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誉为“亘古忠臣”的比干,《史记》记载其因劝谏,惨遭剖心而死——
“比干曰:‘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争。’乃强谏纣。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剖比干,观其心。”
在明代神魔小说《封神演义》中,又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创作。

比干之死
比干因服食了姜子牙赠送的符水,并没有当场死亡,而是将心掷在纣王面前后,走出摘星楼。
比干骑马走出宫门,又向东走了数里,遇到一个卖无心菜的农夫,比干问道:“这菜没有心能活,人没有心,能活吗?”
农妇不以为意,回答道:“菜没有心能活,人没有心当然死了。”

话音刚落,比干胸中一阵奇痛,大叫一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跌落下马,就此命归黄泉。
相较于姜子牙的数次死而复生,哪吒的莲藕塑身,杨任的“人体改造”。
在一个神仙大佬遍地的小说中,普通农妇的随口一言,竟能左右人的生死,这似乎成了一个本就没有什么逻辑的小说中,更加离奇的情节。

这种一句话便给人物事件定性的情节,在民间,反而有个说法,称之为“鬼擘口”。
鬼擘口
鬼擘口是个很生僻的口语词,和鬼劈口、鬼扒口同义,现代汉语词典解释为随口乱说的意思,但在生活中,其实更像是一种占卜方法。
其大抵的方法是,先在家里想好要占卜什么内容,出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占卜的结果。

例如出门前,先在家中想好,“今天能中彩票吗?”
结果,刚出门时便听到隔壁有人吵架,骂了句“想屁吃呢!”
这时便得到了你占卜的结果了。
这与古代的“谶语”类似,“一语成谶”,意思就是说了一句话,没想到所说的事不幸真的发生了。

有这样的一个传说:
明朝末年,东北有爱新觉罗家族与叶赫那拉氏两个家族。
在两族最后一场战役中,清太祖努尔哈赤彻底击败叶赫部落,俘虏了叶赫那拉氏的领袖金台吉,并下令将金台吉处死。
金台吉在临死前对天盟誓:“我叶赫那拉,就算只剩下一个女人,也要向爱新觉罗复仇!”

为了这一句话,爱新觉罗氏入关立国后,满清王室专门规定了一条制度列为祖制,那就是不得选立叶赫那拉氏的女儿为后宫主位。
历史就是这么有趣,偏偏慈禧和隆裕这两位清朝最后的皇太后,都是叶赫那拉氏。
晚清宫廷史官恽毓鼎著有《清光绪帝外传》,文中提到咸丰帝曾下密诏欲诛杀慈禧,第一句话就是:“谓略,叶赫氏祖制不得备椒房。”

言出法随
佛家有言:“一念生,一念死。”
民间故事中,受佛教“因果之说”的影响很大,而所谓的因果又恰恰隐藏于不经意的话语之中。
中国传统讲究这个,话不能乱说,平常的一句话,可能就和过路的鬼神结成了某种神秘的契约,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因此农村中,如果有小孩子童言无忌,说了不吉利的话,有长辈就会猛打他的后背,打完向地上连啐三口。
有趣的是,这种“看破不说破,说破则万法皆空”的语言力量在各种传说故事中随处可见。
比如有的人头被砍了,自己不知道,还活了很久,直到被说破才死。
比如有的人观烂柯局,游仙山下龙宫,一去数百年才回,听到确切时间后瞬间白头。

执念
从另一个方面讲,剖心之后的比干,能够暂时不死,反而疾驰出宫门行了数里,这也是民间故事的组成中另一个重要部分——信念的力量。
在古人的传统观念中,“信念”的作用能够具象化的映射到现实中,并能够打破自然规则的束缚。
在许多故事中,也都会有角色撑着一口气,一个执念,直到事情完成后才咽气。
如同《三王墓》中,干将莫邪之子自刎之后尸身不倒,得到“不负子也”的许诺后才放心地倒下。

民间有这样一个故事,很好的解释了这种“执念”:
从前一个罪犯即将被斩首,临死前对刽子手说:“我死后也不会放过你,会化作厉鬼追杀你一世。”
刽子手不信,只是说了句,“你若能死后的血全部飞溅在这三尺白练上,我就相信你。”

罪犯死后,他的血果真飞溅白练上。
旁人吓的大惊失色,刽子手却不慌不忙,解释道:“他死前的最后执念是将血溅于白练之上,而不是杀了我,这样一来,他已经失去了杀掉我的机会了”。

民间小说中,前文的一句漫不经心,可能便是后文的结局,应誓与应谶是小说的主基调。
其原因还是佛教“因果之说”的盛行,但也恰恰是如此,令读者在读完全篇后,在豁然开朗的同时也有背后一凛的虚无感,这也造就了深具传统特色的“中式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