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电影节华语片全军覆没 (戛纳电影节外国记者)

在外片称霸戛纳电影宫八日后,中国记者团终于等来了两部华语片——贾樟柯的《山河故人》与侯孝贤的《刺客聂隐娘》。

前者是名导一个半月一气呵成的作品,后者是大师十年磨一剑的成果,同台公映,效果却让人有些惊讶——对于中国观众而言,《山河故人》与心目中的山河颇有距离,却让外国观众盛赞“看到了中国”;与之相反的是,节奏缓慢的《聂隐娘》却让不少外国观众有“昏昏欲睡”之感,而中国观众却在片中看到了浓浓的文化底蕴……

……我是《山河》分割线……

戛纳和华语电影,戛纳电影节外国记者

从制作上来看,《山河故人》的画面质感和精良程度是远远不如《聂隐娘》的,女主角赵涛一件衣服穿N年的节奏也让人很醉。但即便如此,在座无虚席、能容纳2281人的卢米埃尔厅,当中国记者看到熟悉的“龙标”(享有国家新闻出版*电总广局**公映许可证的标示)时,一阵欢呼声在大厅响起。

和以往一样,贾樟柯再次玩起了最擅长的“拼贴”,故事依旧被分为了三个段落,过去、当下和未来,分别是1999年、2014年、2025年;形式上也有了创新——1999年“过去篇”的画幅1.33:1,2014年“现在篇”的画幅突然变成了1.85:1,到了2025年的“未来篇”,突然间就变成了全屏,画幅2.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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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是影片的开始,女主角涛儿和晋生、梁子是中学同学。上个世纪的最后一个秋天,涛儿嫁给了煤老板晋生,同样爱着涛儿的梁子远走他乡。

中段进入2014年,40岁的涛儿已经离婚,前夫晋生带着8岁的儿子准备移民澳大利亚。

最后一段是2025年的澳大利亚,涛的儿子已经19岁,这个时期的他已经忘了自己和母亲的中文名字,也忘了如何使用中文,甚至跟父亲的对话,也得找个翻译。对于母亲,他印象模糊,只记得她的名字叫:“涛”,波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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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贾樟柯的这部片极大迎合了西方人对东方文明的一切想象——上世纪90年代尘土漫天的落后、新世纪迈向国际化的中国人的身份丢失及语言丢失、中西方文化冲突,均是西方喜闻乐见的。而片中董子健与张艾嘉那段大尺度的“母子恋”,也相当符合戛纳的前卫气质。

于是,在长达131分钟的电影结束后,一轮漫长的鼓掌声响起,不少西方观众给出高度褒扬。英国《电报》的记者说“贾樟柯通过更改画幅来展现时代更替的中国,真是太了不起了”。德国影评人说“感谢贾樟柯让我们终于看到了戛纳电影节应有的大师杰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国记者团的观感。对于《山河故人》,不少记者用了“故作聪明”和“卖弄中国元素”的字眼。更有国人认为,贾樟柯的成功在于他的“投机主义”,而西方人给予的盛赞并不是因为爱电影本身,而是“贾樟柯带给他们一个拧巴的中国,以及由此所触发的一种悲天悯人的快感。”

……我是《聂隐娘》分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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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山河故人》刚好相反的,是侯孝贤的《聂隐娘》。没有任何的曲意迎合,侯孝贤用他一贯的侯式风格,拍了部略显沉闷,却依旧能载入史册的片子。

或许,排了半个小时队的西方人并没有看到期待中的威亚、传说中的飞来飞去,很多人在影院昏昏欲睡。但对于中国人而言,这部片里蕴含的那份东方人才懂的克制和隐忍,还有将时间拖慢甚至静止的手法,以及那些美得让人心醉的画面,都让这部片成为大师级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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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片拍了十年,虽说也会让人产生“厨师做了一天的菜,但端上桌却不合我胃口”的现象,但不可否认的是,明眼人能一眼看出,这十年时间花在什么上了。

首先,花在历史文化的补课上。

侯孝贤说,他竭尽全力让这部电影尽可能写实,这是他花费几年时间悉心研究唐朝历史的结果。片中演员们都用古汉语说话,侯孝贤说,这是为了增强历史感。他说,最后古文对白成了影片拍摄过程中“最大的挑战”,因为古汉语目前已经不在口语中使用,只出现在文学当中。文中台词不多,但句句言简意赅,摘录几句——

“以后遇此辈,先杀其所爱,然后杀之。”

“剑道无亲,不与圣人同忧。汝剑术已成,却不能斩绝人伦之亲!”

“罽宾国国王得一青鸾,三年不鸣,有人谓,鸾见同类则鸣,何不悬镜照之,青鸾见影悲鸣,对镜终宵舞镜而死。”

“我跟师父学剑,第一年,剑长二尺,刀锋利可刃毛。第三年,能刺猿狖,百无一失。第五年,能跃空腾枝,刺鹰隼,没有不中,剑长五寸,飞禽遇见,不知何所来。第七年,剑三寸,刺贼于光天化日市集里,无人能察觉。”

“师父教导我,凡鸟兽一定藏匿形影,所以蛇色逐地,茅兔必赤,鹰色随树,同化于物类之中,冥然忘形。影无形,响应声,无形则无影,无声则无响,是谓隐剑。”

其次,花在武打和细节拍摄上。

影片的制作人与服装设计师是侯孝贤创作团队内的资深成员黄文英,她说,和以往相比,这一次侯孝贤更加谨慎小心地对待细节。“他可能一天只拍一场戏,整个一周都拍这场戏,重复五六次,”她说。“然后再过几个月,他会让我们回过头来,把这场戏再拍一次,但我都已经把布景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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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在全片几乎看不到电脑特效,用侯孝贤的话说,“我不希望演员们飞来飞去,”他指的是《卧虎藏龙》等武侠片里那些杂技般的武打场面。“片子里根本就没有飞来飞去。”

而最最让人折服的,是该片美得让人窒息的场景。有多美?这么说吧,你在历朝历代水墨丹青里看到的名家画作,基本上都在这部片里还原了。尤其结尾处在神农架拍摄那场戏,摄影机在山这边,道姑站在对面悬崖之上,雾起,隐娘徐徐走来,请辞,离去,至此雾已笼罩全峰,真正的一气呵成,感觉是天时地利俱到,上天要成全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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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贤崇尚“沈从文式的美学”,认为那是“以一种非常冷静、远距离的角度在观看”,《聂隐娘》莫不如是。 至于西方观众喜不喜欢、评委会给不给奖,那不是他要考虑的。

……我是围观分割线……

最后,我们来看看两部华语片口碑对比。

先说“西方盛赞,国内中立”的《山河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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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媒这样看]

意大利记者:“第45分钟才出片名仅仅是该片无数个亮点之一,贾樟柯穿越时代对中国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勾勒叹为观止”。

奥斯卡观察专家Sasha Stone:“本届戛纳电影节最喜欢的电影”。

英国《电报》记者:“贾樟柯通过更改画幅来展现时代更替的中国,真是太了不起了”。

德国影评人:“感谢贾樟柯让我们终于看到了戛纳电影节应有的大师杰作”;

《indieWIRE》:“赵涛是目前看到的最好表演,甚至比凯特·布兰切特还要好。”

《综艺》:“虽然第三部分有点脱轨,但是赵涛最终力挽狂澜,她值得拿下戛纳影后。”

[中媒这样看]

Hanker:西方人爱的不是电影本身,而是贾樟柯带来的一个拧巴的中国,以及由此所触发的一种悲天悯人的快感。

七至:我觉得投机比才尽更让人心寒。只能呵呵祝贾导前程更似锦一路好运了。还有,我真的就是很讨厌赵涛,生理性地不喜欢,一直看到她的苹果肌,脸好累!

鸡头井:一部破碎文化拼图和空洞的电影八股文。自《三峡好人》后科长越发懒惰,仿佛一句“这就是当代中国”就能让电影拥有不言自明的合法性,他不需要去打磨人物交待动机,就自动代表了人民。我对贾的不满,不是他谄媚迎合,而是他对中国社会观察的片面和失误。明明是一本常用会话手册,还要硬说自己是百科全书。

何小沁:两次放映中断重来都阻挡不了歪果仁流泪跪拜,问了几个外国朋友皆称神作,国内同行却疑其谄媚逢迎。三种画幅三个年代,意象符号直白复现,形式足够让影评人亢奋几天;弱化社会批判,理顺叙事逻辑,对故人故土的怅惋,内容也轻松勾起共鸣。差40岁的婆孙床戏闪瞎国内记者,大概赵涛也是欧洲专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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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西方困惑,国内膜拜”的《聂隐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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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媒这样看]

荷兰媒体人:一个词,无聊,全片都很无聊。

英国媒体人:这不是我喜欢的电影类型,侯孝贤的电影都不是我的菜。

瑞士媒体人:画面很美,但很难理解电影情节,对于西方观众来说,很难理解电影中的人物,以及内容走向,在影院里看到如此漂亮的画面就够了。

《卫报》影评人Peter Bradshaw:得承认,尽管晦涩难懂的情节使我对它无法像对戛纳其它电影那样确信,但无疑这是一部杰作,也会是金棕榈的有力竞争者……我觉得它比王家卫的《一代宗师》更出色。

[中媒这样看]

台湾记者张哲鸣:侯孝贤式武侠电影走的是文化底蕴路线,慢慢舖叠,比较近似日本武士电影,高手过招,3招就能分出胜负。这是侯导拍过最美的电影。

影评人刘敏:聂隐娘是个惊喜。之前担心传统老派的故事拍不出武侠新意,没料到导演压根没想讲故事,功力完全没有用在人物关系,剧情转折等传统叙事上,美到令人窒息的画面,炊烟农家,青山绿水,以及唐朝古风。以东方式传统含蓄和理解吃力的文言文对白,一起打造了一部从未有过的意境武侠创新大作。

凤凰网记者秦小婉:完美的电影。如果非要挑刺的话,就是,太短了。老外必然看不懂这唐人古韵,但肯定是我们的金棕榈。

注:转载自羊城晚报·娱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