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创作挑战赛#
宴会
申城的夏日,烈日灼灼,整座城市被炙烤过后呈现出晃着白光的暖橙色,空气也灼人。
岑初语在家里的时候还在想,下午要晚一些出门,等太阳弱一些。
可下午却下了一阵雨,大地是滚烫的,连带着丝丝凉凉的雨浇下来也只是把空气变得潮湿又温热,反而像蒸笼。
也没凉快多少。
但好歹没有太阳直射,岑初语已经很满意。
她现在是学会知足的人。
-
六点半,岑初语准时出现在琴音,申城最顶级的娱乐会所之一,也是岑家的产业之一。
今日,许濯的27岁生日宴就在琴音的27楼举行。
岑初语从电梯走出来的一刹那,临近大厅门口的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酒红色吊带长裙,丝绸面料,光泽感极强,简单基础的立体裁剪款式,只在裙身与肩带处做了些细节处理。
裙子很合身,衬出她的极好身材,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冷色调的白,与酒红色相得益彰,整个人越发气质出挑。
视线再往上,是她的一张过分精致的脸,明明只是淡妆,五官本身的存在感却已经足够强烈,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的长卷发松松挽成一个发髻,配上了珍珠发饰,耳环与项链却是配套的黑玛瑙,红与黑的搭配,衬得她整个人气场都强大起来。
展吟也在这群驻足凝望的人群当中,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与岑初语打招呼的声音,她才渐渐反应过来,笑着上前去挽岑初语的手,趁着无人注意,不动声色在岑初语耳边说:“造型师介绍一下?”
岑初语偏头:“造型师是奶奶找的。”
“难怪,我就说你平时连妆都懒得化,今天怎么会捯饬起来了。”
岑初语被展吟挽着走进了大厅最右侧的沙发休息区。
展吟一身小黑裙,短发干净利落,眉眼弯弯,又细细打量一遍岑初语,啧啧称奇:“这才叫真正的艳压群芳。”
“话说,你老公呢?”
岑初语始终笑意很淡:“等下就来,说去接个人。”
“接谁?”
岑初语立刻露出一幅迷茫的表情,纯然的无辜。
展吟服了:“你没问?”
岑初语回答她的,是一个无辜的“我应该问吗”的眼神。
展吟:……
-
临近7点,整个大厅渐渐热闹起来,到处都是真心的或者假意的寒暄声,岑初语到底是许濯的妻子,于是忙着跟着许家人站在大厅中央,招呼宾客,挂着职业假笑。
好在她在嫁到许家之前,也习惯这样的社交场合,应付得还不错。
生日宴虽说是奶奶的主意,但奶奶只是在七点时分站在台上发了几句言,下来与几个和许家是世交的熟人打了招呼,便跟岑初语说要回去。
“我这把老骨头经不住,今天是你们年轻人的主场,我就不掺和了,交给初语你了。”
奶奶拉着岑初语的手,拍了拍,随后便离开了。
许濯的父亲许泽义有事要忙没有来,母亲冉玲曼也常年在海外。
顷刻间,许家的“代表”便只剩下岑初语一个。
展吟问:“在这玩半天了,也没见到主人公,你不打个电话?”
岑初语“哦”了一声,拿出手机来,看时间已将近8点,许濯还未出现,确实已经引起一阵又一阵的低声讨论。
于是她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展吟不知为什么,兴奋地用手肘怼她。
她的注意力却全在手机里那一声“喂?”
不得不承认,许濯的声线很好听。
“我是岑初语。”
手机那端传来一声轻笑,岑初语听见展吟在她耳边喊:“你老公来了!”
于是转过身,岑初语果然看见穿着一身黑西装的许濯定定地看着她,他右手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嘴角是要笑不笑的散漫弧度。
他身形颀长,眼眸深邃,鼻子英挺,是锐利英气的长相,出众的样貌与身姿再一次成为全场的焦点。
岑初语却有些怔住,太久没见,他似乎更瘦了,五官更为锋利,甫一见面,岑初语居然有些陌生感。
两人遥遥望着,举着手机,听筒里有细弱的电流声。
许濯先反应过来,笑:“电话该挂了吧——”
“老婆。”
岑初语下意识垂下手,指尖轻触屏幕,将电话挂断。
不知道为什么,许濯连喊她“老婆”都给她一种在嘲讽她的感觉。
她微微侧身,目光穿过五彩纷呈的人群,直直锁定在许濯身上。
他头顶有光源,明明不是舞台灯,岑初语却好像看见他周身纷飞的细小微尘,只有他是那一抹纯粹的黑色,像无星的夜色。
她看见他轻轻勾起一边嘴角,眼神倨傲,也拿着手机垂下手。
有人无声对视,自然有人屏住呼吸。
纵然许濯的皮相再过精致得像艺术品,岑初语也无法忽视挽住他手臂的那一只白皙骨感的,少女的手。
他身侧,静静站着一位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少女,黑白分明的两人,却因为手臂处的相连,出奇地和谐。
少女足够美丽清新,是一副冷色调的彩铅画。
不过片刻,人群骚动起来。
“那就是许濯?”
“那当然咯,整个申城里这个圈子能长成这样精雕玉琢的一张脸的,也只有许家的许濯了。”
“那他带着谁?奇怪,那边穿着酒红色长裙的女人不是他太太吗?”
响起一声冷笑,随后是细高跟踩在大理石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苏怜雪轻轻一哂:“不会还有人不知道许濯和岑初语只是商业联姻吧?”
挑衅一般,她扫过不远处的岑初语一眼。
展吟咬牙切齿,向前一步,立刻被岑初语拦住。
“算了。”
她知道现在有无数人将目光投在她身上,在等她的反应。
就连一向心直口快的展吟都犹豫十分,紧张兮兮地想从她淡然的表情里看出点别的情绪来。
于是岑初语笑了一笑,眼波流转,微低下头靠近展吟,问:“阿吟…”
“她戴的是pulcher的新款吗?”
展吟:“……”
“蛤?”
初语和她说什么?
岑初语笑得轻松,将她的手拉下来,不介意再重复一遍:“我说,那是不是pulcher的新款,我好像在杂志上看到过,可惜没有抢到,想去借来看看细节。”
展吟:……
四周暗流涌动,多少吃瓜群众等着看戏,初语还有心思去研究那女孩身上的珠宝配饰?
隔着层层人群,许濯朝着岑初语点点头算是示意,随后携着女伴慢慢走到她面前,还未开口。
岑初语像安抚家门前的流浪狗一般,大度地拍了拍许濯的肩:“你——”
她眼风往他身侧扫,冷淡的笑意有几分促狭:“注意安全?”
“那我回前海去了,给你腾个地儿。”
没等许濯有任何反应的机会,岑初语走得摇曳生姿,在众人的注目礼下,与展吟走开了。
-
“气死我了,那个苏怜雪,恶心谁呢,一张嘴到处叭叭叭的。初语你为什么要请她?”
宴会临近尾声,厅内的灯光都暗了下来,乐队开始奏起舒缓的华尔兹舞曲,只有三三两两人群在舞池中央抱着彼此,像几只在海上飘荡的小舟。
岑初语把目光收回来,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
似乎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苏怜雪对她的敌意源自于对许濯的觊觎,所以她不过是苏怜雪的假想敌罢了。
她现在不喜欢把精力耗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展吟没辙,又用手肘碰碰她:“你怎么了?不会真因为许濯伤心了吧?”
?
生气兴许该有,伤心是绝对不会。
岑初语轻笑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
展吟还想多说几句,就见到岑初语身后,一个修长的身影朝她们信步走来。
她怂,一看许濯就是来找岑初语的,不敢耽误他们夫妻叙话,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只剩下岑初语举着酒杯,余光观察到身侧站了一道挺拔的人影。
“谈谈?”
许濯的声线很低,于是轻声说话的时候,总带点蛊惑的意味,像他的眼睛,过分迷人。
岑初语还是笑着,她向来不吝啬笑容。
也没有拒绝,真的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更隐秘的暗处。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一旦距离拉近,许濯的气息就将岑初语整个包裹住。
许濯瞥了她一眼,问她:“没什么想问的?”
“你想让我问什么?”她平静地与他对视。
有那么一刹那,岑初语似乎从许濯的眼中读懂了暗涌的情绪,却没来得及抓住。
因为顷刻间,她的鼻息之间全是许濯身上的独特清香。
他手撑住沙发一侧,将她圈在自己手臂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垂首看她。
这样亲昵的一个姿势,如果从许濯的背后拍,一定会感觉两人在浓情拥吻。
岑初语忽地出神地想。
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太太就不好奇我带来的人是谁吗?”
“原来许先生还知道”岑初语轻笑,仰起头来,反而拉近与他的距离,“自己是谁的丈夫。”
-
岑初语向来早睡,和许濯不咸不淡说了几句话之后,他的脸色很难看,她也懒得与他纠缠,就自行回了前海的公寓里。
宾客们相邀离去,最后只剩下许濯颓然地陷入沙发一角,点起了烟。
许宛畅步伐轻快,走至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背。
“我说哥——”
笑容纯真:“嫂子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喜欢你啊?”
许濯将烟碾灭,掀起眼皮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一眼,烦躁地薅了一把额前的碎发。
“闭嘴。”
他利落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沉声说:“温景。”
“赔我老婆。”
电话那端的温景:“?”
“不是你他吗跟我说像我老婆那样的鸵鸟性格逼不得?”
“我要再听你的,保持距离,我老婆就没了。”
旁边的许宛畅被自家哥哥这摸不着头脑的发言给逗笑,无情指出:“你要是不保持距离,也许嫂子早就跟你离婚了。”
许濯的眼风扫过来,冷冷说:“你还好意思说?”
“不是你说让我今天把你带来?”
他想起岑初语提起婚约还有一年结束的话,烦躁地用指腹推了推眉心。
对许宛畅说:“你也得赔我老婆。”
同房
其实琴海湾的独栋别墅才是岑初语和许濯正儿八经的婚房。
但前海这一处复式公寓离市区近,离她的工作室更近,于是岑初语在许濯不在国内的这一年,就一直住在前海。
岑初语回到家,先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了真丝睡衣,长卷发吹到半干,她抱着电脑坐在客厅里。
手机不停震动。
展吟:【离婚吧初语,我看见你老公最后真的带着那个女孩走了!】
展吟:【就算你们是合约夫妻也不能这样啊,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打谁的脸呢!】
展吟:【果然人帅多金出渣男啊,可把我气坏了。】
展吟:【这样的老公不丢留着过年?】
展吟:【气死了.jpg】
岑初语边看边笑,笑意是浅薄的,说她完全不介意,那是假的。
毕竟她到底跟他是夫妻关系,他莫名带着女伴出席宴会,是丝毫没顾忌她的脸面。
但如果说介意他与那个女孩的关系,那又不至于。
毕竟结婚的第一年,她和许濯能见到面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他一年都在海外处理集团事务,这几日才回到申城总部接手总部,岑初语也忙着经营自己的工作室,如果不是这场生日宴,她兴许真的忘了她是已婚人士,是许太太。
他们二人,既无感情,又无利益纠纷,认真算起来,甚至彼此都不熟悉。
合约里写好了两人互相不干涉对方的感情,她也没想过要干涉。
岑初语:【消消气。】
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还能安慰展吟什么,只好发过去一张摸摸头的表情包。
手机还握在手里,门口却传来了一阵电子锁开锁的声音。
岑初语警觉地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大门应声而开。
先进入她视野的是那个穿着白裙的少女,随后才是扶着门把手的西装革履的许濯。
岑初语眨了眨眼:“是我没说清楚吗?”
不是给你们腾了地儿吗?
她仍旧是笑着的,语气里却有不容置喙的质问含义,与她一向温柔的语调不同。
许濯愣了愣,随后推了一把白裙少女,自己往前走两步,把门带上。
“愣着干什么,喊人啊。”
少女:“嫂子。”
岑初语:?
许濯拽着少女走到岑初语面前,从女孩痛苦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几乎是像拖麻袋一样,将她拖到岑初语跟前。
女孩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的:“许濯!”
许濯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也是不轻的力道。
“没大没小的,我看你是嫌黑卡不好用了?”
女孩顷刻改口:“哥哥哥。”
许濯笑了,意识到他们兄妹唱戏,岑初语一直愣在原地,于是推了推许宛畅:“好好介绍。”
许宛畅忙不迭点头,拉着岑初语的手,颇为热情。
“嫂子好,我叫许宛畅,是许濯的妹妹,之前你们结婚我在国外,所以没见过。”
妹妹……?
岑初语茫然点点头,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这是许濯的恶劣玩笑。
但许濯有个叫许宛畅的妹妹她是知道的,于是默了半晌,还是接受了这个既定事实。
只不过,许宛畅的一句话提醒了她。
她眉心一跳,拿出手机来,点开与奶奶的对话框,轻车熟路翻到几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奶奶:【初语,宛畅过个月就要回来了,你正好见见。】
奶奶:【宛畅长得像我,你看是不是?】
再往下滑,点开照片,一个染着金发,画着厚重烟熏妆,脖子耳朵上挂满了朋克饰品的女孩对着镜头做着不屑的鬼脸。
岑初语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清新得让人想为她点一首“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的许宛畅。
真实地迷惑了。
这真的是一个人?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欣赏完了岑初语手机里的惊人旧照,许濯先笑出声来,嘲弄的意味很好读懂。
许宛畅讪讪笑了一声,先踩了许濯一脚,然后火速揿灭岑初语手机的屏幕,说:“换换风格,我换换风格。”
这风格跨越还挺大,也难怪她在宴会上认不出来。
于是岑初语也笑起来,莫名觉得许濯这个妹妹还挺可爱。
也同时注意到,两人脱了鞋光着脚走在木地板上。
岑初语起身去玄关处拿出了许濯的拖鞋,又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有些歉意地对许宛畅说:“抱歉,宛畅,家里没备客人用的拖鞋,你先将就一下。”
“谢谢嫂子!”
许宛畅丝毫不介意,依旧笑容甜美。
而许濯,从岑初语手上接过那一双专属于他的、与岑初语还是情侣款的灰色拖鞋时,扫了一眼许宛畅,又扫了一眼她脚上的酒店专属一次性拖鞋,眼神里分明流露出了几分同情,与炫耀。
许宛畅“啪”一下拍在许濯背上,声音响彻在客厅里。
这一巴掌拍得许濯脸都黑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岑初语看在眼里,想,没想到许濯这样恣意孤傲的人,和妹妹关系倒是不错。
-
许濯在主卧的浴室洗澡的时候,许宛畅在用厅里的浴室。
岑初语晚上吃了好几块甜点,此刻感觉肚子里沉甸甸,于是倚靠着主卧的门框,在给展吟发消息。
岑初语:【那个白裙小姑娘,原来是许濯的妹妹,许宛畅。】
她连表达震惊,都是用句号收尾。
展吟就远不可能淡定了,几个红色惊叹号发出来的时候,真实让岑初语体验到了被吵到眼睛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展吟:【靠!我说怎么感觉那小白花有点眼熟呢,是许宛畅啊,我以前见过她的,她那会儿……】
于是岑初语脑子里又浮现出了那张朋克烟熏妆的许宛畅。
唔。
岑初语:【人小姑娘换换风格,也正常。】
……
她跟展吟又聊了几句,微信上工作室的群里不断有消息弹出来。
她切出去去看,对待工作一向谨慎认真的她,连看他们群聊都是微微皱着眉,仿佛在研究古玩一般严肃。
于是浴室的水声停下来,她也没注意到。
许濯穿着自己的丝绒浴袍,拿着毛巾擦头发,走出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幕。
主卧外的走廊没有开灯,岑初语倚靠在门框上,一半身子沐浴在主卧暖色的灯光下,露出的脖颈修长,肩颈线流畅,而另一半身子隐入黑暗中,浅灰色的睡衣都像染成了黑色。
她似乎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事,眼神紧紧盯着手上的手机屏幕,微微皱着的眉头告诉他,她看得有些吃力。
她一只脚站在木地板上,另一只脚却脱了拖鞋,脚尖点地,脚掌贴着门框,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趾还微微蜷曲,动了一动。
许濯擦头发的手猛地顿住,明明距离她还有好几米,却好像已经嗅到了她身上的清甜气味。
头发半干,水珠在他发梢凝聚,随后垂直落下,“啪嗒”一声砸在他脚边,心也跟着一颤。
岑初语终于注意到许濯已经走了出来,抬眸去看,第一眼是他晦暗不明的眼神,其次是他微红的耳廓。
她这才想起来,擦肩而过的那些瞬间,她似乎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她虽然不清楚他的酒量,但从他目前表现出来的模样来看。
嗯,是醉了。
“你睡隔壁还是我去?”岑初语问。
许濯没有回应,却继续拿着毛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
仿佛直到听见岑初语声音的此刻,时间才再度开始流转。
“嫂子!”
两人僵持的这一刻,走廊里响起许宛畅的声音。
许宛畅洗完澡,换上了粉色HelloKitty的睡衣,岑初语分明从许濯眼中读出了嫌弃,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多大人了?丢不丢人?”
于是许宛畅白了他一眼,像没看见他似的,一把拉住岑初语的手,问:“嫂子你看不看综艺?我们一起看呀。”
岑初语还来不及回答,被拉着往前走了一步,又立刻感觉到肩膀被人从身后揽住。
许濯的下颌自然地枕在她颈窝,声音慵懒:“自己看去,你嫂子要休息了。”
“我们要睡了。”
说完,也不给许宛畅任何反应的机会,“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他的小臂还挂在她肩上,颈窝处温热的触感却消失了,岑初语听见他轻笑一声。
而后是门外许宛畅拍门的声音。
“许濯你有病吗!门都砸我脸上了!”
许濯放开岑初语,那属于他的独特气息却好像还残留着,包裹着岑初语的身子。
她抿了抿唇,默认许濯刚刚的意思是他要留在主卧。
于是十分贴心地抱起自己的笔记本和手机,说:“那我去隔壁了。”
步子还没迈开,手腕先被许濯拉住。
“你跑什么?”
岑初语:?
许濯摸了摸鼻子,松开她:“你也得在这睡。”
他看了她一眼,看出她眼里的迷惑,才补了句:“许宛畅很爱打报告,不能让奶奶知道我们分房睡。”
懂了。
岑初语点点头,倒是对这一点没有异议。
于是她放下电脑,去里间衣帽间里抱出一床被子和一张软垫,在床边铺好,抬头对许濯说:“那你睡床吧,我睡地上就好。”
许濯:……
岑初语一向认为,自己的性子足够温和,而且在对待许濯的时候,她也足够贴心了。
但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她明显看到,许濯的脸色沉了好几分。
他紧紧抿着唇,走过来,将岑初语从地上拉起来,声线也很冷。
“我是这种人?”
“你睡床。”
-
岑初语在流理台坐着的时候还在想,自己到底是哪句话惹到了许濯。
虽然没想出结果,但秉持着友好相处的原则,岑初语还是给许濯倒了一杯醒酒茶。
她走进房间的时候,许濯正拿起床头柜上她那杯喝了一半的水。
在他的唇就要挨到杯沿的一瞬间,岑初语出声提醒:“这是我的水。”
许濯手上的动作停下,黑眸扫过来,嘴上要笑不笑,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满脸写着“所以呢”。
岑初语很纳闷,为什么明明她好心提醒他,他却好像不仅不领情还有些不高兴?
难道奶奶说许濯有洁癖,不是真的?
不过岑初语也没介意,她一向知道许濯的脾气有些古怪。
于是走过去,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杯子,又把醒酒茶塞回他手里。
许濯愣了愣,看着杯子里的水,闻了闻,反应过来:“什么东西?醒酒茶?”
回应他的,是“啪嗒”一声,岑初语关掉了主卧里的灯,只留下床前的一盏暖黄壁灯。
“我睡了。”
许濯看着她爬上床,瘦小的身子被柔软的棉被包裹成一团,床中心微微下陷。
他没由来地扯了个笑,然后趁着岑初语背对着他,拿出手机对着杯子胡乱拍了一张。
他一口饮尽,然后躺在床边地上的软垫上,拿出手机,发出去一张图片。
许濯:【我老婆给我的醒酒茶。】
温景:【……】
许濯慢悠悠勾起了嘴角,将温景的这一串省略号自动解读为“哇我真的好羡慕啊”,十分满意。
于是没有注意到床那边的动静。
岑初语整个身子包进被子里,侧卧着,露出一只眼睛来,正好看见许濯拿着手机,脸上挂着笑。
她确实已经很少因为不在意的小事动怒,更很少有很大的情绪波动。
但显然,今夜的她,有些叛逆好胜。
于是岑初语冷森森开口:“许濯。”
吓得他手机差点砸到脸上,他心虚一般将手机揿灭放回手边,看着岑初语支起半边身子看着他,于是也爬起来坐着,静等她的下文。
“嗯?”
“算了。”
也没必要非要计较,他怼她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许濯挑眉,笑容里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他双手交叠放在岑初语床边,看向她。
“没提前跟你说我要带那小鬼去宴会是我不对——”
“但你倒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岑初语:?
她愣了愣,皱起眉来:“谁?谁生气?”
许濯轻笑一声:“行了,知道没生气,给你留点面子。”
岑初语:……
我还得谢谢您呐?
“很晚了,睡吧。”
许濯说完这没头没脑的几句话,就打算继续躺下。
“许濯”岑初语平静地喊他,“或许你应该知道,自恋也是一种病?”
许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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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人
“他真是这么说的?”
清晨,展吟一边洗脸,一边给岑初语打电话。
岑初语刚醒没多久,主卧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还没收拾起来的软垫能提醒她,昨晚这个房间里还睡了别人。
“是的。”
“靠,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希望你吃他的醋,所以故意说这种话的?”
岑初语掀开被子,光脚踩在洁净的木地板上,双手绕到肩后拢自己的长发。
“怎么可能。”
展吟:“怎么不可能啊,你想啊,他昨天在宴会上不是也追问你吗?”
岑初语笑着摇摇头,她也想过许濯问她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细想过后,还是感觉这是许濯的恶趣味。
故意不告知她,带着宛畅去到宴会,在看到她淡定依旧之后,觉得没意思,连带几句问话都是挑衅。
展吟听完,惊呼:“哇你这个理解有点夸张吧,怎么,难道你们俩有仇?”
“可能我的个人魅力还没达到征服他的地步。”
岑初语从衣帽间挑了一件上衣,淡淡说。
“说人话。”
“我是说,他一直不怎么喜欢我。”
“小时候我住在许家一个暑假,他就没有一天是欢迎我的,天天冷着一张脸瞪着我,好像我是进他家抢劫的土匪一样。”
展吟乐了:“你还挺记仇,那不是小时候的事吗,再说了,搞不好人小时候就暗恋你,不是谁说男生小时候最幼稚了,欺负一个女生就是喜欢她。”
岑初语听得头皮发麻,求饶一般:“你可别看什么土味爱情毒鸡汤了好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后来读书我俩也几乎都在一个学校,他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的。”
展吟不以为然:“可是……”
“不会的。”
岑初语的语气忽地变得很严肃。
“他不会希望我吃醋。”
也不会希望她与他有什么瓜葛,更不会喜欢她。
因为像他那样骄傲的人,一颗真心也曾被她的坏脾气践踏至淤泥里。
——“许濯,如果我没猜错,你似乎对我有些超出合约范围的期待,如果你对感情有需求的话,我想我们不适合做合约夫妻。”
——“就这么喜欢他吗?”
——“什么?”
——“我也没比他差吧?”
——“……”
——“你想多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她分明记得,那时许濯幽深的双眸有片刻的落寞,他双肩宽阔,却偏偏以某种不易察觉的幅度轻颤着。
窗外有雨飞上岑初语唇上,微凉,是苦的。
那个永远运筹帷幄居高临下的男人,脊背挺直,却和窗外的雨一样,有着莫名的脆弱感。
他走出她的房间,她清楚,他不会再对她有任何一丁点的好感。
他的自尊,他的骄矜,都不允许,他再对这个伤害自己的她,有任何悸动。
她紧皱着眉,却轻轻松了口气。
……
“初语?喂喂,你还在吗?”
岑初语从沉重的回忆里抽离出来,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展吟问:“你刚刚想什么?为什么你说许濯不会对你…”
岑初语快速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没什么,反正他不会。”
-
岑初语洗漱完毕,才发现许濯发给她的微信。
许濯:【许宛畅要在家里住一阵,这段时间我都会回来。】
岑初语揉揉眼,懂了。
也就是说在许宛畅住在家里的这段时日,他们二人要履行条约尽量扮演好一对恩爱夫妻。
岑初语在主卧里收拾完毕的时候,客厅里有人走动的声音。
她走出去带上门,正看到许宛畅在流理台倒水喝。
“嫂子早。”
岑初语微笑:“我要去工作室了,宛畅今天有什么打算?”
许宛畅急忙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倾:“我可以去吗嫂子?”
“可以。”
“耶!太好了!我早就听许濯说嫂子有独立工作室,早就想去看看了,许濯还不带我去。”
经过昨夜,岑初语已经很能适应许宛畅对许濯直呼其名,因此只是笑笑,表示等许宛畅洗漱完毕两人就出门。
开车去工作室的路上,许宛畅坐在副驾刷着手机哼歌,时不时跟岑初语说一两句话,气氛还算融洽。
岑初语性子温和,很少有人跟她相处会觉得不自在,而许宛畅的开朗弥补了她不爱开口而带来的沉默,岑初语从心底里觉得许濯的这个妹妹比他本人要讨喜得多。
“靠,这个许濯,无缘无故黑我干什么?”
车缓缓停下,副驾传来了许宛畅骂骂咧咧的声音。
岑初语解开安全带,笑着问了句:“怎么了?”
许宛畅把手机递过来,是许濯发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昨天晚上的宴会大厅里,许宛畅拿着酒杯差点摔了一跤的精彩抓拍。
表情狰狞到,与许宛畅昨夜营造的清甜小白花形象不能说一模一样,可以说是毫无关系。
配字:【许宛畅脑子有点问题,见谅。】
岑初语眨了眨眼,以她对许濯少之又少的了解,她也读不懂这条朋友圈的意义何在。
两人下了车,岑初语的手机适时振动。
是展吟发来图片,是群聊“塑料姐妹花”里的聊天记录截图。
岑初语点开那张图片。
【靠,那个小白花是许濯亲妹啊,没意思,还以为他要跟岑初语离婚了呢。】
【这朋友圈也是绝了,亲兄妹石锤了。】
【好家伙,我怎么感觉他是在为岑初语撑腰呢,昨天晚上苏怜雪可是高兴到就差全世界宣布许濯马上就会是她的了。】
展吟:【哇我看群里说才知道,许濯是为了你,澄清许宛畅的身份?】
毕竟昨夜里,像岑初语展吟这样没认出来许宛畅的人,大有人在。
岑初语一只手打字回复。
【请勿脑补过多。】
-
工作室是岑初语去年才建立起来的,规模并不大,同事相处之间也没那么多规矩。因此见到岑初语领着一个女孩儿进来,都纷纷嚷嚷让岑初语介绍。
“许宛畅,我丈夫的妹妹。”
她意简言赅,一群人打着哈哈闹过以后,又投入手上的工作中。
岑初语今日要对客户定制的设计稿做最后的修改,但好在也没有很紧急,索性先陪着许宛畅随处转了转。
珠宝永远需要灯光来衬托,因此工作室里的各种光源都精细到近乎苛责,许宛畅被这些绚丽夺目的光给晃了眼,一直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
转了小半圈,岑初语想起来自己作为半个长辈的职责,试探地问:“宛畅现在是还在读书……”
许宛畅很快意会到她的意思,抢先回答:“我大学刚毕业,所以从国外回来了,只是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想多了解了解。”
“大学学的什么?”
“算是声乐吧。”
“声乐?好厉害,我对唱歌一窍不通。”
往常听到别人说起这样的话,许宛畅只觉得虚伪,是一句因为她的身份而脱口而出的无意义吹捧,但许宛畅却感觉,岑初语说这句话是真心的。
她莫名对这个漂亮嫂子有种独特的好感,也许是因为许濯那家伙。
许濯那人虽然臭屁又自大,但其实在很多方面都有独特的眼光与判断。
他心心念念的人,没道理不招人喜欢。
于是许宛畅歪了歪头,笑:“许濯唱歌也还行,嫂子听过吗?”
诶,靠她哥那个觉悟,想把这位天仙一样的嫂子留在家里,估计不成,还是得她出马。
岑初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语气轻飘飘的,也十分迟疑:“唱歌?”
许宛畅硬是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唱歌这个词能和许濯有什么关系吗”的意思,噗嗤一声笑出来。
“可能嫂子你还不太了解我哥,没事,不急。”
“嫂子我可以看看你的稿子吗?”
“啊?可以。”
岑初语有些跟不上思维跳脱的许宛畅,不明白话题怎么会从许濯唱歌变成了看设计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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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泽总部大厦,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在大厦正门口,许濯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整个前台的所有员工都不自觉低下头,又不自觉掀起眼皮偷看。
在许濯被三三两两的人簇拥着走进电梯之后,才敢凑在一起,兴奋地握着拳,交头接耳。
“好帅啊!”
电梯停在27层,许濯径自走向会议室,严特助拿着平板,在他身后小声汇报。
“人都到齐了,还有王总,说在路上。”
许濯点点头,走进会议室,会议负责人站出来向许濯打招呼,介绍参会人员,最后说:“王总还在路上,会议推迟10分钟,您可以先看看资料。”
许濯修长的指尖在平板上划了划,抬眸看向负责人,声线清冷:“为什么要推迟?照常开始。”
负责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在严特助的眼神下,立刻改口说照常举行。
散会后,三三两两的人群走出会议室,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没想到调回总部的小许总,比老许总还要说一不二,目光犀利,决断却又英明准确,一群人战战兢兢,不敢懈怠,更不敢妄议。
但作为董事会股东之一,又与许泽义有几分交情的王德荣便没有那么恭敬了,趁着人群四散,腆着脸走到许濯面前,话里话外在责怪许濯不通人情,开会不等他。
“王叔,我建议你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好,再来操心集团的未来发展。”
王德荣脸色凝滞了一瞬,又顷刻堆起笑容,明知故问:“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公司的……”
“啪”的一声脆响,许濯将一份文件丢在面前,他唇线紧紧抿着,眼神里除了距离感还有警告的意味。
王德荣翻开文件,只看了一眼,“唰”的一下,脸色就变了。
许濯站起身来,解开自己右手的袖扣,语气波澜不惊:“公司没有义务帮王叔收拾烂摊子,王叔如果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也许是……”
“该提前退休了?”
没等王德荣有任何反应,许濯径直走出会议室。
他的身形高大,步伐稳重,自带一种具有压迫性的气势。
距离会议室较近的几张办公桌前的员工,看见从前权重望崇的王总垂着头从会议室里走出,各个面面相觑。
看来,这个小许总果然如外界传言,不仅能力一流,而且杀伐果断,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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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嫂子,许濯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其实他也就配最后仨字。”
“许宛畅,对这个人世没有任何留恋了是吗?”
清冷的男音从许宛畅身后响起。
岑初语刚被许宛畅逗笑,脸上的笑意来不及收,一抬头,撞进许濯的眼里,她不自然地垂下嘴角,移开了视线。
“你来干什么?”许宛畅问。
“接我老婆吃饭。”
许濯说起这话来,平常到似乎在说“我饿了”。
岑初语瞥了他一眼,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在任何场合,如此顺畅流利地喊她“老婆”。
许宛畅朝许濯做了个鬼脸,利落地挽住岑初语的手腕。
“嫂子今晚与我有约在先,我们才不带你这个讨厌鬼一起吃饭。”
许濯冷哼一声,似乎嫌工作室的温度不够低,骨感的右手抬起来,松衬衫领口,指节修长而白皙分明,再往上,能看见他微微滑动的喉结。
无声的引诱。
他扯开一个笑来,俯下身,对许宛畅说:“吃了什么?”
许宛畅:“?”
“吃了什么能让你有狗胆——”
“抢我的人?”
许宛畅反应过来,低骂一声,推开许濯的笑脸,一脸嫌恶。
岑初语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好在这两兄妹的注意力似乎也不在她身上。
许濯收起笑脸,扫了许宛畅一眼,似乎是懒得再与她纠缠。
“回家吃饭,奶奶叫的,看在你嫂子的面子上,勉强带你去。”
许宛畅:……
一路上,许宛畅坐在车后座也不安分,双手搭在驾驶位和副驾位上,脑袋往前伸,继续与许濯进行一来不一定有一回的口头battle,岑初语佯装看着窗外的风景,也时时忍不住勾起唇角。
许濯的车开得四平八稳,即使许宛畅在后面张牙舞爪就差动手锁他的喉了,他的回应也始终慵懒随意,仿佛根本不把许宛畅的攻击看在眼里。
“岑初语。”
两人交锋都还没个结果,许濯却突然喊了一声岑初语。
岑初语微微转头,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都能有一种运筹帷幄的轻松感,她听见他说。
“为什么要偷着笑?”
岑初语承认,她有片刻的慌乱。
但在对上许濯的视线之后,她又很快找回了状态。
“大概因为——”
“怕你看到我笑,迷恋上我。”
找找回了战斗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