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坐在温暖的房间里,油汀的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烘得脸颊发烫,很惬意。我翻着出版社寄来的这套《刘心武妙品红楼梦》,领读作为契机,从这套书中读到很多之前想都不曾想到的过场戏,了解到刘心武先生诸多有理有据的探佚心得,比如他说林黛玉最后是沉湖仙遁、公主出身的秦可卿最后是上吊自尽、史湘云的原型是为这部巨书作批语的脂砚斋等等。读着这些,往日的岁月又上心头----
师范的第一个寒假,十八岁的冬天,鉴于语文课本上《红楼梦》选段引起的浓厚兴趣,我从借书室借了这套书偷偷带回去(按照规定,放假前必须将书归还借书室)。泛黄的,陈旧的纸页。很小的,密密麻麻的,像洒满芝麻一样的文字。现在回想起来,竟然还不是通行本,因为第十三回的回目前半句是修改之前的“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书中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故事深深深深地将我迷住,为此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几乎以一天十回的进度往前翻看。
看还不够,还被激发出一股不可抑制的表达欲,于是动笔写。因为不想影响已睡觉的奶奶,更不想被她催促,我从小房间移到空旷的客厅。没有空调,没有取暖器,没有油汀,没有热水袋,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只有一本书、一支笔,和几张白纸。乡村冬夜寂寂,我坐在墨黑的北窗下,伏在冰冷的大理石茶几上,开始在雪白的A4纸上动笔写。“一张白纸平展在书桌上,像一片新雪,我书写,就像在雪地上奔跑。”木心先生,你说得真好呀,真想和你聊聊,聊聊那个在雪地上奔跑的年轻而无畏的冬夜。我和你一样,曾有过这样的奔跑。只是,请不要嘲笑我奔跑时稚拙的样子。其实就算被你嘲笑,我也很开心呢。
那个冬夜,我在几片新雪上写下三个人:晴雯、香菱、鸳鸯。她们以率真、以反抗,以学诗,而让自己的生命脱俗,而深深震撼我。如果再写一人,我就写喜欢庄子、不合时宜的妙玉。喜欢妙玉,似乎更胜过喜欢黛玉。妙玉让我感到更浓的亲缘性。
那么冷,那么乏味,那么一无所有的岁月,有什么好呢?偏偏让人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追忆,好像其中藏有几枚青橄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