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究究谢
来源 | 孔夫子旧书网App动态
周作人版《全译伊索寓言集》,于 1955 年 2 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一译本共收录寓言 358 则,“根据法国商伯利Emile Chambry)编订的《伊索寓言》(Aesopi Fabulae, Paris, 1927)中的希腊原文译出,……,不加撰译,文句亦无增减。”这是我国第一部以希腊文《伊索寓言》为底本的汉译本(此前的译本都是以英文译本为底本),使汉译伊索寓言更接近原貌,是《伊索寓言》翻译事业的一大进步,在其汉译史上有着重要的意义。 该书以竖版排印,目次上未标注序号,在正文后附有 66 条注释,多是对希腊神话中人物、典故的说明,也包括一些对西方事物的介绍,另外译者对本书与希腊原文有所出入的地方也分别作了解释说明。最后还附录了一篇“关于伊索寓言”,介绍“伊索寓言”这一译名的由来和伊索的事迹。

同年3月,人民文学出版社又从译本中选出 24 则寓言,编辑成《伊索寓言选》,作为“文学初步读物”之一。1958 年,文字改革出版社也出版了一部《伊索寓言选》,是一本早期的注音读物,用汉语拼音按词注音,逐行对照,标有声调,专供练习和巩固拼音以及学习普通话用。1963年,周译本还被收入“外国古典文学名著丛书”,即所谓的古典网格本。内页也由原来的竖排改成了横排。(后来出的网格本,采用的是罗念生等人根据希腊文翻译的版本;但人民文学社最近新版的精装网格本,又恢复了周作人的译本,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两种完整版周译本都没有插图,而两种选本倒是带插图的。另外,由于历史原因,1955年至1963年这些老版《伊索寓言》上面的译者署名,都是“周启明”而不是“周作人”。

值得一提的是,人民文学社将周作人拟定的书名《全译伊索寓言集》改成了简单的《伊索寓言》。此外,还对古希腊神化中的神祗名字作出了改动。周作人多是采用音译法来译介这些神祗名称,与当时通用的古希腊神祗汉译名有所出入。为避免混淆,方便读者阅读,这些译名全部被改成了通用译名,例如将周译的“普洛美斗斯”改为“普罗米修斯”,将“亚柏洛地德”改为“阿佛洛狄忒”,将“雅典那”改为“雅典娜”。1998 年,止庵先生在整理《苦雨斋译丛》时,根据译者家属保留下来的手稿,将《全译伊索寓言集》还原,由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出版。就因为恢复了原貌,这本原价9.8元的小书,如今在孔网的售价不低。

周作人在日本留学期间接触到了古希腊文学,从此便结下了深厚的渊源。他一生中译介了大量的希腊文学作品,包括史诗、戏剧、哲学和杂文等各个方面。周作人有着极高的希腊文学素养,对古希腊文化有独特的见解。他将古希腊文化的整体特征概括为“现世、爱美、中庸、好学”。古希腊文学深刻地影响着周作人的人生观和思维方式,改变了周作人的审美意识,艺术观和文学趣味,古希腊文化所展示的求知、求真、求美的精神正是令周作人对古希腊文化向往的真正原因。可见,周作人译介《全译伊索寓言集》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筹划多年的结果,是他多年研究古希腊文化的必然选择。事实上,他很早就发表过几篇有关“伊索寓言”的文章。

对于严复的“信达雅”译书原则,周作人最看重“信”,即译文要忠实于原文。他对当时翻译界盛行的“豪杰译”颇有不满,曾直指林纾的任意改译是“胡搞”。因此,在译介《全译伊索寓言集》时,周作人主要采用直译法,按照希腊原文将《伊索寓言》忠实地译介出来。周作人还反对将《伊索寓言》用于启蒙教育。他认为这些寓言所说的多是奴隶的道德,不足为训。《伊索寓言》作为世界古典文学遗产弥足珍贵,周作人将其看作是一份独立的民间文艺加以传承。这与他尊重原文的直译手法也不谋而合。

罗念生先生对此并不完全赞同。1954年12月22日 ,人民文学出版社将周作人译《伊索寓言》校样送交罗念生校阅。28日,罗念生回信主张将译文注释减少。周作人曾在当日的日记中记录了他对此事的看法:“殊乏理解,当去信解说,亦未知能懂否耳。”罗念生后来在《翻译的艰辛》一文中提到他们重新译介《伊索寓言》的原因。他认为,以往《伊索寓言》的英译本都不忠实于希腊原文,而周启明根据希腊文译出的译文,忠实有余而失之生硬,不大好读,因而他们想译介一本可以表达原文的“简练、生动、朴素、自然”的译本。

周译《伊索寓言》的不断再版发行,以及众多的发行册数,表明其译本有一定的市场基础,得到了读者的认可与欢迎。 进入 21 世纪以后,该译本还在不断再版发行。2018 年 1 月,浙江文艺出版社发行最新版周译《伊索寓言》,将其列入“作家榜经典文库”,一字未删,收录全部 358 则寓言。该译本还获清华大学附小校长窦桂梅盛誉推荐,商家也打出“孩子阅读启迪智慧”的宣传语。实际上,这有悖周作人的初衷。当当网读者也纷纷吐槽该译本,“翻译太过于精悍,字字珠玑”、“翻译浓浓的民国风,不适合孩子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