木里县城280公里。三年前,这里仍不通公路,交通往来主要靠骑马或者步行。俄亚乡中心小学校长王偏初告诉我,当年,他去县城读初中,是父亲用马驮着吃的用的,送他前往。从俄亚乡到木里县城,整整走了十天时间。后来他考上中师,毕业后主动要求回俄亚任教,从县城出发,先坐车到瓦厂镇,再步行,从瓦厂镇到俄亚,整整走了七天时间。

而从俄亚乡回他的老家,尽管同在一个乡上,也需步行两天。1998年以前,乡内仅有部分道路通车,如果要坐车回家,则需先到云南的永宁或香格里拉,再转车,同样需要两天时间。

而从木里县城去往所属乡镇,许多地方都需要跨州或者跨省。

胡启华曾向我详细讲述了2010年以前,从木里县城到木里所属东朗乡的过程,全程换乘车,需时一周:

木里——盐源(邻县)——宁蒗(云南省)——香格里拉(云南省)——德荣(甘孜州)——乡城(甘孜州)——稻城(甘孜州)——东朗。

一次下乡,省也出了,州也出了,最终还要回到县里。

因此,木里人就有了说法:出省容易进城难,出县容易下乡难。

这就是木里境内的路,也是木里大多数孩子的求学之路。尽管近几年精准扶贫,木里境内的道路状况有所改善,基本实现了“乡乡通油路,村村通硬化路”。但距离没变,海拔没变,高山深谷也没变。

求学之路如此艰难,那么木里境内唯一的一所完全中学——木里中学,又是怎样的一种状况呢?

(未完待续)

天边的学校,天边的学校51

《天边的学校》

《天边的学校》再现了四川凉山

木里藏族自治县木里中学

用七年时间创造县中教育奇迹的过程

奇迹的发生,离不开每一个当事人身上

散发出来的“光”

天边的学校,天边的学校51

贺小晴

一个闲散之人,用文字和行走寻找心安

爱生活,爱自由

相信万事万物共生共存

在意那些安静的发不出声音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