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读此文,90%的人也许永远不懂凉州的价值

标题:一个凉州人的书信,如何成了*疆新**白皮书的历史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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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表《*疆新**的若干历史问题》白皮书。白皮书针对国际上关于*疆新**民族、宗教、文化历史的一些误读,逐一厘清。自西汉起,西域就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员,是中国神圣不可分割的疆域。

自公元前121年以后,汉武帝开辟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西域的经济社会开发由此拉开序幕。《史记》《汉书》均载,大初四年(前101),西汉大将军李广利率领凉州军士在轮台、渠犁开屯,并设置地方官吏管理。神爵二年(前60),匈奴日逐王先贤掸率万众归汉,汉宣帝令卫司马郑吉发渠犁、龟兹诸国五万人迎降,西汉统一西域广袤疆域,置西域都护,治乌垒城。东汉延光二年(123),改西域都护府为西域长史府,隶属凉州刺史部,继续行使管理西域的职权。古代凉州史料,是*疆新**白皮书的重要注脚之一。

白皮书中指出:327年,前凉政权首次将郡县制推广到西域,设高昌郡(吐鲁番盆地)。这标志着中华民族起于春秋战国时期的传统地方行政区划制度,已在西域扎根,儒家文化覆盖西域各地。上世纪初叶,轰动全球的“前凉李柏文书”的发现,是西晋孤悬河西的前凉政权首次将郡县制推广到西域的最重要是历史物证。这一物证以不可辩驳的历史事实,证明西域早在1700年前,就已经同中原一体施行郡县制管理,西域的政治、社会生态已同中原无二,西域各民族伦理道德与人文风俗已同中原水乳交融为一体。白皮书昭告世人,*疆新**的名称是古代的西域、清代的*疆新**,二十四史、历代地理志等历史典籍的记载昭同日月,而前凉李柏文书等出土实物的墨迹,更是铁证如山,不容质疑。

那么,前凉李柏文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 前凉李柏文书是怎样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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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凉李柏文书1)

1909年1月5 日,吐鲁番驿馆里整理发黄佛经残片的日本年轻佛徒橘瑞超,忽然接到一封从迪化(乌鲁木齐)驿递而来的电报。电报上的文字很短,有一串数字格外醒目:89。55、55、、 40。31、34、、……

电报是1908年12月13日从日本东京拍发的,发报人是橘瑞超的师父大谷光瑞,此人是日本西本愿寺寺主明如上人的嗣子。发报人指示橘瑞超,要他立即从吐鲁番起身,按照电报上所标明的经纬度数据,直达经纬度的交汇点,那里,就是漫漫黄沙和戈壁中的楼兰故城遗址,希望他有考古新发现。

清光绪末年,西方探险家纷纷进入西域,以各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大肆挖掘沉埋在沙漠里的古代*物文**。英国人斯坦因、瑞典人斯文赫定掠获甚多,回到西方后,声名鹊起。当时在西方留学的大谷光瑞看到展出的西域珍稀佛教*物文**,非常震惊,决定回国成立日本西域探险队,组织团队到西域寻宝。1902年8月,日本西本愿寺出资成立西域探险队,从帕米尔高原第一次进入*疆新**,结果受到英俄等国的阻挠,探险寻宝计划几乎流产。日本《时报》(1910年2月3日报纸档案)显示,1908年6月16日,集结在北京的日本西域探险队一行几组人,受大谷光瑞电报指挥,命令他们绕道外蒙,迂回西走,目的地是迪化。11月21日,日本探险队到达迪化,休养一月,然后按照指令到达吐鲁番待命。1908年12月2日,在印度访问的斯文赫定接受西本愿寺寺主明如上人的邀请,到达日本西本愿寺驻访。期间,明如上人与大谷光瑞反复向斯文赫定套取西域*物文**的分布与地理环境情况,12月12 日,斯文赫定向大谷光瑞透露楼兰故城的地理经纬数据,大估光瑞大喜。次日,即拍发了这份重要的电报。

《橘瑞超西行记》和金子民雄所撰《橘瑞超年谱》显示,1909年1月6日,橘瑞超一行从吐鲁番出发,2月21日到达库尔勒,后于3月11日进入罗布泊。南下途中,橘瑞超一行沿着斯坦因和斯文赫定挖掘*物文**的路线,一路搜寻,企图发现一些残留。

在3月11日到4月13日期间,橘瑞超在楼兰故城方圆50公里内四处搜寻。他本有一个伙伴叫野村荣三郎,二人各自雇佣当地百姓多人为劳役,分头在斯坦因挖掘过的地方二次复挖,结果十分沮丧,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3月17日,橘瑞超带领几个劳役,再次到楼兰故城西域长史府遗址(俗称“三间房”)试挖,结果仍然一无所获。后来,橘瑞超倚在一堵土坯墙上歇脚,无意之中发现土坯墙上有二指宽的一道裂缝,他信手拿根木根掏挖,结果发现里面有纸制的东西。这会是什么呢?橘瑞超心口嘭嘭直跳,仔细一番掏挖,裂缝里挖出一团古纸。

展开其中一卷纸,橘瑞超发现上面写着“西域长史李柏”的字样,不禁喜出望外。西本愿寺的探险团队挑选严格,对中国西域古代史研究没有专长的一概淘汰,年仅十八岁的佛徒橘瑞超以文史功底扎实,被大谷光瑞挑中。橘瑞超对发现物一番琢磨后,立即得出结论:这是前凉西域长史李柏写给焉耆王的书信。

4月27日,橘瑞超到达且末,向到达印度的大谷光瑞拍发电报汇报,大谷光瑞又将发现情况向日本国内历史学家致电求证,历史学家们初步判断:该发现是前凉考古发掘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史记载人物的书信墨迹。大谷光瑞指令橘瑞超迅速到达印度,与北上列城的大谷会合,早日目睹发现的稀世珍宝。11月5 日,大谷与橘在斯利那加城相遇,大谷光瑞捧赏珍宝,喜极而泣。二人拍照后,洗出胶片多张,大谷光瑞令野村荣三郎携带发现珍宝尽速回国。同时,将胶片寄日本国内历史学家进一步研究。

1911年,经日本多名著名历史学家研究,得出最终结论:橘瑞超发现的前凉李柏文书,不仅是前凉面世的唯一书信墨迹,是同王羲之约为同代人物的书法作品,对于佐证中国书法由隶到草有着重大的作用,而且该文书的发现,对史书上记载的前凉在西域第一次设立高昌郡的历史,是重大而权威的实物证据。而之前,西域归属中国的历史依据,重点依据《汉书》所载。自从李柏文书发现后,西域归属中国不但有了史籍的依据,而且有了铁证如山的实物证据。

前凉李柏文书,随即引发全球性的考据热浪。日本国著名历史学家羽田亨、松田寿男撰文考证李柏文书的书写时间和巨大价值,我国历史学界也与之呼应,著名历史学者王国维也撰文与日籍学者争鸣。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出现了全球争议李柏文书、学界研究高昌设郡的轰轰烈烈的学术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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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凉州李柏文书i2)

二、前凉李柏文书中写的啥?

李柏,前凉时期凉州人,约生活在张轨至张重华时期。前凉建兴十二年(324),张骏即位,疑以李柏为西域长史,持节驻海头,管辖西域南路鄯善、于阗二国,中路焉耆、龟兹、疏勒三国,北路车师一国。后平戊己校尉赵贞有功,封关内侯。

李柏文书中写的啥?王国维《东山杂记》卷一《罗布淖尔北所出前凉西域长史李柏书稿跋》介绍,“斯坦因博士发掘罗布绰尔北废城后,日本西本愿寺法主大谷伯爵所派遣之橘瑞超氏继至其地,复行发掘,得西域前凉长史李柏书稿三通,表文一通。”

王国维辨认,第一张纸上写;“五月七日,西域长史关内侯李柏顿首。……恒不去心,今奉台使来西,月二日到此(旁注海头二字),未知王消息,想国中平安。王使迥复罗,从北虏中与严参事往,想是到也。今遣使符太往通消息,书不悉意。李柏顿首顿首。”长23厘米,宽27厘米。

第二张纸上写:“五月七日,西域长史关内侯李柏顿首。阔久不相闻,怀思想,不知亲想念,见忘也。诏家遣来,慰劳诸国,月二日来到海头,不知王问邑。邑天热,想王国大小平安。王使遂俱共发,从北虏中与严参事往,未知到未。今使符太往通消息,书不尽意。李柏顿首顿首。”长23厘米,宽39厘米。

第三张纸残,只有“五月七日,西域关内侯李柏”及其他残字共54字。三件文书的书法有笔画带有隶书的笔意,但已显露出东晋流行的行书风貌。

还有一张表文,是写给前凉王张骏的。表文三行,第一行存“尚书”二字,第二行存“臣柏言焉耆王龙”七字,第三行存“月十五日”。

王国维考证指出:“日本羽田亨学士考此诸纸,缘以为李柏上焉耆王之书,然二书稿之致焉耆王,殆无可疑,表文则非是。”

这三封书信,是西域长史李柏写给焉耆国王龙熙的书信草稿,成稿由长史府所遣使者符太(又作符大)驰驿递交龙熙。通过书信内容,可知史书未见的一段历史:西域长史李柏回到凉州姑臧城,向凉王张骏汇报戊己校尉赵贞反叛的情况,前凉王朝廷议,决定讨伐赵贞。但西域长史府的*队军**驻在海头大营,北上讨伐赵贞,需要经过焉耆国。所以,前凉派出使者、参事官严某,出使焉耆国,或派兵助阵,或筹粮资军。因此,李柏与出使焉耆国的凉州使者一起从凉州出发,向西而行。李柏一行赶到阳关,严某与焉耆国留在凉州的使者迥复罗走北路,通过伊吾道转行焉耆。李柏自己南行到海头。到了五月初二,李柏到达海头。五月七日,李柏给焉耆国王龙熙写信,探问使者是不是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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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李柏写信时前凉发生了什么?

李柏写信的时间,自上世纪初以来,就没有定论。但李柏写信的时间下限,本人认为不能在南朝顾野王所著《地舆志》中“晋咸和二年置高昌郡,立田地县”所记年份之后,即咸和二年(327)以后。该条被唐*开代**元年间史学家徐坚撰写的《初学记》卷八《陇右道》第六所引,是高昌设郡的确切时间。突破这个时间下限,沿用王国维所说“当在永和以后,而不在咸和以前”,那么,《晋书》所记“戊己校尉赵贞不附于骏,至是,骏击擒之,以其地为高昌郡”自相矛盾。

李柏写信的时间当为咸和二年(327)五月初七日。他写信前后,前凉发生了驻防高昌的戊己校尉赵贞叛乱的历史事件。李柏文书中完整的二件,残片三十九件,其中一张编号为8001的残片第二行有“赵旦阳前自为逆”的字样,可知赵贞,字旦阳,在张茂时期或更早就为前凉国的戊己校尉。有关赵贞的历史记载,史书中除汤本、屠本《十六国春秋》辑本外,正史只有以下三条:

1、《晋书》卷八六《张轨附孙骏传》:“初,戊己校尉赵贞不附于(张)骏,至是,骏击擒之,以其地为高昌郡。”《册府元龟》卷二二一记无“至是”二字,其余全同。

2、《晋书》卷八六《张轨附孙骏传》:“西域长史李柏请击叛将赵贞,为贞所败。议者以柏造谋致败,请诛之。(张)骏曰:‘吾每以汉世宗之杀王恢,不如秦穆之赦孟明。’竟以减死论,群心咸悦。”《册府元龟》卷二二六记同。

3、《初学记》卷八“陇右道”“田地县”条注引顾野王《舆地志》:“晋咸和二年(327年),置高昌郡,立田地县。”《太平寰宇记》卷一五六“陇右道”“西州高昌县”条引同。

赵贞为什么敢叛乱?本人认为,原因无外乎三点:一是张茂死、张骏立,国主新丧,强臣趁势企图自立。二是张骏在咸和初,在同前赵沃干岭战役中惨败,丢失河南疆土,凉州危乱,赵贞企图趁机背叛前凉。三是张骏推行三州二十二郡制,势必要改革高昌的地方行政,影响赵贞和*党**徒的既得利益,因而叛乱。三个原因,都是叛乱的重要原因。

《晋书》卷八六《张轨附孙骏传》中有一段记载,“咸和初,惧为刘曜所逼,使将军宋辑、魏纂将徙陇西南安人二千余家于姑臧,使聘于李雄,修邻好。及曜工攻枹罕,护军辛晏告急,骏使韩璞、辛岩率步骑二万击之,战于临洮,大为曜军所败,璞等退走,追至令居,骏遂失河南之地。初,戊己校尉赵贞不附于骏,至是,骏击擒之,以其地为高昌郡。”说明在尽失河南之地的时间段里,前凉的西征部队正在同赵贞作战。这与《资治通鉴》“晋纪”十五中的两段记载可相互引证。“咸和元年丙戌,十二月,张竣(骏)畏赵人之逼,是岁,徙陇西、南安民二千馀家于姑臧,又遣修好于成……”“咸和二年丁亥,夏五月,张竣(骏)闻赵兵为后赵所败,乃去赵官爵,复称晋大将军、凉州牧,遣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帅众数万,东会韩璞,攻掠赵秦州诸郡。……冬,十月,璞遣辛岩督运于金城,胤闻之,……乃帅骑三千袭岩于沃干岭,败之,遂前逼璞营,璞众大溃。胤乘胜追奔,济河,攻拔令居,斩首二万级,进据振武,河西大骇。张阆、辛晏帅其众数万降赵,骏遂失河南之地。”

这说明,张骏初为国主,在咸和元年(326),“畏赵人之逼,”迁走接邻前赵的两郡人口,充实凉州人口,又与蜀地的成汉国“修好”,一为坚壁清野,二为联成抗赵,目的就是保障前凉东部疆域的安全,专力经营西部。“畏逼”的背后,恰恰说明前凉在专心对付西域发生的大事,作出了最坏的战略准备,这就是迁人口、联成汉。前凉的作战方向在阳关之外,征讨赵贞符合当时的军事大环境。

据此,可以梳理出赵贞叛乱的历史细节:

太宁二年(324)五月,前凉国主张茂病死,其侄张骏即位。西域六国震动,高昌驻防的戊己校尉赵贞见诸国人心不稳,开始不听从前凉的政令,拉拢、煽动西域各方势力阴谋叛乱。驻防在海头的西域长史李柏向凉州告急。次年二月,东晋皇帝死,消息传来,张骏“大临三日”,追悼晋帝。赵贞闻讯,自恃其强,或以求晋封为名义公开叛乱。李柏接凉王指令率部北上,讨伐赵贞。初以和平手段谈判,后两方决战,李柏大败,逃走凉州。前凉朝廷论治李柏失地之罪,张骏并未责罚他,仍以他为西域长史,令其回到海头戴罪立功。

咸和二年(327)五月,前凉发敦煌、酒泉兵力,威逼高昌。秋,李柏亦联合焉耆、鄯善二国,振兵北上。十月,李柏大破赵贞。遂在高昌设郡县,隶属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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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昌故城遗址)

四、高昌郡县制度是怎样运行的?

咸和二年(327)十月,西域历史上第一个郡在高昌设置。按照中原旧制,高昌官属分为长官、佐官、属吏三类。其中,属吏类最为庞杂,又分为纲纪、门下、列曹三个系统。长官、佐官由凉州任命,属吏由郡太守自行从本地人中辟用。初设高昌、田地二县,在北凉时期增为高昌、田地、白艻、高宁、横截五县。

高昌置郡,标志着西域政治、经济、文化与中原王朝的同步化、一体化,中华律历、冠服、仪礼、食货制度在西域普及。出土文献反映,高昌郡的职官与晋代制度相差无几,置太守一员,管理军民,下置主簿、主记室、门下贼曹、议生、门下史、记室史、录事史、书佐、循行、干、小史、五官掾、功曹史、功曹书佐、循行小史、五官掾等员。田地县有主簿、录事史、主记室史、门下书佐、干、游徼、议生、循行功曹史、小史、廷掾、功曹史、小史书佐干、户曹掾史干、法曹门干、金仓贼曹掾史、兵曹史、吏曹史、狱小史、狱门亭长、都亭长、贼捕掾等员。高昌郡县官吏劝课农桑,立学校,建驰驿,兴水利,成为沙州的富邑。

《晋书》载,张骏在高昌置郡后,“又分州西界三郡置沙州,东界六郡置河州。”敦煌、晋昌、高昌三郡统一由沙州刺史杨宣管理,另有西域都护、戊己校尉、玉门大护军等三大营。同时,前凉还分武威、武兴、西平、张掖、酒泉、建康、西海、西郡、湟河、晋兴、广武等十一郡为凉州,兴晋、金城、武始、南安、永晋、大夏、武成、汉中等八郡为河州。这样,前凉在咸和年间开始设有三州、二十二郡,西域另有三大营、六藩属国,东部疆域设武卫、石门、候和、漒川、甘松等五屯护军,其疆域“南逾河、湟,东至秦、陇,西包葱岭,北暨居延,”约有二百多万平方公里,成为南北朝时期的大国。

来源: 林山 凉州历史文化新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