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春天,北京律师刘钢来上海出差,在东台路古玩市场一家小书铺以4000元买到一张“乾隆癸未年《天下诸番识贡图》摹本”。经过八年的潜心研究,他写成一本书,名曰《古地图密码》,引用古代天文、地理、算术、方志之类典籍来论断地图的真实性和科学性。此书一出,坊间一片哗然,几位学者也加入真伪之争,致使一场普通的民间藏品“真伪拉锯战”演化成一股“古地图探究热”。自《天下诸番识贡图》面世以来,关于真伪的辩论始终未息——以发现者刘钢为代表的“认真派”将此图拔高到“郑和发现美洲大陆乃至南北两极”的高度,坚持认为此图的发现,足以改写世界历史。“认伪派”从字体、落款以及古地图常识诸方面,条分缕析的指出谬误,认为此图不过是一个作伪高手精心设下的*局骗**。最近,英国BBC播出此图,竟然引发欧洲关于谁首先发现美洲大陆的辩论。

天下诸番识贡图
天下诸番识贡图
据刘刚称,《天下诸番识贡图》摹本已经顺利通过美国几所大学的年代鉴定,但如何鉴定,通过“碳测”还是“纤维”,就转而言它了。笔者不是该领域的什么专家,对古书画专业更是一知半解,但仔细研读随《古地图密码》一书赠送的八开纸本《天下诸番识贡图摹本》图页后,从中发现几处破绽,更加坐实此图作伪的心证。
1、弄巧成拙的“女直”。地图中国东北部分,长白山左侧可见竖栏中书“女直”二字。“女直”即满洲人的前身女真,是古代居住在东北、蒙古一代的古老民族,建立过辽金两朝。1031年辽兴宗耶律宗真登基后,女真人为避“真”字讳,改称“女直”,1115年完颜阿骨打建立金国后,又改回女真。这一称呼一直沿袭到1635年,皇太极改女真族名为“满洲”止。整个明朝则始终称其为女真,如果此图临摹的果真是“明朝永乐十六年”原本,大明的官方地图上断断不会出现“女直”这种称呼。作伪者的历史功底非常扎实,清楚女真历史上确曾有过“女直”时期,但将其放在明朝地图上就很有弄巧成拙之嫌。

2、令人不安的“安徽”。图中标注字迹分两种,一种被赭红色方框框住,一种没有方框。地图前有临摹者“莫易仝”的一则说明:“凡未加红圈者皆原图所未命名者”,意即没有方框的标注是他临摹时所添加,非原图标注。在中国部分“南直隶”和“湖南”两个竖形方框之间,有未被框住的“安徽”二字。“大明无安徽,大清有安徽”这是对的,“安徽”这一称呼最早出现在公元1667年,即康熙6年,满人平定南方后,先将明朝的“南直隶”改为江南省,后又在康熙6年将江南省拆分为江苏、安徽两省。图中只标安徽,未标江苏,显然有违大清“十八行省之制”,而“莫易仝”既然将此图献给乾隆皇帝,大清好端端的十八省硬生生给少了一省,其中利害他岂能不知?

3、画蛇添足的“天下第一高山”。图中“皇朝圣土”左下方与“天竺”交界处绘有一山,山峰间细笔绘一圈,旁注:“天下第一高山”,意即喜马拉雅山中的珠穆朗玛峰——无论这两行字有没有图框、无论是否点名珠穆朗玛峰,这个细节都是此图作伪的最大败笔!珠穆朗玛峰最早出现在地图上,是1717年清政府聘请西方传教士编绘的《皇舆全览图》,当时称珠峰为“朱母郎马阿林”。世界上首次测量珠峰高度并将其确定为“天下第一高山”的人,都与中国无关——清咸丰二年(1852年),英国占领尼泊尔,派乔治·额菲尔士(George Everest) 爵士主持对珠峰的测量,得出海拔高度为8778米,从这年开始,西方地理文献方有“世界第一高峰”的说法。此图临摹年代为1763年,当时的大清国还没有精准的测量仪器,也不具备科学的测量手段对世界所有山峰进行测量,古人怎知后代事?

图上还有两处疑点:一是非洲几内亚湾下方的“青绿色海域”中,竟然有一个手指印痕,里面的指纹清晰可辨,这在献给皇帝的舆图中是不该也不可能出现的。这个指纹印迹只说明一个事实——作伪者在制假过程中不小心留下。二是欧亚大陆部分多达20余处蛀孔,其周边全部出现油浸痕迹。莫非虫虫也爱吃香喝辣?哪里滴上它们喜欢的东西,哪里就出现蛀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