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很遗憾,我到广州多次,甚至还在广州工作生活过两年,都因为忙没去过“十三行”。
恍惚记得小时候就听外公说过“十三行”,那时候小,只记住了一句“吓人得很”,这话不是说十三行不安全,是感叹十三行的繁华、规模大和富有。外公逝去了几十年,在他那一代人当中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见多识广,也不知他是去过还是听长辈说起过。
早在1685年,广州就有了“十三行”。那时候清朝各地的通商口岸不止广州一个,到了1757年,乾隆皇帝可能觉得集中管理节约行政成本,或许考虑到洋人在国土上自由经商不安全,一纸公文撤销了沿海各地的口岸关卡,“晓喻番商将来只许在广东收泊交易”,也就是所有外国商人只能在广州十三行买卖交易。

一直到1842年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签订后,开放五口(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通商为止,独家经营外贸85年,算起来经历了三代人之久。
往事让历史学家们去钩沉吧,我只想看看“十三行”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我在越秀儿童公园附近下的车,沿人民南路往前走。略显狭小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我不断地问行人十三行在哪里?都说“现在没有了,看不到了”。


现代建筑仍然保持了广东传统的骑楼样式,在雨水多的广州,这方便行人躲雨,确实好处多多。楼道里见缝插针,停满了摩托车,几乎占去了一半的人行道。
一位在人行横道旁忙碌着,指挥人车通行的辅警抽空告诉我:往前走,有一个文化公园,你到那里再问。到了文化公园门口,我问保安,他一脸的茫然,一无所知,这就把我搞懵圈了。

有人指着“新中国大厦”说“这就是”,我傻乎乎地进去,看了一下全是卖服装的,是批发市场,人不是很多,老板们千姿百态。我那怀古之幽情,感觉找错了地方。

然后又出来,斗胆往城市公园里走,希望在里面能找到一点残存的“十三行”痕迹。

公园里老人居多,都很悠闲的样子,我又问了一位老人,他说你往前走,左拐,就能看见,有一个博物馆。

果然,拐角就是。我正准备拾级向上,一位女工作人员及时示意我去旁边登记。我才发现左边有一个小小的工作室,我递上身份证登记后就免费给了我一张参观券。我如获至宝,很兴奋!后来上去后,我对小姑娘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她那么负责,那么善意的提醒我们,好人啊!发现别人的好,我这人就忍不住要感谢,内心里对她好评。不然在这大热天,每一位参观者都可能上去了,又冒着汗下去,再走一趟,心情可想而知。

一进大门就发现有电视台的人在采访,我旁听了一会,感觉不是我要的。转身看见一位讲解员,正在讲“十三行”与广交会的渊源,我也围上去。听了一阵,还与*剑英叶**毛主席有关。


博物馆详细介绍了十三行的历史,管理制度,以及贸易情况和影响,还有部分*物文**佐证。
十三行得到特许经营,就像现在的*草烟**专卖一样。从政治上讲,十三行或者广州,就类似于改革开放后的特区,清廷既要发展,又不放心,就要限制规范。
换一个角度看,万国来朝的唐朝,胡人和各番人士是自由的,贸易也应该是没有限制的,我发现穆斯林聚居区不仅宁夏有,西安有,四川南充都有,云南也有就是证明。不仅如此,听说胡人和番人做官的也有,唐朝的气度显而易见。何以到了清朝,贸易就不自由了呢?
国家也如人,当你感觉自身强大,你就会自信、大度、无畏,当你感觉自身弱小,力量不足时,你就会多疑、保守、惧怕。这个外贸专营举措,还是在史学家津津乐道的康乾盛世时乾隆皇帝出台的,说明那时候清廷已经感觉到技不如人,需加防范而取守势了。


如今米国的态度极像当时清廷,对华焦虑症使他们不择手段地遏制、封禁、脱钩,在这种状态下,我国仍支持全球化,坚持开放和贸易自由,情势的变化与清朝刚好相反,你细品。相信量变质变,米国的衰败应该是不可逆转的。

清廷对十三行的管理有一系列规章制度的,如承商制、保商制、总商制、揽商制、公行等。承商制指"承揽夷货",相当于现在的承包商,就是外国商船一到中国口岸,就先把货物全部买下来;保商制规定行商首先要负责外商在华所有行为,有点类似于现在的担保人,或者保险和法律顾问之类的角色,就是要教育外商乖,遵纪守法不要给我天朝添乱;总商一般是一到N名,由行商中资本最雄厚的行商担任,负责率领众商与夷人交易,听说最初真的就是一个人,后来是几个人,这个数字是不确定的;揽商制是指行商包揽一笔交易的所有环节;公行的设立是为了规范对外贸易市场,把握议价权,实现行商利益最大化。不难看出清廷的思路:外国的商人不好管,管不了,国内的商人我管得了啊,这样既能以商制夷,又能确保税收,不能说不好。
这些制度不能说不好,看起来还是很规范的,但终究抵不过列强扩张的胃口,或者说也是利益最大化的需要,利益的冲突和矛盾的激化最终爆发了*片鸦**战争。这说明战术上的管理再规范也抵消不了战略上的冲突。
听说*片鸦**战争之所以没发生在广东,是因为英国政府怕战乱有损自己国家商人的财产。可是,这样的事还是发生了:十三行居然发生了三次火灾。

第一次是1822年,十三行附近一家饼店起火,波及到十三行,连续烧了两日,损失惨重。据后统计,11家洋行未被烧的只有5家。外商的货物全部烧毁,所有行商房屋货栈变成了灰烬,牵连附近的房屋店铺千余家。
第二次大火是*片鸦**战争后,百多名英军士兵在中国横行,白吃中国人水果店里的水果,还用刀将店主划伤,激怒了广州民众。明的制不了你,半夜,民众偷偷放火烧了英国商馆,清廷去救火,群众就投石阻截,清廷不能靠近,大火一直烧了两天才熄。
第三次大火是在1915年7月13日,当时广州遭受水灾,十三行不慎失火,引燃同兴街的火油火柴等,这样火上浇油,火随油流,火势借珠江上首尾连结的商船蔓延至珠江两岸。同时因水灾街道水深数尺难以施救,大火持续两天两夜,25条大小街道尽成火场,烧毁商号、住户两千多家,造成重大生命财产损失。
虽然发生了三次大火,但是“大火烧不尽,船来商行又生”。十三行的衰败并不是因为大火,而是因为《南京条约》签订后“五口通商”,独家生意分解到5个地方,那当然就大不一样了。慢慢地,十三行繁华不比以前了。
尽管如此,十三行还是给清廷创造了大量的财富,据馆里资料记载,1744年只有18万两,1773年是42.5万两,1795年78万两,1800年99.5万两,高峰在1837年达124万两。广州十三行当时被誉为“金山珠海,天子南库”。可惜三年后清廷的好日子到头了,*片鸦**战争使这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清廷自己的事做不了主,不听话就要挨打。

这件*物文**广彩“花蝶人物纹小蝶”,引起我的特别注意,让我联想到了今天,中美贸易不也还是这样吗?

“该碟图案中间字母“USG”代表第18任美国总统尤利西斯·辛普森·格兰特(Ulysses Simpson Grant)。1868年,美国皮斯卡塔韦号(Piscataqua)船长阿门(Captain Ammen)在广州订制了两套精装瓷器,其中一套300件餐具送给格兰特将军夫妇。1869年,当这套餐具抵达美国时,尤利塞斯·S·格兰特已就任第18任美国总统,于是这份礼物被送进了白宫。这是当时订制的瓷器之一。”
这说明什么?说明早在清朝,米国就在向我国下订单,我们的产品是高端产品,我们的制造业水平得到了肯定和推崇。

虽然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慢慢看完了,可怎么说也是走马观花,遗憾的是没看见馆里将这些内容结集成册,或者说也许有,我没有机会买到这样的书。
当我缓步爬上二楼,才发现别有洞天,这里的*物文**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这些*物文**品类之多,品相之好,令人惊叹!一看介绍,原来都是广州本地一位企业家王恒夫妇一家捐出的,真是不得了,向他夫妇致敬!


这样一位非凡的商界精英,网上一查,央视也报道过。如此执着于十三行的商贸文化,算不算十三行丰厚的商贸土壤上孕育出来的杰出商人呢?
我还发现,参观博物馆的人虽然不是很多,三三两两,有一家子来的,有携好友来的,纵观大厅,年轻人居多,有的比我还看得慢,看得仔细,令人欣慰。

走出博物馆,我又回头好好看了一眼大门,我久久不想离去。十三行有短暂的辉煌,成就了一批商富可敌国的粤商,历史上他们与山西晋商、安徽徽商并称中国三大商人集团。虽说在中国历史长河中,十三行如昙花一现,现在对外贸易是遍地开花。但是历史是不能忘记的,十三行现象值得好好总结研究。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不同的人肯定关注点不一样,感悟到或学到的更不一样,你对十三行有什么想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