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亩地
作者:月蓝牙-中国文学论坛中级会员

(图片来源于网络)
“快来人那——快来人那,孩儿他爹喝药了,快送医院唻……”一声比一声高的嚎叫着。嚎叫的人是这个喝药人的老伴。
正是上灯时分,嚎叫声让四邻八舍都小跑和围拢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小伙子背起呕吐的大爷往外走,人们七手八脚地将他俩推上电动三轮摩托车,风驰电掣般往医院。
一个中年男人慌慌张张跑来,“喜安哪——你爹喝药了,快去看看吧,德生他们往医院去了……”老人一脸的恐慌,浑身都在抖擞。
“啥药?他想干啥哩……”喜安气呼呼地询问。
老人指指墙角旮旯一个瓶子,喜安拾起来,一股药味刺鼻而来,“毒鼠强”几个字把喜安赫得不轻。“这是弄啥哩?!”他边说也边往外跑。
村头一辆面包车,疾速而来,来到了出事的大门口,一个急刹车从车上跳下一个男人,“喜民回来了!”旁边还没有散去的人小声说着。叫喜民的三步两步跑进门里,不一会搀着还在抹眼泪的老人出来坐上车,“民,回来了,”“嗯,我带俺娘去医院……”民一边和村里人搭话一边关上车门,踩着油门走了。
“到底咋回事啊!”
“下午,因为两句话,安家媳妇和你爹骂架,你爹打了她,人家娘家兄弟来叫一帮人又给你爹打了一顿,你爹气不过……”
“安儿哪?他在不在——?”
“他在,有啥用,他也和恁爹吵哩……”
“这混球,窝囊废,爹要有个三长两短看他咋给我们交待。”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喜民看见了喜安!喜安把着急诊室的门,从门缝往里看,喜民冲上去,一把拽开他,压着嗓门吼了他:“起来!有个好歹,看你这良心往哪儿搁!干得啥事!”喜安见是老大回来了,他闪到了一边,哥哥的训斥他也不吱声。看到娘也来了,他过去把娘搀扶到一个椅子上坐着,他蹲到了娘的旁边。
“恁爹有救吗?”“正洗胃呢……”
“我的儿呐,恁爹要有个好歹,我咋弄嘞……”说着,老人不断用袖口抹去泪水。
“……”
“唉——,前世干啥坏事了,俺俩咋对不住你媳妇……”
“她就是那人,我能咋样?我跟她离婚吧,让俩孩没娘?……”
“……”娘没啥话说,也停止了哭泣。
急诊室门开了,“谁是病人家属?在不在——”
“在哩,”“在——”喜安,喜民弟兄俩应声。
“老爷子胃已经洗过了,目前情况稳定了,一会儿到病房观察观察,没啥情况,可以回家……”
“谢谢,谢谢!”喜民忙不迭的感谢医生。
“你是……”
“我是病人的儿子”
“以后可要招呼好了,弄啥让老人受恁大委屈,一辈子了到老了去寻死……”
医生边说边打开了门,“好,好,谢谢,谢谢”喜民和喜安挤进入俯在爹的两边。
“爹——爹——”老爷子眼睛睁开了,又闭上,忽然又睁开了眼,看看俩儿子“你娘哩?”
“也来了,在外头。”老爷子摆摆手,“叫恁娘过来”
“咋哩?你跟我说。”喜民说。老爷子还是摆摆手,喜安顿了一下,他到门外“妈——妈哎——爹叫你。”见老伴来了,老爷子脸上露出些许安慰。
“你好点了吗?你咋……”不等老伴说完,老爷子“我想回家——”“现在不能回,观察观察再说。”喜民对他爹说。
“我没事了,在这儿得好多钱……回去吧。”说着抓住老伴手,想坐起来。
“不行啊,不能动。你就别操心钱的事,我都带着呢。”
看老爷子不吭声了,眼皮少气无力的又合上。这时,喜民对喜安说:“你真有能耐!”
“我就是没能耐,你有能耐,你,一年能回来几天?这会当好人……”说着,一摔门走了。
一边的娘对喜民说:“最近喜安和媳妇闹矛盾,事情都挤在一起了。你说你那五亩地不让他们种了,为这事和你爹争执起来,还骂我们吃里爬外,钱都贴给老三家了,也不给我们做饭了……你爹气不过,打了她两巴掌,人家哪能受得了,立马叫娘家兄弟来,给你爹打了几下,你爹……
“喜安呢?他干啥吃的,看着爹挨打……”
“他在外边,……村里人去叫他,他回来时,闹腾的人都走了”
“那地让他们种了二十年,一分钱没有要过,逢年过节又不断给他们吃的用的,缺他们啥?他们这样对俺爹,地租给别人一年也少说几千块钱,地就是不让他们种了,爹出院了,你俩就跟我回城里住。”
“不能去……”床上的喜安爹摆摆手,又用手指指老伴“俺俩人回老院里……过。”
“那屋烂透了,咋过?俩老没白吃他们,倒像长工,保姆,现在孩子都大了人用不着了?不行,我非得找他说道,说……”
喜民话还没说完,只听外边,噼里啪啦,窟窟嗵嗵,一阵脚步声,嘴里还有叫骂声:“我叫你不作为,我叫你你好日子不过,净在这祸害一家人不得安宁……”
“妈的你这龟儿子,你敢打你老子,你不想活了?”
“我早都看不下去了!你心不在俺妈身上,俺妈故意不孝敬俺爷奶,”
“干啥呢!有啥好好说,这咋打起来了,这是医院啊。”周围人都在劝打架的人。
听到外边的嚷嚷和撕打声,喜民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他忽地站起来,喜民娘:“唉呀,好像东东的声音,他爷俩又咋了”
喜民已经冲了出来,眼前的一幕,让他差不多要嗓子都要蹦出来:“东东!”他奋力呵斥:“你怎么打你的爸爸?”
他奔过去,只见东东死拽着他爸爸的脖子后面的衣服领子,喜安则死拽着走廊的座椅,喜安一只手在东东的脸上抓,东东的脸上有了几道指甲血印,而喜安鼻子流血不止,衣服扣子全被扯坏了,敞着怀,就在喜民掰开东东手的同时,医院保安也围拢了来。
“东东!你还不嫌乱吗?他是你爸,怎么能下得了手……”
“他是怎样对我妈的?怎样对我爷对我奶的?怎样对我和妹妹的?我们家如今成这样,都是他一个人给搅和的……”
东东一边说,一边用纸擦脸上的血印子。
“你爸对你妈怎么不好?那是他们大人的事……”
“什么大人的事?连小孩子都知道,他出轨了,要不然我妈也不会破罐破摔,她是把恶气都出到我爷爷奶奶身上。”
“到底啥事?说得我摸不住头脑。”喜民问。
“从去年,我爸非得和他一个初中女同学好,要跟我妈离婚,那女的有一个杂货铺,闲了爱唱戏,那女还给他买衣服买手机,还叫他去学什么培训班……他可真动心了!也顾不上干庄稼活了,地里全靠我妈和我爷奶,奶奶眼睛的白内障又看不清楚了,做饭做菜都弄不成,我妈累得半死还要做饭,她当然不乐意。加上听说你又要收回五亩地,还说租给别人也不给我爸种,我妈彻底爆发了……”
“不是我要收回,是你爸爸妈妈对你爷奶不好,埋怨地里活累,租给别人不是一年弄个几千块钱,减轻点你爸负担吗?”
“你说得轻巧,你二十多年不在家,我是种了你的地,可爹妈一日三餐,病了疼了,冷了热了,你以为你那五亩地就是万能了?就有理了?
“咱爹妈,我这边萦记他们,可他们的心还惦记着你是个闺女将来老了,没人给你们养老送终,要把他那份宅基地就给你。给他两个钱,他都偷偷塞给咱妹那双胞胎孩儿,媳妇这边整天怨声载道,嫌我没本事,一天到晚就要钱,挪着钱,要给东东说媳妇,我心里这个苦,这个烦,你们谁知道……”
“那也不能干出轨的事,你不嫌丢人,……”
“我就想活得轻松点,你们城里有房有车了,悠闲着呢……既然这样了,你把咱爹咱娘接走,爹妈的房子给你,五亩地给你!连这东东也欺负我,我净身出户,路边吃,路边埋……”
说着,喜安来到病床跟前,扑通——跪下来给爹磕了三个头,又转过身给一边抹泪的娘扑通跪下,“娘,我没本事,媳妇也管不好,你们也没照顾好,孩子也嗔怪我……”
“民——孩儿,起来,你不容易,妈,知道你心里苦,小时,你嗓子好,剧团想要你,你爹拦你,你说你哥身体不好,你妹学习好,家里缺劳力,你就留家帮爹妈干活。找对象时你喜欢的那女同学,要你当上门女婿,你难丢下这家里地里……就允了这门亲戚。嗨,啥都叫你赶上,一辈子都没个称心的事……”
娘的一席话,让喜安再也忍不住,抱着娘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喜民此时感到心头很堵,他想起了,打小凡出力活喜安都抢着干,深圳电器有限公司来招工,他让给自己去,他要留在爹妈身边,正是那时自己学了一门修电器的手艺,才去城里开了门面,兄弟从来不让他操心爹妈和地里事。
看着比他小三岁的喜安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稀疏,当年一副好嗓子,好长相,被好几个姑娘追求,可现在那么苍老,爹妈跟前没落好,哥哥不领情,媳妇不心疼,儿女不喜欢……他曾经说为啥让着她,惯着她,就是想让她对爹妈好点……
喜民喉头哽咽,眼也被泪模糊了,自己这二十多年有了点事业,也买了房,女儿有学上,老婆不用出力干活,天天跳舞唱歌,可我还老用五亩地说事,我其实是欠喜安的……
他背过脸抹去了泪水,一眼看到靠在门外的东东,“东东——去给爸爸认个错,拧个毛巾和爸爸擦把脸……”
“去啊……”东东,抬起头,又低下头,抠着手指甲……他余光中看到在墙角蹲坐在奶奶身边的爸爸,很是窝囊……
喜民见状,他径直来到父亲的窗前,扑通一声跪下:“爹,请你原谅喜安和二弟媳妇家,其实是我这个大哥做得不好,几十年都是二弟在担当在陪伴,钱和地和人相比,能给你们身边侍奉是最好的孝顺。二弟担承的太多了,我们该替他想想,他最苦最累,他却没有落好……今个,我想给爹妈道歉,也请喜安原谅!”
喜民又拉了衣角,给东东使眼色,让他向喜安道歉。不巧,东东手机响了。
“啊——她怎么会来呢?追到医院了不是,你叫她来吧,别怪我弄她不好看!……没吃,爷爷好多了,打着吊针呢!”东东絮絮叨叨的接着电话。
“谁的电话啊?”爷爷问。
“爷爷,我妈,不,不是,是我爸,也不是……”
“到底是谁嘛?”
“我妈她不敢来,做得饭,叫别人送来了,我去门口看看……”老爷子本来发懵的眼睛,忽然之间睁开了。
“不用去了,我给带来了。你爸呢?”东东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的瞪了她一眼,“这就是让他爸神魂颠倒的爸爸的女同学。‘
“你……怎么会来……这?”喜安慌忙的问,眼睛却盯着儿子东东。
“我去家里找你,赶巧嫂子到医院送饭,她非要我帮忙给饭送来……我想顺便看看老人也行。更主要是先给你报告,你的梨园春百姓戏院海选上了,下个月到省里进行复赛。”
“不会诳我吧?那么多人,会选上我……”
“看你说得,当着大家的面,我能给你开玩笑……这是爹妈给你的好嗓子唄。”
“喜安——东东!”老爷子挥着手似乎有话说。
他朝说话的女的问:“你就是安的同学,你来了那安家媳妇呢?俺家里人谢谢你对安的关心,你给饭送来了,她人呢?安要是去省里比赛,俺这家里最少不了的是安家媳妇。”
“嗯!嫂子能干哩,要不我去叫她?”
“不用叫……了,……爹,妈,哥,我看着爹输水,你们都吃饭吧。”原来东东妈就在门外,丈夫女同学和爹的话她都听到了。她的到来,使房间里空气紧张起来。只见她扑通在公公病床前跪下。
“爹,东东舅舅捎来两千块钱,还有我们家里的一千块,先用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也替兄弟给你赔罪,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宽宏大量……以后我还给你们做饭,洗衣服……”
“这是病房,怎么围这么多人,这有抹眼泪的?这还有跪地的?起来吧,都不用担心,老爷子没啥大事了,吊针打完了就可以回家了。”
医生又走到病床前,“老爷子——老爷子,听见了吗?”老爷子听见了,他瞅着医生。“以后想喝酒呀要看清楚瓶子,不敢再犯傻,我们当医生的整年累月不知道看到多少人为一点点生的希望,苦苦挣扎,最大的盼望,就是好好活着,活着就是福。还有,一家人和睦相处才是长寿的灵丹妙药哪!”医生的话像个邻家大姐,喜安,喜民都赶紧应声着:“谢谢大夫,谢谢——”
“东东,快把你妈搀起来——,我不想在医院了,想回家吃东东妈擀得甜面叶。”爷爷喊着,又向屋里人挥着手,喜民赶紧去开车,喜安赶紧来背老爹,东东帮爸爸踌着爷爷后背,东东妈搀着婆婆,一家人回村里去。
.
_____________
.
.
用心推荐的优秀作品,关注我,每天就来读一读,中国文学网欢迊您投稿。
http://www.zgwxbbs.org/
◎◎(中国文学网推荐)
想欣赏更多的美文,欢迎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sxsx0529
.

.
________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