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噶尔汗国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蒙古部落，而是一个地域超过四百万平方公里、火器装备率很高、硬刚沙俄不落下风的存在。

说起「世界上最后的游牧帝国」（宫脇淳子语）准噶尔，很多朋友会联想到电视剧《康熙王朝》中的噶尔丹，联想到在剧中被康熙称为心腹大患的准噶尔汗国。

《康熙王朝》中的噶尔丹

然而，在清准大战的八十年前（17 世纪初），准噶尔只不过是天山北麓的一个中等蒙古部落，即使把部落内所有能上马的男丁都凑到一起，也凑不够一万骑兵。

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部落，是怎样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内，发展成一个南抵昆仑山脉、西达巴尔喀什湖、东至杭爱山脉、北至叶尼塞河上游的大型游牧帝国呢？

噶尔丹东侵前准噶尔汗国疆域

在讲准噶尔的故事前，首先要纠正两个受《康熙王朝》误导的发音错误。

• 剧中「噶」字读「gě」，其实人家读「gá」；
• 剧中喀尔喀的「喀」读「kè」，而事实上读「kā」。

好啦，停止我们的语文教学，开始进入正题。

明末清初，卫拉特蒙古（又称「厄鲁特」，明朝称之为「瓦剌」，即漠西蒙古）分为四大部：

• 和硕特部，博尔济吉特氏，居乌鲁木齐；
• 准噶尔部，绰罗斯氏，居伊犁；
• 土尔扈特部，王罕后裔，居塔尔巴哈台；
• 杜尔伯特部，绰罗斯氏，居额尔齐斯河上游。

四部位置示意图

自 16 世纪中期以来，四部之中一直以和硕特部为首，其首领被其他各部共尊为「卫拉特汗」（卫拉特的盟主）。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卫拉特内部，初期的准噶尔也不是最大的部族。

而从外部环境看，准噶尔所在的卫拉特更是属于标准的「四战之地」。

清初周边形势图，专栏第一节有详解

• 北部是正在东扩的沙俄，双方在额尔齐斯河、鄂毕河、勒拿河中上游地区激烈争夺。
• 西部是哈萨克汗国，双方之前已经打了一百余年，之后还将持续一百余年，史称「二百年战争」。在这会儿哈萨克占据上风，占领了「七河流域」（巴尔喀什湖东侧地区）的大部分。
• 南部是叶尔羌汗国，主体民族为维吾尔族，此方向相对平静。
• 东部是喀尔喀蒙古（今外蒙古），双方虽然都是传统意义上的蒙古人，但因领地之争，不断发生战争。

通常而言，四战之地的国家，兵力再强大，也会因为地缘劣势而灭亡，战国时期的魏国、二战的德国，都是这种情况。

更何况此时的卫拉特地盘、兵力都不足。

就这么个局势，准噶尔要想崛起，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造化弄人，17 世纪初卫拉特内部发生了两件不大不小的事儿，改变了历史进程。

这两件事儿的起因，都是因为草场退化。

一、土尔扈特部西迁

看过《明朝那些事儿》的朋友们应该知道，明崇祯初年，陕西、河南都发生了大规模旱灾，导致各地民变。

其实呢，不仅是内地，天山北麓也是同样的情况。

进入 17 世纪后，因为旱灾和长期粗放游牧的破坏，天山草场不断退化。

加之此时卫拉特蒙古正处在衰落期，大片牧场被外族所占，各部都面临着「人多地少、无处放牧」的窘境。

处在卫拉特最北端的杜尔伯特部率先行动，他们沿额尔齐斯河顺流北上，试图开拓新的牧地，却迎面撞上了正在东扩的沙俄。

杜尔伯特一部的力量显然无法抗衡沙俄，所以其北上的计划受阻。

可是又不能不寻找新的牧场，不然吃什么？

所以，他们将目光转向了东南方的土尔扈特部。

其实呢，之前卫拉特四部之间的关系还是相当不错的，土尔扈特部首领「和鄂尔勒克」的三个姐妹就分别嫁给了其他三部的首领。

但是，在生存和向亲戚开刀之间，杜尔伯特部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17 世纪初，杜尔伯特部与土尔扈特部因领地之争而爆发了战争，与杜尔伯特同属绰罗斯氏的准噶尔部（两部均为明朝时期瓦剌大汗绰罗斯·也先的后裔）选择站到杜尔伯特部一边，两部南北夹击，土尔扈特部不敌，于 1628 年（崇祯元年）开始西迁。

在首领和鄂尔勒克带领下，土尔扈特部越过哈萨克草原，来到伏尔加河畔。

在这里，他们向沙皇称臣、纳税，沙皇则允许他们留居在此放牧。

土尔扈特部迁徙图

这个事儿过后不久，杜尔伯特部首领去世，首领的哥哥和首领的儿子争地盘，内部四分五裂。

一部分杜尔伯特部众跟随土尔扈特部去了伏尔加河，另一部分则选择依附准噶尔。

这样，原土尔扈特部、杜尔伯特部的部分属民和大部分地盘，都被准噶尔收入囊中，这是其崛起的第一桶金。

二、固始汗入藏

几乎就在同一时点，卫拉特蒙古的带头大哥和硕特部，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没有地盘放牧。

跟准噶尔不同，他们没有在内部攻伐，而是主动走出去。

带领他们走出去的人，是固始汗。

「固始汗」在现在名头并不是很大，然而在明末清初，他却是一个超级牛人，还是一个很有故事的男人。

固始汗，本名博尔济吉特·图鲁拜琥，生于万历十年（1582 年），官 N 代，富 N 代。他爷爷、他爹、他大哥、他自己、他侄子都是卫拉特汗。

固始汗最初崭露头角，源于一次和平调解。

1606 年（万历三十四年），卫拉特和喀尔喀发生战争。

年仅二十四岁的图鲁拜琥来到两军阵前，先是跳了一段象征和平的舞蹈，又以歌声劝解双方首领，成功化解了矛盾，双方各自退兵。

从此，卫拉特、喀尔喀蒙古各部都尊称他为「固始汗」（「固始」为汉语「国师」的音译）。

听起来很荒谬是吗？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段记载类似「金爷爷用步枪打下飞机」，肯定是编的。

毕竟战争不是 MV，并不是你唱一首《Beat it》，就可以实现和平的。

不过，固始汗本人确实是有可能靠劝说就让双方退兵的，无他，面子大耳。

• 首先，他是卫拉特汗，卫拉特各部都得给他面子；
• 其次，他的和硕特部与喀尔喀蒙古同出一脉，都是黄金家族（博尔济吉特氏，即孛儿只斤氏）后裔，血缘相近；
• 最后，他的家族与喀尔喀的最大部族土谢图汗部一直联姻，双方还是亲戚。

两边都得给他面子，所以他出面当和事佬，还是很有分量的。

一己之力令两军停战这件事儿虽然牛，但在固始汗波澜壮阔的一生中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接下来的举动，改变了整个卫拉特的历史进程。

自从土尔扈特部西迁、杜尔伯特部解体之后，和硕特部在卫拉特内部已经没有优势了。虽然固始汗名义上仍为「卫拉特汗」，但实际上已无力约束准噶尔。

人家现在实力强，干嘛还要听你的呢？

寻常首领，应对这种局势无非是两种方案，要么*力武**解决准噶尔，要么把盟主的地位让给对方。

然而，固始汗以超卓的眼光，创造了第三种方案，这个方案分为三步。

第一步，放低姿态，联盟准噶尔，共御外敌。

1634 年（崇祯七年）冬，刚刚即位不久的准噶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发动了对哈萨克汗国的远征，固始汗配合准部出兵，大胜。

随后俄军攻击准部所有的亚梅什盐湖，和硕特部联合准部共同对沙俄提出抗议，并随准军攻击了沙俄的秋明据点作为报复。

注意，这些行动的召集者并非作为「卫拉特汗」的固始汗，而是准部的头领巴图尔珲台吉。

但是，固始汗都以平等的身份协同作战，并默认了双方平起平坐的现实。

这在短期内保证了卫拉特内部的稳定。

第二步，远交强援，结好清帝国。

1636 年（崇祯九年），固始汗遣使至盛京恭贺皇太极登基称帝，并贡马匹、方物。

这会儿，清帝国还没有入关，并不是后来那个统一全国的「中国」，它当时实际控制的地盘只有今天的辽宁省大部和吉林省南部，另外间接控制着内蒙古和朝鲜。

然而，人家固始汗就是有眼光，敏锐地发现这是一支潜力股，果断放下身段去进贡。

而史实也证明，后来为和硕特部雪耻*仇报**的，正是清帝国。只不过*仇报**那会儿，皇太极已经死了，执行*仇报**行动的是他的孙子，爱新觉罗·玄烨。

第三步，跳出卫拉特的小圈子，开拓新的疆域。

1618 年（万历四十六年），青藏高原发生了一次*变政**，一位封建领主上位，建立藏巴政权，称「藏巴汗」。

当时*藏西**的宗教领袖五世达赖信奉藏传佛教「格鲁派」，又称「黄教」；而藏巴汗推崇「噶举派」，极度仇视格鲁派，双方矛盾极深。

以五世达赖为首的格鲁派手中无兵，所以他们打算借外援*翻推**藏巴汗。

五世达赖最早找的外援是喀尔喀蒙古，但这只*队军**被藏巴汗击败。

听闻这个消息，固始汗乔装成拜佛的香客，亲自潜入*藏西**，与五世达赖面谈。

双方一拍即合，商定了具体的进军方案，随后固始汗返回卫拉特。

1636 年（崇祯九年），固始汗率领卫拉特联军出征拉藏汗，这支联军主力为和硕特部，准噶尔也出动了部分*队军**，联军共一万骑兵。

在出征前，固始汗让他的侄子鄂齐尔图汗留守乌鲁木齐，担任和硕特部首领。

进入青藏高原后，卫拉特联军在五世达赖的协助下先后占领了青海和*藏西**，杀死藏巴汗，战后在青藏高原建立了和硕特汗国。

固始汗入藏路线及和硕特汗国位置

因为固始汗恢复格鲁派地位的巨大功绩，他被五世达赖封为「护教法王」，成为青藏高原的统治者。

自此之后，固始汗管理军事和外交，五世达赖管宗教和俗务，一内一外，相得益彰。

在管辖地域上，固始汗常驻拉萨，将他的儿子们分封到青海，并将留在卫拉特的部分部众迁徙到这里，这些人构成了后来青海蒙古的主体。

《雍正王朝》中在青海叛乱的罗卜藏丹津，就是固始汗的孙子。

固始汗入藏的这一举动，虽然使和硕特部开拓了新的疆土，但却彻底改变了卫拉特的内部架构。

虽说之前准噶尔实力要强于和硕特，但两部并没有显著差距。而现在，和硕特部众一半儿多出走青藏高原，实力遭到了大幅削弱。

这样，准噶尔部就成为了卫拉特蒙古内部的绝对强者。

1635 年（明崇祯八年），巴图尔珲台吉正式接班，成为准噶尔首领，这是准部崛起的起点。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这个「巴图尔」并非是名字，而是封号。

「巴图尔」在蒙古语中意为「勇士、英雄」，即：巴图尔 = 巴图鲁（满语勇士）= 巴特尔（就是打篮球那位）= 拔都（成吉思汗铁木真之孙），都是一个意思。

这里的「珲台吉」，是个爵位名，其词源于汉语的「皇太子」，在卫拉特蒙古内相当于「王公」。

所以，「巴图尔珲台吉」可以理解为汉语的「勇亲王」，而他的真实名字则是绰罗斯·多和沁。

其实，早在 1616 年，巴图尔珲台吉就已经自立门户了。

这一年，他受父命去额尔齐斯河上游屯驻，协助杜尔伯特部守卫亚梅什盐湖。

虽然说是湖，但这里其实是一个盐池。在那会儿，盐可是战略资源，意义非凡。

亚梅什盐湖地处卫拉特、哈萨克、沙俄三方地盘交界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之后，三方不断在此地发生大规模武装冲突。在长期的战斗中，巴图尔珲台吉积累了大量的作战经验，并锻炼出了一支强大的骑兵。

为了报复沙俄的入侵举动，巴图尔珲台吉还率军主动出击，攻击俄军在西伯利亚的据点，抢掠人口、财物。

在这个时期沙俄西伯利亚衙门的报告档案中，「巴图尔珲台吉」这个名字出现频率极高，在俄国人眼中如同恶魔一般。

认识到准噶尔的厉害后，俄国人开始变得乖巧。

对卫拉特蒙古部族不再肆意出击劫掠，而是采取了一种「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方案。

这个方案是：

准噶尔允许沙俄在叶尼塞河（叶尼塞斯克据点）、鄂毕河上游（托木斯克据点）建立据点，沙俄则允许准噶尔属民在据点周边放牧。

各干各的，互不侵扰。

俄军在西伯利亚的据点及入侵方向

同时，沙俄开放秋明城，作为与准噶尔人的交易的固定场所。准噶尔提供皮毛、肉奶，沙俄则回馈铁器、火器及日用品。

用一句比较经典的话来说，巴图尔珲台吉对沙俄的态度是「以斗争求和平」，双方各取所需。

当然，巴图尔珲台吉对沙俄的威胁是相当警觉的。

在本专栏第一节我曾写过，1640 年（崇祯十三年），巴图尔珲台吉作为主要倡导人之一，召集喀尔喀、卫拉特两大族群四十四位封建领主在塔尔巴哈台会盟，签署了《蒙古（喀尔喀）-卫拉特法典》，约定内部团结、共御外敌。

他之所以要发起这个联盟，所针对的正是沙俄。

综合来看，巴图尔珲台吉是一位相当杰出的领袖，是准噶尔崛起的奠基人。

在他执政期间：

• 大力发展手工业，改良*队军**装备；
• 坚持以*力武**对抗沙俄，遏制了沙俄的侵略行动；
• 倡导组建了蒙古—卫拉特大联盟，保持蒙古内部的团结，一致对外。

更难能可贵的是，即便是准噶尔已经事实成为了卫拉特内部第一大部，巴图尔珲台吉也没有要求「卫拉特汗」的称号，仍然与和硕特部保持着相对良好的关系，这让卫拉特内部保持了长时间的稳定。

图中黑线区域，为 17 世纪中期准部大致疆域

巴图尔珲台吉死后，他的儿子僧格继位，基本延续了他爹的政策。

如果按照这个剧本发展下去，准噶尔将继续是卫拉特内部一个大一点的蒙古部落，与「游牧帝国」这个称号相差甚远。

然而，随着一个人的登场，剧本被改写，准噶尔的势力开始急剧膨胀。

这个人就是噶尔丹。

绰罗斯·噶尔丹，巴图尔珲台吉之子，僧格之弟。其名取自藏语「甘丹」（拉萨的甘丹寺），意为兜率天。

巴图尔珲台吉有十一个儿子，由于他十分宠爱僧格生母，因而也就十分看重其所生的第五子僧格和第六子噶尔丹。

《清史稿》中描写少年噶尔丹：

有大志，好立奇功，父母深爱之，欲立为黄台吉。噶尔丹曰『阿哥在』，乃尽髡其发，独身往乌思藏。

翻译一下：少年时期的噶尔丹志向远大，经常孤身犯险、立有奇功。父母都很喜欢他，想让他接班。

噶尔丹说：「我哥哥还在，让他接班，我要去留学。」

然后他剃度出家，去*藏西**拜五世达赖为师，修行藏传佛教。僧格则在巴图尔珲台吉死后接班。

在*藏西**留学期间，五世达赖对噶尔丹格外照顾，与他结下了深厚的师生之谊。

然而，在这种「深厚感情」的背后，是五世达赖的长远规划。

当时的喀尔喀和卫拉特各部都信奉藏传佛教，按说都应该奉五世达赖为宗教领袖。

但是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从当地搞出了一个本土的活佛，「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从此之后喀尔喀左翼以本土活佛为尊，对五世达赖爱答不理，这让五世达赖相当不爽。

所以，五世达赖对噶尔丹的格外器重，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学生回到卫拉特，扩大以他为尊的藏传佛教影响力，保持自己的地位。

在此期间，噶尔丹还结识了五世达赖的另一位学生第巴桑结嘉措（还有种说法他是五世达赖的亲生儿子），两人的友谊对后面的历史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虽说噶尔丹去*藏西**是修行佛法，但他对此并不太感兴趣。

史载：「不甚学梵书，顾时时取短枪摩弄」。

也就是不怎么爱读佛经，闲得没事儿就摩挲短枪玩（不要想歪，是真枪）。

以上，就是噶尔丹留学期间的大致情况。

1670 年（康熙九年），僧格被异母兄（他爹其他老婆的儿子）车臣台吉毒杀，他的儿子索诺木阿拉布坦继位。

由于索诺木的年龄小（此时还不到十岁），不能服众，准部内派系林立，处在分裂的边缘。

僧格被杀后，在*藏西**留学的噶尔丹收到消息。

五世达赖瞅准机会，全力支持噶尔丹回归准部，掌握政权。

刚刚回来那会儿，噶尔丹是很受欢迎的。

噶尔丹是上一任首领的胞弟，是新任首领的六叔，是僧格老婆博尔基吉特·阿奴（即后来的阿努可敦）的老相好，是留学归来的高材生。

这是各种言情小说中男主人公的标准配置，在当时的准噶尔简直是振臂一呼、应者如云的英雄。

噶尔丹跟他嫂子还有点事儿？

根据《秦边纪略》记载，在噶尔丹出走*藏西**时，阿奴曾为他送行，后来还托人将自己的衵服（内衣）捎给他。

然而，考虑到噶尔丹启程留学那年才十二岁，发生这种大尺度事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两者大概是类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关系。

阿努可敦在蒙古国电影中的形象

除了上述因素外，当时卫拉特内部的实力派人物，噶尔丹的叔父楚琥布乌巴什以及和硕特部鄂齐尔图汗（固始汗的侄子，阿奴的爷爷），都不希望准噶尔发生内乱，稳定的准噶尔是整个卫拉特联盟保持团结、共御外敌的基础。

所以，他俩都看好已经成年的噶尔丹主持大局，给予其大力支持。

噶尔丹主政前局势图

1671 年（康熙十年），噶尔丹击败*杀暗**僧格的车臣台吉*队军**，车臣台吉身死。

此战中，噶尔丹「独当先，跃马挺枪，最深入，斩杀百十骑，溃其军」。

战后，噶尔丹稳定了僧格死后面临分裂的准部，自称「大台吉」。

1673 年（康熙十二年），噶尔丹依照蒙古收继婚的习俗，娶了他哥哥的遗孀阿奴。

此时的阿奴已经年过三十，在古代已经属于中年妇女了，噶尔丹此举显然不是因为爱情。

他看重的是阿奴背后的势力——阿奴的爷爷鄂齐尔图汗。

在鄂齐尔图汗和叔父楚琥布乌巴什的支持下，噶尔丹取代了他侄子索诺木阿拉布坦的首领地位，成为准噶尔的最高领袖。

此事过后，噶尔丹的叔父感觉他帮侄子上位出了大力，就找噶尔丹商量，要求分更多的地盘和人口。噶尔丹一口回绝，双方因为这件事儿闹翻了。

• 1676 年（康熙十五年），噶尔丹与叔父开战，楚琥布乌巴什战败，跟他儿子一起被噶尔丹俘获，两人皆被杀死于噶尔丹军营之中。

战后噶尔丹兼并其部族，控制了整个准部。

• 1677 年（康熙十六年），噶尔丹对和硕特部发动突然袭击，和硕特部大败，鄂齐尔图汗被生擒（《清史稿》中记载其被杀）。战后准噶尔兼并和硕特部。

至此，噶尔丹统一了整个卫拉特蒙古。然而，他并没有停止扩张的脚步。

• 1678 年（康熙十七年），噶尔丹率军出征固始汗创立的和硕特汗国，试图兼并整个青藏高原，但因路途遥远且担心后方叛乱而作罢。
• 1679 年（康熙十八年），噶尔丹出兵占领哈密，降服与卫拉特相邻的政权吐鲁番。
• 1680 年（康熙十九年），噶尔丹以*力武**迫使南疆的叶尔羌汗国臣服。

此后八十年，南疆的伊斯兰城镇一直在准噶尔的统治下，每年上缴大量的税赋。

至此，现在的整个*疆新**被纳入噶尔丹的统治之下。

噶尔丹东侵前的扩张路线

噶尔丹的成功让他的老师五世达赖欣喜若狂，1680 年（康熙十九年），在噶尔丹占领了南北疆之后，五世达赖迫不及待地册封噶尔丹为「博硕克图汗」，准噶尔正式升格为游牧帝国。

自此，「卫拉特」这个词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准噶尔汗国。

这里我要解释一下「汗」这个头衔。

在蒙古传统中，原则上只有成吉思汗的后裔博尔济吉特氏，有资格称汗。

像土谢图汗、车臣汗、鄂齐尔图汗等，他们占的地盘并不大，但由于他们是黄金家族后裔，所以可以称「汗」。

而拥有差不多地盘却不姓「博尔济吉特」的巴图尔珲台吉，只能称「台吉」（封建领主）。

但噶尔丹这个「汗」，却不是因为他的血统，而是他的功绩。

蒙古传统中，如果某个人统一了某个地理单元，那么他不想称汗也得称汗，而且这个「汗」比靠血统称的「汗」要尊贵得多。

完成这一壮举的像达延汗（统一整个东蒙古）、俺答汗（控制漠南蒙古一半）、固始汗（统一青藏高原）等等，他们在蒙古都有着崇高的地位。

通俗点说，只靠血统的那些「小汗」，最多相当于王爷；而第二种「汗」，则相当于皇帝。

噶尔丹就属于第二种。

同时，噶尔丹还是第二位非博尔济吉特氏却能称「汗」、且被广泛认同的人。

上一位也是位大名人，还是噶尔丹的老祖宗，绰罗斯·也先。

即便已经升级为「准噶尔汗」，噶尔丹还是不满足，他依然继续对外扩张。

• 1683 年（康熙二十二年），噶尔丹西征哈萨克，初战失利，但是噶尔丹给哈萨克头克汗写一封恐怖性十足的信：「汝不来降，则自今以往，岁用兵，夏蹂汝耕，秋烧庄稼，今我年未四十，迨至于发白齿落后而止。」

翻译一下：你敢不来投降，那么从今往后，我每年都去抢。夏天让你没法耕作，秋天烧了你的庄稼。我今年还不到四十岁，预计要打到头白、齿落为止。

• 1684 年（康熙二十三年），噶尔丹派他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再次西征哈萨克，攻占塔什干、撒马尔罕、布拉哈等中亚重镇，生擒哈萨克头克汗的儿子，并向五世达赖献俘。

至此，准噶尔汗国的疆域（如上图）囊括了今天的整个*疆新**、巴尔喀什湖东部的七河流域、阿尔泰地区以及额尔齐斯河、鄂毕河、叶尼塞河的上游地区，实际控制地域超过四百万平方公里，相当于现在两个半*疆新**的面积。

此时的准噶尔汗国境内有叶尔羌、喀什噶尔、塔什干、安集延、撒马尔罕等文明古城与商贸枢纽，总人口超过三百万（其中，卫拉特蒙古人约在七十万至一百万之间），是一个真正意义的游牧帝国。

康熙二十六年局势图

在噶尔丹主政的短短十四年内，准噶尔汗国进行了高强度的军事征伐。

可是他左打右打，就是没打两个邻居——喀尔喀蒙古与沙俄。

而他对这两方的态度和行动，也决定了他的最终命运。

主要参考资料：《明史》、《清史稿》、《清世祖实录》、《最后的游牧帝国》（【日】 宫脇淳子）、《准噶尔汗国史（修订版）》（【苏】伊·亚·兹拉特金）、《早期俄中关系史》

备案号:YX11XMOan90

来自盐选专栏《北境之争：清帝国的大扩张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