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5年不孕丈夫给我休书,不久我手挽高富帅男友,参加他葬礼

故事:5年不孕丈夫给我休书,不久我手挽高富帅男友,参加他葬礼

本故事已由作者:李容香,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谈客”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够了,莫要再说了!”她抬头,面前穿着长衫的男人神情隐忍,像是愤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我们的婚姻不过是糟粕,玉娘,你应站起来,向自由奔赴,而不是向束缚低头。”

玉娘嗫喏着,眼中噙着泪:“可是,可是没了你,玉娘又能自由到哪里去呢?”

她在地上膝行,伸出手去抓男人的西裤,男人明白她要做什么,立时避开了。

玉娘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心,喃喃着:“玉娘又能自由到哪里去呢……”

赵任秋不忍再看她梨花带雨的脸。毕竟他与玉娘夫妻五年,玉娘确实是个好妻子,温淑贤良、勤俭持家,是父母眼中的好儿媳。

可是,可是那也是父母眼中的好儿媳,不是他眼里的爱情。

玉娘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女人,她不知道什么叫做离婚,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自由。

赵任秋痛心啊,正是时代束缚了女人的思想,让她们飞蛾扑火啊!

也因此他愈发下定决心,要与玉娘离婚。

今日只不过是与玉娘通知一声罢了,他意已决,玉娘在他面前跪下恳求也不能阻挠他,只能让他更加痛恨封建思想对这些可怜人的*害迫**是如此之深。

赵任秋离去了。

桌上放着他留下的离婚协议书,她知道自己的婚姻是如何都挽回不了了。

她的膝盖疼得很,但是比不上她的心疼。她颤颤巍巍地拿起那薄薄一张纸,却又觉得它有千斤重。

她不识几个字,不知上头写了些什么,可是她认得赵任秋的名字,也听赵任秋说了自己的名字该落在何处。

她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那一片字迹晕开了。

2

虽说赵任秋把赵家老宅留给了玉娘,可是玉娘觉着自己如今已是个弃妇,是断不能留在赵宅的。

她当日便收拾了细软,本是想回娘家的,临出门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丢人。

这桩婚姻一开始就是她家高攀赵家,她嫁给赵任秋五年都没有子嗣,爹娘早就责骂她许多,如今自己又和赵任秋离婚了,哪里还有脸面回去?

正好这时邻居的大娘看见了玉娘,便问她要去何处。大娘是不知玉娘与赵任秋离婚之事的,玉娘也不会到处说,只含糊道:“我听说有招女工的,想去为家里多赚些银两来。”

大娘见她面容透着凄苦,隐约明白了什么,遂道:“我家小叔是在泰兴做事的,泰兴是个布厂,你若想去做女工,我让我小叔多帮衬一二。”

怕玉娘担心别的,她又补充道,“那些厂子都有给女工的屋舍,平*你日**若是想回来也可随时回来的。”

玉娘心说若是回来,这赵家还有她的容身之所吗?面上的笑不禁也带了两分惆怅,可还是真心谢过大娘,问了泰兴厂子的详细地址,随后便赶过去了。

如今泰兴布厂方扩建不久,正是缺人的时候。玉娘去了正是赶巧,又有隔壁大娘家林小叔的帮助,很快就成为了泰兴布厂的一名女工。

她初次来到工厂,曾经只在出门买菜的时候远远见过,现到了里头来才知别有洞天,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人和人的交流都得扯着嗓子吼。

林小叔说道:“这些机器可是洋玩意儿,值不少钱呢!关键是有用,比人织布快了多了。只是还需得工人看顾,免得出岔子。”

玉娘也不懂这些,只点点头,跟着林小叔去了女舍安置了自己的东西,随后便开始试工。

机器虽然效率高,可有时候还是会产出些有问题的布,女工们就负责处理那些布料。玉娘干活干惯了,很快就上了手。

泰兴厂的女舍是十人一间,多得是如玉娘这般年纪不足二十的姑娘们,大家年纪相仿,家境也差不多,很快就如姐妹一般闹了起来。

玉娘觉得新奇,她家里头是没有姐妹的,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两个弟弟,因此女舍生活对她来说倒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很快在泰兴厂里待了一月有余,到了发放薪水的时候了。玉娘是新员工,但是平时干活麻利又勤快,薪水倒也算多。

那五个银元在她手里沉甸甸的,玉娘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从前都是由着赵任秋的父母给钱持家,现在自己辛勤一个月的报酬到了她手里,她忽然心中升腾起她说不出的感觉来。

林小叔还以为她闷头不语是嫌少,打趣道:“五个银元这可多了,比你早来几个月的不过也就六七个,撑死不过十个,你可得知足。咱们泰兴的待遇可好,都是陆老板心善,别的厂子可没有我们泰兴的待遇。”

然后他看见了抬头的玉娘满眼的泪水,一时之间呆了呆,口齿也结巴了,“你、你这是、是怎了?”

玉娘拿工服衣角揩了揩泪,冲林小叔温温一笑:“有些激动,就失态了。”

林小叔想说玉娘这样眼中含泪面上带笑的模样怪好看的,可他也不过是个粗人,不知该用什么词形容好,只挠了挠头,憨笑道:“人之常情、常情嘛,今日放假,你好好去外面耍耍,不要老是拘在厂里了。”

玉娘应了一声:“嗳。”

3

今日确实是要去外面耍耍的,女舍里的几个姐姐妹妹早就约定好了的,要用工资去街上买几身时兴的衣裳,说不定还要去铺子里裁几身旗袍。

有姐姐笑道:“红儿还是小丫头心性,你那身材穿旗袍,也只有门口大黄狗见了会摇尾巴了。”

红儿不服气:“指不定我哪日穿着旗袍就遇着了*日我**后的男人呢,我总不能穿着女工灰扑扑的衣裳去和男人约会吧?”

“哟,红儿年纪不大,心思倒挺多,都已经想着男人了!”几个姑娘笑作一团,红儿也笑:“那我总不能在这布厂里过了一生,还是早日找个男人过上相夫教子的日子才好呢!”

玉娘在旁边听着,想到自己的事,一时有些恍惚。

她曾经有段面上看去很不错的婚姻,只不过最后还是成了她丈夫口中的“封建糟粕”。

她抬头看着朗日晴空,想对她们几个说婚姻未必都如意,可是她又觉得不必说,毕竟人与人不一样,红儿尚小,以后可指不定呢。

至于她自己,她怕是再也不想陷进去了。

她又低下头,因此也就没有看见,自己的前夫正在对面一家珠宝店里搂着一个西派打扮的年轻姑娘。

她们本是要去百货公司看看的,但今日不知是有什么活动,门口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

红儿个子小,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玉娘怕她走丢,便紧紧地跟着她,等到了最里层,才发现百货公司门口站着几位打扮时髦的女郎,各个都漂亮极了,跟画报似得。

红儿揪揪玉娘的衣袖,以为她有兴趣:“玉姐姐,你唱江南小调动听极了,你倒是可以试试。”

玉娘回过神来:“试什么?”她不认字,不知道旁边的板子上写着些什么东西。

“歌女比赛啊,”红儿小脸上有着兴奋,“说是得了第一名就有五百银元呢!还可以去演电影!玉姐姐你这样出色,跟那什么红玫瑰白芍药的,也差不了多少。我若是像玉姐姐这样,我可就去报名了!”

五百银元?玉娘微微一怔,她想起自己今日到手的五银元薪水,而这里光一个歌女比赛的第一名居然就可以有五百银元?

她知道的,平日里赵任秋一篇文章的稿费也不过是两百银元左右,这比赛竟如此阔气——

她的脑中又浮现出了赵任秋的那句话:“玉娘,你应站起来,向自由奔赴。”

那她,若是去了歌女比赛,是不是向自由的一种奔赴?

她凭着自己的辛勤与劳动赚得薪水,这是一种自由的选择,如果换成用容貌与嗓音赚了钱,何尝不也是自由的选择?

玉娘去报名了,倒也没敢大大方方地去,拿着布遮着脸一个人去的。

人家看她露出的一双含着秋水的眼,直觉她的面容其实也差不了,只是害羞,便让她唱了一曲。毕竟歌女比赛,歌喉还是最打紧的。

玉娘只会江南小调,那婉转动人的声音如翠枝上新啼的黄鹂,很快就将人拉入了温柔平和的画境之中。于是他们便问玉娘的艺名是什么。

玉娘当然没有艺名,她偏头看一旁的画报,画报上画着一只振翅的蝴蝶,似乎想要冲破桎梏奔向新天地,于是她脱口而出:“玉蝴蝶。”她抿了抿嘴,“我叫玉蝴蝶。”

4

歌女比赛一周两次,就在百花大皇宫唱歌,台下人投票。

具体的规则玉娘不懂得,只仔仔细细地问了这不会与自己在厂里的女工工作有任何时间冲撞之后,她就放了心了。

她每一次都在日班的时候来唱一支歌,家乡的江南小调多的是,她一首首都会唱,一曲曲唱得让人想安睡在温柔乡。唱完一支就走,绝不留恋,玉娘还赶着回女舍洗衣服、明日还要工作呢。

台下的人倒是不知这位玉蝴蝶是什么来头,每次出现都穿着同样的一身旗袍——这是玉娘在百花大皇宫借的——头上戴着花帽面上缀着轻纱,神神秘秘得很,偏偏嗓子又动人,一开口就石破天惊,泠泠的一场雨滋润万物似得。

一时之间玉蝴蝶的人气旺得很,投票的人不少,要见一面真容的更多。

当然玉娘是绝不会将自己真面目显露出来的,她如今还是泰兴布厂的女工,在日班的时候赶来百花大皇宫唱歌就已经算是惊心动魄了,若是露脸那还了得?

她倒也不指望自己一定会拔得头筹,她晓得的,二三名也有百余银元的奖励,那也足够了,那也是她踏向自由的证明了。

至于演不演电影的,倒是不重要,玉娘没有那么大的想法。

这日玉娘又是唱完了一支,台下人喊“再来一曲”,她头也不回——喊什么,她又不是百花大皇宫的歌女,唱歌时她是玉蝴蝶,唱完了她就又变成泰兴布厂的玉娘了。

她步履匆匆去后台换了衣服,却没想到后台会蹲着想要见她一眼真容的人。

那人膘肥体壮,西装扣都险些要崩开,脸上的笑容也让玉娘浑身不自在。

他一见到她就两眼放光,尤其是他发现玉蝴蝶的帽子面纱下是这样漂亮的模样,下意识就去捉她的手,想要拉着她说说话。

玉娘没有应付这样狂热歌迷的经验,只狼狈地躲闪着让他自重,结果还是被他捉住了。

玉娘倒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毕竟她已是弃妇,可是她还是有些尊严在的,她下意识就咬了一口男人的手,趁着男人吃痛,跑出了百花大皇宫。

等拐过了街角,她后怕地看了一眼那边灯火辉煌的地方,薄薄的一层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觉得有些冷了。来百花大皇宫看歌女比赛的非富即贵,她这胡乱一咬,不知是得罪了谁。

可是那人那样奇怪,要她忍着害怕站在那儿,她也是不肯的。

她曾经也忍着害怕过,被父母交给了一个不熟的男人,成为了那个男人的妻子,后来落得那样的下场。

她实在是不想再害怕了。

玉娘小跑着回了泰兴布厂。

街角一辆车在她走后缓慢驶过。

5

玉娘总觉着没两日百花大皇宫就会有人来告诉她,她不用再比赛了,理由是开罪了某家公子,可是迟迟没等到。甚至她再去唱歌,百花大皇宫还派人护着她。

玉娘心底里奇怪得很,就问是谁这样好心,那人回答道:“陆老板欣赏玉蝴蝶小姐的歌声,担心这样好的歌声若是一不小心折在百花大皇宫了,那可就是陆老板的罪过了。”

玉娘似懂非懂的,只当自己有了个拿自己很是珍重的歌迷,也感激得很。

不过她的江南小调快要唱完了,比赛却还没有结束,玉娘知道自己目前排名第五,虽说也有钱拿,但是比前三少了不少,她有些忧愁。

忧愁的后果就是在厂里做事不小心犯了错,恰逢那日泰兴布厂的老板巡视厂子情况,玉娘撞在了枪口上,林小叔面色铁青地领着她去办公室,路上还是忍不住:“待会儿你进去别一声不吭的,先主动冲老板认错。你犯得不是大错,老板心善,不会太计较的。”

玉娘频频点头,感激地看着林小叔。

林小叔又想说什么,但是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再说下去林小叔也担心,就替玉娘敲了敲门。

这是玉娘第一次进办公室,平日里办公室是无人的,不过厂内还是每日清扫,就怕哪日老板要来。

她进去连一眼都没看就低着头盯脚面,乖乖巧巧地站在那儿,也就不知自打她一进办公室,桌后的老板目光始终就落在她身上没挪过。

好半天老板都没开口,玉娘有些慌了,正要说话,就听老板道:“我听说你日班的晚上时常出门,将临近半夜的时候才回来,是去做什么了?”

玉娘不会撒谎,就支支吾吾道:“我出去是……是家里有些事。”

老板轻笑一声:“旁人不知你的底细,到我这里你也不用含糊其辞。厂里每个人的身份我都一清二楚,不然按你这样的我们早要辞退了。”

见玉娘似乎有些害怕,他收敛了几分笑意,“我们泰兴也不会这么无情,你是个好员工,平时做事仔细又认真,我不过是说笑的。”

玉娘不敢吭声了。

老板又道:“今*你日**这个错不大不小,就是有些粗心,没将残次品检出来而已,算不得大事。是他们小题大做,将你叫了来。你无需担心,好好回去继续工作就是了。你回去吧,以后注意,再有下次就要扣你薪水了。”

意思是这次就算了,林小叔说得对,老板果然心善。玉娘心中一喜,抬起头来说:“谢谢老板宽宏大量。”

她心里高兴,声音也就比之前亮了几分。桌后的老板本来还有些漫不经心,这一下又把他的心思给引住了,目光在她的五官上掠过。

玉娘转身要走,他又喊住:“玉蝴蝶?”

这一下玉娘真是慌了。

6

玉娘回女舍的时候还有些恍惚,红儿担忧地扑过来问她:“玉姐姐,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陆老板将你责骂了一顿?也不至于如此吧,你不过是犯了个小错,陆老板不至于小题大做吧?”

玉娘看了眼红儿,欲言又止。

她之前知道泰兴布厂的背后东家姓陆,也知道在百花大皇宫派人保护自己的是位姓陆的老板,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位陆老板也是那一位陆老板。

在办公室里,陆老板喊了她一声“玉蝴蝶”,她就慌了。

随后陆老板给她斟了一杯茶,让她坐下先缓缓,同她说了在她进来之时他就觉得似曾相识之事。

“可你一开口,那怯懦的样子没有半分台上玉蝴蝶的从容,我便觉着是我多想了。”

陆广白浅笑道,他很欣赏玉蝴蝶,也很欣赏玉娘,“结果最后你冲我道谢,我又看见了你的脸,我立时明白了你的身份。”

玉娘想起那日后台发生的事情,微微皱着眉:“陆老板也在后台?”

她没有自大到以为陆老板是要在后台像那个男人一样要见一眼自己真容的,可她也不明白这样一位大老板在后台要做些什么。

陆广白只笑道:“谈些事情,隐蔽了些,怕惊扰到你。没想到会有那样莽撞的人在后台冲撞你,这是我百花大皇宫做得不到位,因此我就派了人守着你,怕以后还有那样狂热的粉丝出现。”

他没有细说那位歌迷后来遇到了什么事,想来玉娘也只不过是个普通女人,听了怕是要害怕的。

此时陆广白还只是把她当做一株摇钱树,近来在百花大皇宫唱歌的都是些靡靡之音,玉蝴蝶是唯一一位在这样的台上缓吟江南小调的人,因此吸了不少金。既然她为他带来了利益,那么他多看顾她一些也是应当的。

不过陆广白也知道玉蝴蝶的江南调要唱尽了,接下来几日的比赛可是重中之重,她若还是这般,怕是难夺佳名。

不过即便如此,上流圈子里也都知道了玉蝴蝶这么一个人。就算日后玉蝴蝶还唱着江南调,也总有买账的人。

他轻叩桌面:“经此一役玉蝴蝶的名气也算响了,不若辞去女工之职,我将你签在百花大皇宫名下,每月拿五十银元的薪水,如何?”

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其实玉娘每次去百花大皇宫的时候,她都有些向往。她从前过的是清贫日子,赵任秋那些稿费多是用去出门应酬,家里始终都是一样的境况。而她现在瞧见了这座城市不一样的地方,她忽然想加入其中。

但是——

玉娘下意识问:“要露面吗?”

陆广白看着她的眉眼,想说她若是露面再好好打扮一番,肯定有更多的人冲着她而来,她就可以拿更多的薪水过更好的生活,不必再像从前一般。

可是这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因为玉娘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玉娘与赵任秋离婚之后就做了工厂女工,已经是那个人所没有的勇敢了。

她有自己的主见。陆广白想。

于是他说:“随你喜好,不想露面便遮着,若是哪一*你日**想了便摘了。”

7

玉娘搬出了泰兴布厂的女舍,住在了百花大皇宫提供的一栋小楼里。陆广白派来保护她的三七说,红玫瑰、白芍药也住在这样的小楼里,百花大皇宫中有名的歌女都是如此的。

玉娘好骗,也就不知道这栋小楼是陆广白名下的,她安安心心地住下来在小楼里学歌,等歌女比赛的决赛来临。

陆广白没有来看过她,但是她去百花大皇宫比赛的时候,三七说角落的包厢里就坐着陆老板。她感激心善的陆老板,唱歌的时候总冲那个方向多望望。

她遮了脸,但是露了眼,于是那一双眼看向的地方,男人们都以为美丽的女神是在对自己芳心暗许。

玉娘最后学了时兴的歌曲,在决赛的时候唱了,果然艳惊四座。

平日里听惯她温柔江南调的人都被今日的她震惊了,有些往常未投票给她的,如今也乖乖地臣服在她美妙的歌声之下。

不过红玫瑰和白芍药的名头还是更响些,玉蝴蝶只得了第三名,但是玉娘心满意足了。

直到她去后台的路上遇见了一位熟人。

她有些惊诧,本想装作不认识的,没想到他先开口喊了她:“玉娘。”

赵任秋的目光复杂极了,“玉娘,我知是你。”

如今玉娘穿的不是向百花大皇宫借的不合身的衣裳,而是剪裁精湛做工精细的旗袍,上头勾了一只又一只的蝴蝶,美得惊心动魄。她的歌声比她本人还要摄魂夺魄,赵任秋知道,在玉蝴蝶唱歌的时候,台下所有的男人都痴了。

而他心里升腾出了极大的不喜,他当初要玉娘奔赴自由,却没想到玉娘奔赴向了百花大皇宫,这是何其的可笑!她本应该要从封建里挣脱,没想到她却变成了与男人逗笑的女人!

赵任秋心痛地说:“玉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听说离婚之后你未曾回去看望过你的爹娘,是因有人将你扣在此处了吗?你同我说,能帮你解决的,我一定会帮你解决!你是不是欠了债,亟需钱?”

玉娘现在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她捧着奖杯头戴桂冠,总觉得赵任秋这一番话奇奇怪怪,她心里颇不自在。

不过他还是她的前夫,她虽不是对他余情未了,可也念着两人的过去,说话并不刻薄:“这是我对自由的选择,你我现在没有什么关系了,就算我有债,你也不用帮我还。何况我愿意在这唱歌,没有人扣着我的,你不要乱说话。”

赵任秋目光更加震惊:“玉娘!你这是自甘堕落啊!”他恨铁不成钢,“我要你自由,不是要你又陷入一个火坑之中,百花大皇宫是吃人的地方,你来这里做歌女,是在作践你自己啊!”

玉娘心想陆老板心善,她新搬的小楼是百花大皇宫提供的,她平时的吃穿用度是陆老板派人安排的,她的安危是陆老板手下三七保护的,她还在学字,教书先生也是陆老板找的。

今日比赛的旗袍还是陆老板送来的,她拿了第三名,陆老板还给她送了花,凭什么说百花大皇宫是吃人的地方?

她有些不喜,话语中也显了出来:“你说这是吃人的地方,那你来这里听歌做什么,不怕被吃了去?你用你的文学才华写字赚钱,我用我唱歌天赋做歌女赚钱,凭什么你是高尚,而我就是作践自己了?赵任秋,话不是这么说的。”

她还要再讲两句,三七忽然出现了,对她微微鞠躬:“玉蝴蝶小姐,陆老板有请。”

8

陆广白的车就停在街角,她上车的时候带着那一大捧的鲜花,顿时花香萦绕,像是回到了阳春三月的时候。

陆广白见玉娘眼角带着些微的烦躁,没有问她遇到了什么,只说:“今晚拿了第三名,我带你去个地方。”

玉娘立时笑开了:“去哪儿?先说好,你可不许诓我。”

这段时日玉娘在百花大皇宫实在是开心,她其实还不到二十岁,过了年也才十九,正是活泼青春的年纪,要不是那五年的婚姻将她磨成了此前安静的模样,她这娇憨的样子怕是永远不会再有了。

当然,她开心也是为了眼前这个面上微微含笑的沉稳男人。不过那点旖念实在太少,玉娘不敢将它展露出来,只好装作从未出现。

她其实现在也知道,因为自己,百花大皇宫的进账更加好看了,陆广白对自己多有照拂也理所当然,鲜花衣裳什么的,都是对她这棵摇钱树的奖赏。但是她不能因为这样而把自己陷了进去,否则就是不值当。

她已经在这种事情上吃过亏了,理应吃一堑长一智,不能重蹈覆辙。教书先生说的,她还是有好好听的。

陆广白只道:“等去了你也就知道了。”

玉娘也就耐心地等着。

只是没想到路上遇到了袭击。

玉娘第一次听到枪响,比泰兴布厂的机器还要震耳欲聋,她的脑袋被陆广白摁在胸口,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感受到自己的颤抖。

耳边还有陆广白的一句“别怕”。

最后三七和另外的几个兄弟受了些伤,陆广白和玉娘都没事,那偷袭的人倒是都被活捉了。

玉娘没见过陆广白脸色那样凝重,她心里后怕,也有些遗憾,陆广白要带她去的地方怕是去不了了,最后也果然如此。

没几日陆广白又约玉娘,地点定在了和平大饭店,同她赔礼道歉,说是自己生意上的事情牵扯到了她,实在是不好意思。

玉娘不介意这个,却有些忧虑:“难道像你这样的大老板,平日都要胆战心惊吗?”

陆广白笑了笑:“不一定,只是陆某本事更大些,枪打出头鸟,难免。”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绒布盒子,摆到她面前,让玉娘打开看。

那是一串珍珠项链,漂亮得很,玉娘很喜欢,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收。

没想到她推辞的话还没说,陆广白就道:“其实我很欣赏玉小姐,先前百花大皇宫来了个‘玉蝴蝶’的时候,我就查过玉小姐。所以那时候,其实我知道你是谁。”

他指的是他们在泰兴厂初次见面的时候,玉娘明白了,可是又有些不明白。不明白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才要把这些事情讲出来。

陆广白看着玉娘的眼睛,面上微微带着笑——很难想象,这样看上去儒雅温和的男人,前两日的夜里从西装里掏出了枪支对着敌人就是一通扫射,盛气凌人又张扬肆意——他轻声说:“我并不赞同那日赵任秋对你说的话,我认为你的选择很自由,你很勇敢。”

陆广白和玉娘说了一个故事。

9

陆广白的亲娘也叫玉娘,但是她姓何,从前旁人见到是要称一声何小姐的,后来她嫁了人,变成了陆家的何姨娘。

“我娘是被我爹买入陆家的,”陆广白口吻平淡,像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一件事情,“那时候陆家没有正房夫人,我娘就帮忙主持家事,结婚三年生下了我,又过了五年又怀孕了,这时候我爹说要与她和离。因为我爹说他遇见了爱情,我娘不是他的爱情。”

何姨娘当然不肯,这么多年操劳家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和离说着好听,可她只不过是一个姨娘,现在又怀着孕,出去了能怎么样?

她不愿和离,陆老爷硬要与她和离,最后何姨娘撞死在书房,一尸两命。

陆广白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陆老爷想要他的爱情,何姨娘想要她的爱情,而他们中间的生活,因此无可奈何。

玉娘听陆广白这么说,就想起了自己的故事。

可她与何姨娘不一样,何姨娘对婚姻不妥协造成了悲剧,可她妥协了不也造成了婚姻的悲剧吗?

虽然她现在是百花大皇宫的玉蝴蝶,但是玉蝴蝶心中永远都有一根刺,扎着她留在地面。

“我不敢说什么爱不爱情,我不像那些文人一样会摆弄诗文,”陆广白有意安抚面色凝重的玉娘,说话语气都温柔了不少,“但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玉小姐很优秀,陆某心悦,可陆某也知玉小姐应当是不会再入婚姻的泥淖之中,因此我只想要一个男伴的身份。”

玉娘愣愣地看着他。

“我不敢自称富豪,但钱确实不缺,家业颇丰,人脉甚广。我不算是体贴入微,可也知冷知热。”陆广白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若是玉小姐有任何需求,尽管同我提,能满足的,陆某绝不含糊。”

玉娘纠结了一下,她大约其实是挺喜欢陆广白的,可是她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样不行,这样太早,她还没有走向更自由的天地去,不能轻易地又落到一个男人的陷阱里。

哪怕他讲得再好听。

玉娘问:“陆老板经营百花大皇宫那么些年,红玫瑰白芍药并不比我逊色,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陆广白说:“因为蝴蝶只有一个。”

10

玉娘到底也没有同意,陆广白明白她的想法,并没有任何逼迫的打算。从这一点来看,他其实是相当体贴的人。

很快玉蝴蝶成为了百花大皇宫的新贵,她用江南小调唱着纸醉金迷,让无数人为她抛花献宝,但从未有谁得到了她的青睐。

后来陆老板投资了一家电影公司,玉蝴蝶就从百花大皇宫的蝴蝶变成了黑白荧幕上笑靥明灭的蝴蝶。

她在电影中本色出演了自己,一个被新时代丈夫抛弃后成为名震上海的歌女的女人,一颦一笑都能勾起无数人的喜怒哀乐。

她确实是有这个天赋的,她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向了新的天地,所有的人都要称她一句蝴蝶皇后,再也没有人敢说她是在作践自己。

当然骂声也是有的,玉娘从报纸上看到只微微一笑,浑不在意地翻走。

有一次,玉娘在影院中看到了赵任秋和他的娇妻,两个人盯着屏幕上的“玉蝴蝶”默不作声,玉娘很快就把视线收了回来,并没有再去和他们有任何牵扯的打算。

她曾经有想过,都走到如今了,她应当去赵任秋面前好好耀武扬威一番才是,不过后来她觉得毫无必要,毕竟赵任秋还认为她是那个跪在他面前不愿离婚的玉娘。

倒是赵任秋主动找过她几次,都被三七拦下来了。赵任秋还在报纸上发文章,说玉娘把自己委身给陆广白是迫不得已,大家所见的蝴蝶皇后实际上被束缚着。

后来赵任秋的娇妻就在报纸上发文与赵任秋离婚了,具体缘由玉娘并不清楚,陆广白也只是随意提了一句“嫁给爱情不代表着就能经营生活”。

没多久赵任秋又娶了一任,在为她奔波的时候出了事故。

玉娘去他的葬礼上献了一枝花就离开了。

她还是很感念赵任秋的,若不是他执意离婚,她也不能走到如今,变成现在这样。

外头正落了雨,玉娘走出教堂的时候陆广白正等在外头,他撑着一柄伞,望见玉娘便冲她微微一笑。

5年不孕丈夫给我休书,不久我手挽高富帅男友,参加他葬礼。

11

外人都等着陆广白迎娶玉蝴蝶,只是他们终其一生都没有等到。

后来人在翻看陆广白当年的手札时,发现在一本雪莱诗集上,陆广白留下了这样一句话:“蝴蝶只有一个,因此要放她入天地之间。”(原标题:《玉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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