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布新:第一次接洽投诚经过——德李部队接受解放的经过(2)
陶布新

德王、李守信等由广州来到定远营后,既收罗了一部分旧属和部队,又得到国民*党**政府的资助与默许,于是就联合达理扎雅、白海风、巴文峻、何兆麟等,于7月8日召开了“蒙古人民代表大会”,7月15日宣告成立了“蒙古自治政府”。
在“政府”成立后,我曾敦促德王派遣代表前赴北平接洽,德王也表示要派白海风和我做代表前往。但是为时不久,中国人民解放军就向西北进军,很快就解放了兰州和宁夏,局势紧张,日甚一日。
这个消息传到定远营后,“蒙古自治政府”内部就发生了分裂。以副主席达理扎雅等一部分人,决定留在定远营接受解放;以主席德王为首的一部分人准备出走。
在德王没有出走之前,我曾劝他与达王紧密合作,留在定远营,主持军政大计;一方面派人到牧区收拢部队,做为政治资本;一方面派代表赴兰州、北平等地进行和谈,前途尚有可为。
如要轻易出走,就会重蹈在日本投降时,由张家口盲目出走的覆辙。德王说:“我们还是到草地看看情势的变化,*产党共**对蒙政策如何再说。眼下我们还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路是经由阿旗草地,通过青海、*藏西**进入印度,转往台湾,再到国外*亡流**,宣传蒙古自治运动,等待国际局势的演变,第二条路是和外蒙接洽。对外蒙,我过去曾有过联络,现在还有阿公(德王的侄子,名叫阿拉坦敖其尔和雄王两个人在进行接洽。外蒙是蒙古人,我们也是蒙古人,遇难相求,是会念在同族,收容或者帮助我们的。”
我又对他说:“据我看,南进是死路。因为现在西北既然解放,各处要路必然派兵把守。凭我们这一点力量,很难通过。北上外蒙也是有问题的。因为内蒙是中国的领土范围,我们是内蒙的人,中国内部问题,应当前往北平接洽解决,和外蒙接洽是解决不了的。并且我们的家属都在北平,无人照顾,扔下一走,也觉于心不忍。我是不打算走的。”
德王又说:“我看你还是跟我一同走。我们和达副主席等人不同。他们仅和国民*党**有关系,没有和日本人合作过,是可能得到宽恕的。我们既和日本人合作过,现在又同国民*党**打交道,深恐得不到饶恕。你跟我10余年之久,现在处在穷途末路的时候,更应患难与共,一同出走。你如缺乏骑乘马匹,我可叫图副官(名叫图门德勒格尔)设法解决。”我看他已决心出走,再劝也是无用,遂即辞出。
9日20日晨,德王即带着敖木巴图尔、达格瓦齐尔、赵宝刚等三十余人离开定远营向阿旗西北出走。
21日又派图门德勒格尔副官带着骆驼、马匹来接我和徐实斋。徐因年迈,骑上骆驼被摔下来,只好留下。当时我虽然愿意走和平解放这条路,但对于*产党共**的政策尚不十分清楚,也有到牧区隐蔽一个时期看看局势变化的心理。
我还很感激德王殷意拳拳地劝我走,又派图副官带着骑乘来接我,对我个人安全这样关怀!我与德王有过多年的部属关系,在此穷途末路时期,一旦脱离,也觉对不住德王,因此就于21日随同图副官一同出走牧区,寻机劝说德王走回头路。
记得当天到了库列图,就与德王相遇。22日晚住到贡胡都克,23日晚住到那干套里。我和汪亲扎布在帐房内与德王谈话,敖木巴图尔突然进来说:“依我的意见,我们暂不必走,在此等候李总司令(指李守信)等带领部队前来会合后,抽调一部分强壮队伍,直驱定远营,夺取电台和装备给养,并把达副主席强制请来,利用他的名义号召阿旗牧区人民供应给养,再向国民*党**中央政府以及世界各国发出通电,呼吁支援蒙古自治运动,要干就大张旗鼓地干一下,比这无声无息地悄悄出走为佳。”德王当时未加可否。
待到敖木巴图尔出去后,我向德王说:“我们来到阿旗数月,阿旗待如上宾,可谓不薄,临走时还要抢掠定远营,实感对不住人家。并且定远营也驻有阿旗保安队,驻在银川的解放军几小时就能开到。如果我们派兵前往夺取电台、给养等,很可能与阿旗保安队发生冲突,或者有被解放军包围歼灭的危险,应当慎重考虑,不要轻举妄动。”
德王说:“达副主席倒是一个有血性很爽快的人。但是可惜太无政治雄心,愿做顺民。强迫请来参加,也是于事无补。现在我这一出走,可能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身上,由他们去说吧,我不计较这些。现在部队尚未到来,等到图克木再说吧。”
翌日就继续向前进发,约在9月底到了图克木庙,就暂时停留下来。
到达图克木庙以后,德王就偕同达格瓦齐尔、赵宝刚等前往国境线上与蒙古人民共和国人员会谈,去了三天才回来。我向他询问接洽经过,他对我说:“这次到边境上会见了蒙古人民共和国一个少将,谈吐很好,足见外蒙建国后比从前进步了。
据这个人说,这次来本打算叫我的儿子都嘎尔苏隆一同前来和我见面。只因飞机仓促起飞,没有来得及一同前来。”一面说着,一面掏出带回来的外蒙纸烟,让我吸食。
我又问商谈的情况,他含糊其辞地说;“商谈结果甚好。答应帮助我们,对我个人也很尊重。”接着就临时组织了主席行辕,派定吉利占太为总务处长。
吉利占太就任总务处长后,就把当地巴格达叫来,令其征用牛羊、粮食等物。为时不久,吉致祥用阿旗政府借给的八十只骆驼,驮运粮食赶到。
李守信、宝贵廷、苏和巴图尔、孙鸣海等率同新编骑一旅1000余人,由陶乐县到达磴口渡过黄河,经由阿旗草地前来图克木与德王会合在一处。
德、李等会合后,就着手改组“政府”、编制*队军**。“政府”改组的结果是,仍由德王任主席,并给达理扎雅保留副主席的位置。
因秘书长巴文峻,内务署长何兆麟、实业署长白海风留在定远营未来,教育署长林庆僧格回了中公旗,财务署长吴熙宪逃往广州,乃改任吉致祥为秘书长,阿由尔扎那为内务署长,汪亲扎布为财政署副署长,贺华儒为实业署长,陶布新为教育署长。
蒙古议会由议员海福泉代理议长职务,新任张世杰为议会秘书长,军事方面,重新组织“蒙古军”总司令部,德王自兼总司令,李守信任副总司令。
宝贵廷任总参谋长,都固仍仓(即白广信)为副参谋长,下设副官、参谋、军需、政工、军法等处。把骑一旅和锡察零散部队,整编为两个师,笫一师师长苏和巴图尔,副师长孙鸣海,参谋长赵殿臣,师下分编二个团。
第一团团长萨伯音,第二团团长撒嘎拉;第二师师长吉利占太,副师长塔拉巴,参谋长拉西那木济勒,师下也分编二个团:第一团团长罗布僧巴克希格根,第二团团长翁盖。两个师共约一千多人。
为了表明与国民*党**政府没有关系,显示蒙古的特征,不用中华民国的旗章和纪年,恢复了伪蒙古联盟自治政府时期所用的旗章,改用成吉思汗纪年,俨然又把伪蒙疆政府这个死魂灵复活。改组“政府”和整编*队军**初步就绪之后,就召集文武官员及全体士兵在图克木庙东边开会。
德王在台上训话,首先宣布“蒙古自治政府”的改组和“蒙古军”总司令部的组成以及各师团长的名单;继而强调要继续进行蒙古自治运动,打开民族出路;最后号召大家坚固团结,克服困难。德王训话完毕,会议就告结束。
这支部队形同土匪。他们四出争抢当地牧民的骆驼,粮食、牛羊、衣服、器皿等物品。特别是一些官兵随意强奸妇女和杀戳牲畜,糟害粮物,更引起当地牧民的痛恨!例如:在抢夺骆驼和马匹时,如驼马四散奔跑,就用枪打死;抢用人民的粮食喂马,任其撒落满地;把驼运所用的草席子割破喂马等等。
住在这一带的牧民实在不堪其扰,一部分人逃往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大多数逃往沙窝和山区中躲避。但因德、李部队多系蒙古人,既通晓民族语言,又惯于草地生活,无论牧民躲到那里,也能追踪赶到,翻箱倒柜,乱行抢掠。
稍不随意,非打即骂。我听到这种情形,就向德王说:“部队这样乱抢乱夺,不仅会失掉民心,对你的名声也不好,牧民都说这是德王的*队军**。这样下去,必将引起牧民的反抗,必须设法约束部队。”
德王不胜感慨地说:“我德某人从事蒙古民族复兴工作多年,虽然在蒙古民众中没有什么好的印象,但自信也没有什么坏的印象。这次到阿旗来,部队纪律这样坏,恐怕对我就只有坏印象了!”
我还将这个意见向李守信说了。李大发牢骚说:“我是拉竿(东北土语,即当土匪)出身。拉竿还讲义气,还有纪律。这个部队真比土匪部难带。到处乱抢,约束也不听,这样下去,怎能存在得住!”
嗣即由德、李等召集有关人员开会讨论征用给养,约束部队,收拢人心的办法。认为在目前缺乏粮食的情况下,也只有向当地人民征用。但是部队出去征用时,必须配属政治人员,向牧民说明部队的艰苦情况,不得己征用给养的苦衷,以取得牧民的谅解。
并且在征用时,要给牧民留下可资糊口的粮食,并且征用多少,要开给借用证,将来照数还清。当即组织统筹给养委员会,由汪亲扎布任主任委员。但因政治工作人员太少,部队居住又极分散,无法统筹解决,部队仍然外出抢掠。
这时部队官兵对德王、李守信等人也是怨声载道。有的说,把我们领到这个沙漠草地来,人无粮食,马无草料,怎样维持下去?早知如此,就不跟他们到这里来了。也有的说,我们冒险出外抢,他们坐在家里吃,还说这说那,难道等着饿死吗?德、李等人也只好听之任之,无动于衷了。
德、李部队在图克木盘踞期间,有些人认为,此地有新绥公路通向绥远,如果绥远一旦解放,*队军**很快就能开到,实非安全之地。德王曾对人这样说过:“这条路倒不要紧。
据我所知,驻在包头的部队有刘万春所部约3万人,鄂友三骑兵旅约7000人。他们二人未必愿意投降*产党共**,就是勉强接受解放,也未必派兵来打我们。我们如与刘、鄂等进行联系,还有共同合作,壮大声势的可能。”
德王曾有联络刘、鄂的意图,只因摸不清当时绥包一带的情况,又无适当的人前往联系,方才作罢。当时德王虽对绥远这一条路不做戒备,却很关心通往乌盟中公旗这一条路。因为当时听说乌勒吉敖喜尔率领内蒙人民解放军在乌盟一带驻防,深恐前来*攻围**。
曾派汪亲扎布代表前往联系做缓冲,只因道路不熟,未能前往。乃又派人联络乌盟盟长兼中公旗札萨克林庆僧格和他合作。林鉴于大势已去,未为所动,只送给德王全副鞍革占 的走马一匹和一顶帐房了事。
对于图克木通往定远营和银川这条路,德王更是担心,深恐驻在宁夏的解放军和阿旗保安队配合前来围剿。因此,不敢在图克木久停,计划向巴伦沙尔札移动。
适在这个时候,达理扎雅派洛不登、包国栋二人前来图克木送达文件,并说兰州彭德怀司令员和宁夏解放军同意同德王商谈和平解放问题,希速派员前往。但因当时虽有南进找国民*党**、北上归向外蒙、东去接受解放的三种主张,而以南进一派主张最占上风。
深恐洛不登等前来传达商洽和平解放问题,动摇军心,就把洛不登、包国栋二人软禁起来,不叫与部队接触。这事为我所闻,就向德王建议说:“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何况洛、包二人曾是和我们共过事的人。
这次冒险前来送信件,传达宁夏方面的意见,竞把人家软禁起来,殊觉不当。依我意见,应当立即解除监禁,恢复自由,并考虑派代表前往商谈和平接受解放的问题。”德王和李守信、宝贵廷等商量后,决定派我为代表,并将洛、包二人解除了软禁,准备和我一起回定远营进行商谈。
我即依照德王的意旨,草拟致宁夏省方面的函件,内中首先说明蒙古自治政府是蒙古民族选出的自治机关,不是国民*党**的附属品,与国民*党**没有关系。其次是说明德王从事自治运动有年,是一个熟悉蒙古情形,体察蒙民愿望的有资望的人,并非国民*党**政府的官吏。
最后提出几点意见:第一,要求承认蒙古自治政府;第二,要求统一东西蒙古。我拟好函件初稿之后,就送请德王核阅,并说;“我们在函件中既要求统一东西蒙古,又要求承认统辖西蒙的蒙古自治政府,这是自相矛盾。既是商谈和平,接受解放,当然就要涉及部队改编问题,不先谈判这个具体问题,仅谈东西蒙古统一和要求承认自治政府的问题,双方距离太远,我这个代表不好当,应当再做修改和补充。”
德王说:“要求承认蒙古自治政府是先决问题。这个承认了,才能谈到其他问题。现在大家主张南进找国民*党**,反对东去接受解放。你如果主张接受解放,会有生命危险。你还是先去宁夏,看对方如何答复。宁夏方面如果解决不了,你可去兰州见彭德怀。
如再解决不了,也可去北京见毛主席。你还是尽快走吧,我们明天就率领部队前往巴伦沙尔扎。”我又向他要求说:“既然派我当代表前往宁夏,你们就应当等候我回来。否则我当代表和人家接洽,你们率队向西转南逃跑,我还代表谁?那我就成为你们缓冲的牺牲品了!”
他又对我说:“你去吧。我们到沙尔札庙等你,也许再向西或南移动。你如交涉不成,就随后赶我。”并又嘱咐我:只谈要求承认蒙古自治政府问题,不要谈他个人出路问题。”随即召集李守信、宝贵廷、吉致样等研究讨论商谈函件,他们均表同意。
经过这次和德王谈话之后,我觉察德王并无接受解放的诚意,所以派我当代表去商谈,是怕宁夏方面派兵围剿,把我当做缓兵之计的牺牲品。当时,我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仍欣然接受了商谈任务,是因为我认识到再不能跟德王走死路,就是德王部队不愿和平解放,我个人也要接受解放归向人民。
于是就在当年10月下旬。带着我的族侄陶世昌,随同洛不登、包国栋等一同到了定远营,面见达理扎雅。达对我说:“现在彭总司令派张钦武前来,宁夏军政方面也给我有信,嘱我协助争取德王、李守信部队归向人民。
你当代表前来很好,赶快去银川商谈吧。”达即派张钦武、戚涛、罗昇平三人陪同我前往银川。张钦武曾和我说过这样的话:“我率队起义之后,面见彭总司令和政委张宗逊,嘱咐我到阿旗做争取德王和他的部队的工作。
彭、张等领导人还说,德王过去投靠日本,组织伪蒙疆政府,已经成了人民的敌人;只要今后不再与人民为敌,投向人民的怀抱,过去的事可以谅解,不再深究。”我们到了银川以后,由省委*战统**部长王志强,军管会联络部长甄华等领导人出面接待。
翌日,潘自力主席、孙殿才副主席、曹玉参副司令员等军政*长首**在宁夏省人民政府接见了我。我即将带来的函件送上,并在口头上又作了些说明。潘主席答复说:“德先生所要求之事,较为复杂,牵涉面很多。我们希望德先生亲自前来面谈。请你把这个意见转达给德先生。”
曹玉参副司令员说:“我们对德先生是宽大为怀,特请他前米面谈。如仍执迷不悟,继续扰害阿旗人民,我们即将派兵围剿。”阿旗代表戚涛说;“现在德、李部队扰害阿旗人民甚烈。阿旗政府为了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准备调动保安队及民兵抵抗。希望省政府从速解决此事,否则难免发生冲突,酿成流血事件。”谈话之后,把我安置在达理札雅在银川的住宅,招待至为周到。
王志强部长时来看望,殷切垂询我还有什么意见,德、李等人还有什么顾虑?我即对王志强部长说:“德王等所考虑的问题,归纳起来有两点:一是民族的出路,一是个人的安全。关于民族出路问题,我已经在*长首**们接见时都说了,不必重复再说。
关于个人安全问题,无论是德、李等首脑人物,或是部队中的一般员兵,都有一定的顾虑。德王曾和我说:‘象我这个有点名声的蒙族人士在毛主席那里,或者能够得到宽大;但在内蒙就恐怕得不到饶恕。听说已经宣布我为战犯。’”
王志强部长当即对我说:“*党**中央并未宣布德先生为战犯。内蒙公布与否我不详细知道。别说未曾公布,即便公布为战犯,如若不再战,投向人民,就不是战犯。例如傅作义就曾是主要战犯。但自放下*器武**,归向人民之后,不但不是战犯,还予以适当的位置。希转告德先生不要以此为虑。”
我又谈了部队里的思想情况。我说:“德、李部队是从东北逃到西北来,一路抢掠烧杀,造下很大罪恶,因此顾虑重重。深恐投诚之后,即便*党**和政府不咎既往,宽大处理,但恐被害人民起而告发,仍然究办。”王志强部长答复说:“德、李部长归向人民以后,如被害人民起而告发,*党**和政府可以向人民解释。
*党**在人民群众中有很高的威信,一经负责解释,人民会宽恕的。”宁夏军管会的联络部长甄华也曾对我说:“抗战胜利后,我们初到张家口时期,曾把伪蒙疆政府副主席于品卿这个大汉奸枪决了。
因为在那个时候,是敌我对垒时期,斗争激烈,当然对敌政策从严。现在全国已经面临解放,需要确立安宁秩序,*动反**派无论跑到那里,也逃不出人民之手,所以从宽。”同时我也看到:宁夏解放后,旧政府官员均都妥善安置,待之至为宽大。
我深以王、甄二位部长所述为然。在银川住了三天,就带着潘自力主席回复的信件和赠送的礼品,回到定远营。后由阿旗政府发给护照派人带路,备好乘驼,护送我前往巴伦沙尔札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