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勇气 (生活的勇气完整版)

生活的勇气

让我们回到萨鲁斯提欧那段文字,我认为这是古人对待是什么的态度的一种情况。萨鲁斯提欧把勇敢这种德行看作证明了一个事实,即善在是之上。但是,是在……之上”并不意味着“是与……对立的”。相反,是乃应该浸透了善,充满了善的光芒,这光芒使它富有意义和合法性。具有古典倾向的思想家从来不把是看作是坏的,甚至不把它看作是价值中立的,即不把它看作是既不好也不坏的。这是一些边缘流派的选择:首先是诺斯替派;其次是伊壁鸠鲁派。但是这两个流派都被清除出晚期中世纪世界。而回到先验事物学说,是和善则可以相互替代。古典表述是那种所谓的先验事物可换性学说,即凡是者,自身也足善的。在古代和中世纪的形而上学中,我们到处看到这种等同起来的表述。

但是到了现代却不再是这样了。过去,勇敢主要是面对死亡的正确态度,因为死亡是最让人害怕的事情。现在,我们面对生活也需要勇敢。我们需要理解生与死的区分如今并不像过去那样鲜明吗?生活也是一种死亡。我们可以在现代作家的笔下观察真(truth)与死之间一种奇怪的密切联系。

这种面对生活的勇敢是一种奇怪的东西。一般来说,勇敢使人联想到我们使自己面临危险。而危险使人联想到我们可以避开它。就生活而言,这是霍布斯的选择。无论如何,我们无法逃脱。我们不能自愿出生。帕斯卡以一种非常简单的想像表达了这点:“nous sommes ernbarques",我们是在船上。当然,如果我们觉得愿意,我们可以闭上眼睛跳到海里去。但是,我们不能拒绝上船。因此.唯一剩下来的一种勇敢,而且以此我又回到蒂里希这里,是自身肯定。这一表述淡化了尼采对英雄姿态的响亮呼唤。尼采以狄俄尼索斯神的形像体现了这种英雄姿态。根据这种悲剧观点,我们看待生活必须保留它恐怖的方而:痛苦、截肢(如同希腊神话中那样)死亡,等等。而且我们必须肯定整个表演,甚至让它再来一遍。所有这些都是最高尚的,值得我们尊重。但是这里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困难。就我们来说,这可能没有什么。但是在什么程度上我们能够把别人带到这样一种悲剧的舞台上来呢?

自身肯定是很好的。但是既然我们无论如何只能根据这个“自身”在那里而肯定它,那么这个“自身”是什么意思呢?以前讲课的时候,我选了一个普通的生理比喻表示勇敢,即“guts"(内脏,比喻勇气等--译注)。另一个普通的比喻暗指人体、确切地说男性身体的另一部分。我不说出它的名字,因为它有些属于禁区。然而,我们应该花些心思来考虑一下:勇敢与我们身体这一部分的自然功能、即繁殖有什么关系?表面上,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实际上,关系重大。

这里的问题是我们是不是热爱生活。我们可以爱是善的东西,或至少是美的东西。世界既不是善的,也不是美的。乍一看,没有问题,我们热爱生活。一种最陈腐的讣告用语是:“他/她热爱生活”。那么,谁不热爱生活呢?还有,我们一般误以为热爱生活就是热爱我们自己的生活,因为我们自己是活着的。对我们来说,我们的生活是“可爱的”,一如俚语所说。热爱生活浓缩成爱自己。这不是一种非同寻常的技艺。由于我们恰好是活着的,我们就必须生活下去,确实要为“可爱的”生活而奋斗。而且在许多情况下,非常幸运的是,我们会认为生活是有趣的。

但是这与把生活给予别人还有很大差别,但是只要我们生育孩子,我们就把生活给予别人。不仅我们作为个人生活下去需要某种勇敢,而且我们作为物种延续生命也需要某种勇敢。而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必须认为生活不仅是有趣的,而且是善的。生活是善的,就是这样。

我要冒昧地把某种东西称为最低限度的形而上学,我们需要这种东西。简单地说,它会以某种方式使是与善重新结合到一起。正像我在开始时所说的那样,把形而上学和道德混合起来的做法不再是流行的事情了。然而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提出什么其他方式来做呢?

——雷米布拉格《面对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