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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蒲城~兴镇
李炳炎
老百姓常这么说：
“山蒲城，野渭南，不讲理的大荔县。”
“蒲城愣娃，生撑冷倔四个字占全哩。”
“蒲城人杰地灵，人文荟萃。”
“自古关中多义士，蒲城耿臣彪史册。”
真是如此吗？何以如此？蒲城文化体现着多地域、多民族、多宗教、多流派的色调及品味。它既有高原文化的浑厚与凝重，又有平原文化的丰润与细腻；既有草原文化的奔放与自由，又有沙漠文化的浩瀚与古远。它既是中原传统文化的桥头堡，又是高原文化、草原文化的先遣兵。它既有汉民族以儒家文化为基础的正统与保守，又有以伊斯兰文化为特色的野味和强悍；既有佛教文化的彻悟和虚无，又有道教文化的本位和自然。
蒲城地处富庶的关中平原与干旱贫瘠的渭北高原相接地带。东有洛水环抱，土地肥沃的永丰、平路庙、孙镇一带；北部则是常年缺雨，地下水又十分匮乏的龙山、马湖及罕井高原；西有灌溉条件较好的兴镇、苏坊平原；西南则是贫瘠不长庄稼的卤泊滩盐碱地段。
“黄土高原，土地瘠薄，皇天厚土，不富穷民。”穷困的愤慨和底层的反抗意识在半山区地带孕育、萌发。物华天宝，土地肥沃的关中平原又养育着帝都游子的悠闲和纨绔、文人学士的诗意和功名、老百姓的勤劳和憨厚，反抗与继承、革命与传统、细腻与机灵、同情与械斗成为这一特殊地域的特色。
金王朝的南下中原，太子金兀术古据蒲城时与宋王朝拉锯式的连年战争，大顺王朝李自成两次兵临蒲城与蒲城县令朱一统的投井自尽，吴三桂屠城，檀自新兵变，永丰战役，更给本来倔强、浑厚的“愣娃”以不怕死的反抗精神，孕育了蒲城的民族气节、忠胆、孤魂。屈复诗章、王鼎尸谏、井勿幕东渡、杨虎城兵谏、包森抗日等皆如是矣！
“秦中自古帝王都。”秦川大地埋有唐王朝皇帝18位，仅蒲城一域就五陵之多：唐睿宗桥陵，唐玄宗泰陵，唐宪宗景陵，唐穆宗光陵及让皇帝李宪的惠陵，大唐名宦高力士也葬于蒲城。唐五陵加强了当时帝都长安与蒲城的联系，蒲城改名奉先，升称赤县，直属京兆。陵园文化带着古都长安的文明与繁华，带着盛世大唐的起伏、兴败和安史之乱的忧伤，带着中华文化的传统和固执，隐隐通过古都长安感受到世界文化的缕缕气息。建筑艺术、石雕绘画、书法篆刻更孕育出大批的书法家、画家、诗人和其他艺术家。像以明末清初的大书画家米万钟、米汉雯祖孙二人，书法家王进德，清代中期的书法家张汝骧，清末才子张东白，民国初年的寇遐等皆在关中，甚或全国产生影响。王室的祭祖给陵园以隆重凝厚的礼乐文化色彩。宫廷文化更以特有的内涵渗透着忠、孝、节、义并深深地影响着蒲城人的节烈操守。这大概是蒲城多忠烈之士和节妇烈女的原因，以至蒲城县城内竟有旌表节妇烈女和升官进爵的牌楼达72座之多。
“太子者天下公器。国家安宜立嫡长，国家危宜立有功。若有所失，心违众望，臣儿宁死，不敢居上”的让皇帝李宪更以他独有的憨厚、纯朴、恭谨、谦让的品性影响着蒲城人的识大义讲仁爱的品性。
“自古秦人多守士，沃野八百锁险关。”蒲城人更以桥头堡卫士的情怀，固守着足下的热土，念念不忘"耕读传家"的古训，闭锁在卧牛城里。以农耕而养身，以苦读而进仕。义和团、八国联军进北京，慈禧西逃西安，连年灾害、大量的山东人进入关中。抗日战争，花园口黄河决堤，又有多少河南人流落陕西？山西的商人带着金融资本、经营之道在山西被日本占领后，西渡黄河，过芝川而入蒲城地域。山东人的到来，立村扎寨，垦荒种田，既带来梁山泊的豪爽之气，又传播了基督教文化的博爱思想；河南人的到来，促使了蒲城镶牙、修表、照像等小手工业的发展；山西人则广在蒲城开商店，设银楼，经营南北京广杂货。清末到解放前夕，蒲城有近一半商号为山西人经营，蒲城数任商会会长皆由山西人担任。
耕读传家的蒲城本土人，民风淳厚，学风极盛，历代英才辈出。据不完全统计，至解放建国前，蒲城历代官至宰相者2人，官至尚书、侍郎、巡抚者27人，布政使、道台12人，知府28人，知县45人，留学生32人，厅长5人，军、师、旅长28人。从后唐到清末科举中进士者129人。清雍正十年（1732年）壬子科试中，全省（当时的华州府）共考取举人18名，蒲城竟高中13名，全省震惊。民国17年，西安一中录取的新生中前五名，均系蒲城县槐小的学生。在中国近代史上，蒲城出了许多全国乃至世界的优秀人物，有尸谏的王鼎，兵谏的杨虎城，西北革命巨柱井勿幕，大水利学家李仪祉等。受这些人物的影响，更使蒲城人在中国近代史上英雄辈出，使蒲城在中国近代史上风云叠起。1908年的“蒲案”，蒲城先进的知识分子吹响了辛亥革命的号角。1936年尧中进步学生公审国民*党**陕西省的边委员，掀起了蒲城人的反蒋浪潮。1936年“西安事变”，蒲城作为杨虎城的家乡，而成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前哨。
1938年，与蒲城相邻的富平县老庙、美原一带驻防着八路军贺龙部的教导队，蒲城兴镇、苏坊一带则驻扎着西北军（杨虎城部）警备三旅王振华部。蒲城县城关、贾曲驻有国民*党**嫡系二十八师，蒲城四城门外的城墙上，写有“头可断，血可流，誓死不当*国亡**奴！”“联合各*党**、各派组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分进合击，化整为零，将日寇赶出中国去！”等大幅标语。在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蒲城各界人士每月15日举行“国民月会”，工、农、兵、学、商打着火把、灯笼，呼着口号*行游**于蒲城街头，他们唱着国共合作歌：“国民*党**、*产党共**，两*党**合作中国不会亡，两*党**合作中国就兴旺……”
蒲城县城似卧牛，浑厚朴实，摄天地之正气，收日月之精华，经沧桑之巨变，受雨露之恩泽，忠诚而执着，湿润而倔强，勤劳而勇敢，无畏地屹立在渭北高原上。
与卧牛遥遥相望的"旌士坊"却像一艘张帆的船，将蒲城的西大门开放。倘若说蒲城人在16世纪以前还是一个卧着的牛，那末，随着16世纪中国商业文化的崛起，这个牛已经站起来了。它透过兴镇的西大门感受着沙漠文化、草原文化、高原文化的气息。而兴镇却正像一艘航船一样张帆起航了。
先有“旌士坊”，后有蒲城县，可见兴镇集市之早。相传在明朝万历年间（1573年﹣-1619年），兴镇便广泛地兴起造纸工艺，造纸的手工业作坊遍布南埠、余村、后泉、北刘、老董、彭村、碳渣坡、尖角、化木寨、太丰、车王、良村、田村、乔村、桑落坊、钟庆村、安乐坊、*党**地、武店、坡底、曹家庄、楼村、纪村、山王、楼底、坡头、安王、梁家巷、路家等大小40余个村庄。
兴镇的*药火**制造，兴镇的焰火爆竹更是历史悠长。兴镇西街路南原有“火神庙”一座，这在其他各地是很难见到的。可是兴镇*药火**使用的文化内涵，*药火**和造纸赋予军事以进步，赋予文化以色彩，更促进了兴镇商业的空前繁荣。陕北三边（安边、靖边、定边）、甘肃的兰州、凉州。往来不断的马帮、驮驴、骆驼、勒勒车队，北经金锁关，西经富平，过咸阳，连丝绸之路，带来了高原的浑厚，草原的奔放，沙漠的浩瀚，带来了西域的神秘，感受着东欧文化的启蒙。它们又以雄壮、散漫、幽远的脚步，迎着古道的晨钟暮鼓，带走了中原丰厚的物资和古老繁荣的文化。（届复在诗中写兴市镇商业比县城发达。）
商业的发展，促使了交通运输业的发展。兴镇西门外的古道旁便兴起了各种车辆制造作坊，作坊连着作坊，于是便有了从事制车和修车的车王村了。以制车业为中心，木器业、锻造业、冶炼业，甚至制革、制胶业便得以空前发展。
若把略显长方的蒲城城池比作卧牛，城内的双塔则像是牛角，而尧山中学门口两个圆圆的砖砌的涝池便比作牛眼了，县城西北25公里路外太白山上的塔便是拴牛的概子了。如果把东西长，南北短的兴镇城被比作一条船，那么西街路北的楼子房便是张着的帆，南边的九龙塬，北边的五龙山便是河岸了。
把蒲城形象的比作牛，而且是卧牛，把兴镇比作船，而且是张着帆的船，其深刻的意义则在于蒲城的固守、兴镇的通远。它是耕读文化和商业文化的表征。
“兴镇是船穴，自古以来发外地人，不发本地人。”这是到目前为止，还能在兴镇人口中听到的一句话。此话是经验之谈，更深含社会发展的哲理。蒲城当地人以耕读传家。读书人是少数，能够获取功名的更是凤毛麟角了。大部分人还是过着三十亩地一头牛的农耕生活，丰年可以温饱，遇到旱年连吃饭都成问题，怎谈其发财呢？可兴镇工商业的发展吸引了不少外地人，他们有的带来了技术，有的带来了资本，有的带来了经商的阅历和经验，他们经营，他们制作，他们收购，他们贩运，他们在兴镇特有的环境里，得机遇而发财了。发财的商人置地建房，修路修街，兴镇在商业文化中"兴市"了。集镇的建立更促进了建筑业、餐饮业及服务业的发展。
相传窄长的兴镇城区，东西南北，各有砖砌的城门洞、城门楼。木质的城门外包铁皮。可独特的地方是木门装着石卷，外包的铁面上却钉着浑圆的宝盖木钉。站在城门外眺望，四座城门正上方皆有苍劲有力的阴雕题匾。东门为"关右铭区"，西门为“金气独盛”，南门为“万善同归”，北门为“旺气隆葱”。
古时的兴镇城内由6个堡子组成。现在仍可见到，东门内自北向南有永合堡、紫金城堡、渊家堡，西门内有隆兴堡，北门内有人和堡，南门内有张官堡。城外东南角有魁星楼，西南角有文昌阁。魁星楼与文昌阁皆系砖木两层结构，雕梁画栋，遥相呼应。在兴镇西南角的曹家庄还有一处紫金城，还有行宫两处——北宫和*宫东**。北宫在兴镇北门外，解放前曾改设为北宫小学，现在是兴镇镇中。*宫东**在兴镇东门外约30米的东关路北，解放前曾设立过*宫东**小学。
兴镇街区原来有石牌坊两座，木牌坊一座，同蒲城县城内的72座牌坊一样，均为旌表坊。唯此处木牌坊有不同凡响。
木牌坊名“一天门”，位于兴镇北街的南端，东西大街以北约20米的地方，骑街而跨。牌坊高约两丈七八，宽约四丈，设四柱、分三门，中门约宽两丈，可行车辆，偏门皆八尺有余，过往行人。四柱均嵌装在青石的破座上，立柱沿南北向有斜撑木加固。木柱前雕有精美石狮各一个。牌坊飞檐斗拱，云垛叠加，雕梁画栋，气势雄伟。正门前上方横置“一天门”木匾一块，字体雄健挺拔，相传为金兀术所书。两侧柱子有楹联，正门北向有四字木匾一块（楹联及木匾内容今已无人晓得）。
“一天门”西有兴镇较有名气的龙泉寺、老爷庙。龙泉很容易让人想起龙泉宝剑，老爷庙自然是关云长了。分明是民族气节，尚义与尚武了。
兴镇周围的村落名以“坊”多，“寨”多，“堡”多著称。“坊”多说明了手工业作坊的兴起，手工业的发展。“寨”多，“堡”多则是历史上战争频繁、军事割据的表证。兴镇四城门楼上的题款就更说明了兴镇在经济和战略上的历史内涵。
“关右铭区”，关为何关？是豫陕的门户潼关？还是出关中入陕北的金锁关？是关中平原的关中的关，还是军事割据时关卡的关？右表示方位，当西讲，亦表示重要。右为上，“无出其右”是矣。右作“西”讲时，关右铭区，当为潼关以西一个有名的地区。右作“重要”讲时，“关右铭区”当为关中一个重要的区域。
“金气独盛”。金当何指？古时以金、木、水、火、土表示位置。在西为金，东为木，南为火，北为水，中为土。那么，“金气独盛”当指西门之气独盛了。金气可变作“金银”比作“财气”，理更自通。紧贴西城门内有“财神庙”便是佐证。
南门“万善归一”，隐朱雀展翅。北门“旺气隆葱”，寓意於根在武功。中国传统文化除以金、木、水、火、土五行表示方位外，还常以前（南）朱雀，后（北）玄武，左（东）青龙，右（西）白虎表示方位。
“一天门”居市中，面南而立。民间又有穆桂英的“一天门”大破“天门阵”之说。该“一天门”的建造当在兴镇建城之前，想当年金兀术站在“一天门”前，东依“关右铭区”之地利，张青龙之势；西托“金气独盛”之财源，树白虎之威；北扎“旺气隆葱”之根，操玄武铁骑；南以“万善同归”之心，图朱雀展翅。后来，元蒙终以骤悍善战的铁骑，终于统一了华夏，建立了元朝。
联系蒲城洞耳村新发现的至元六年的蒙古包形蒙古墓室，回望洛水之滨金代双塔，走进翔村乡草地一带金兀术的牧马场，再看看蒲城地区及兴镇的三座紫金城，兴镇的北宫、*宫东**、一天门，蒲城县在宋朝灭亡、元朝兴起的历史时期是怎样的一种位置？桥头堡，固守的贞操，忠烈，前哨阵地进攻的骤悍与狂野，投降与反投降，侵略与反侵略，凛然正气与奴颜媚骨，真刀实枪与阴谋诡计，无不以生动的史实，深刻的思想，影响着当时蒲城人，甚至当今蒲城人的性格：
悠悠蒲城，人杰地灵。耕读传家，民风厚重。
名士如林，著述颇丰。将不畏死，士不贪生。
愣有大智，倔含大勇。死而知义，生有热情。
固而不执，大局知重。爱国爱家，冷娃不愣。
原文作者：李炳炎搜集整理（此文曾收录于《陕西蒲城文学丛书·民间故事卷》）
整理编辑：义门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