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欢喜,早已随风远去

年少的欢喜终究变为一场梦,年少的欢喜终究变成一种空欢喜

第1章  江月泠死了。  死在去感应寺礼佛祈福的半路。  可再睁眼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回到了承乾殿。  不远处,郁墨渊一身龙袍,正在处理奏折。  他是乾国的皇帝,也是她的夫君,她名义上的小叔。  江月泠怔怔望着,被贴身宫女下毒致死的那刻,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郁墨渊!  她不受控制的走上前,伸出手想去触碰他。  手却在落在郁墨渊手臂上的时候,摸了个空。  她触不到。  江月泠呆滞的看着趋近透明的手掌,眼里尽是黯然。  她十五岁就嫁给了郁墨渊,成为了皇后。  世人眼中,这场婚事是江家和皇家的利益结合。  但没人知道,郁墨渊也不知道,江月泠爱慕了他许多年……  眼角逐渐漫上酸涩,江月泠闭了闭眼……  回不去了,她真的已经死了。  阴阳两隔,她和郁墨渊终究是有缘无分。  “陛下,长乐宫江婕妤那边来人邀您过去用膳。”  门外传来了赵公公的声音。  江月泠不敢置信的看着郁墨渊。  自己只离宫几日,他竟连长乐宫这样妃级制的宫殿,赐给了江春盈一个小小婕妤。  郁墨渊就这么偏爱她?  下一秒,却见郁墨渊面色不改:“拒了。”  江月泠有些意外,看了郁墨渊半晌才转身想离开,想去长乐宫瞧瞧她的好妹妹江春盈。  说起来,当初还是她亲手帮郁墨渊把江春盈纳进后宫的。  没想到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引狼入室,害死了自己!  她还记得临死前,那随行宫女颤颤巍巍,流着眼泪朝自己磕头:“娘娘!对不起娘娘!您要恨就恨江婕妤吧,是她让奴婢给您下毒的啊娘娘……”  江月泠回过神,继续往外走。  可周身似乎有了一层屏障。  她出不去。  准确来说,是离不开郁墨渊身边,她的移动范围只在郁墨渊的三尺以内。  以前母亲总说,逝去之人若不能转世投胎,困于人世,那一定是心有执念!  她的执念……便是郁墨渊吧?  江月泠想着,却见郁墨渊停下了笔:“皇后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赵公公恭敬答道:“回皇上,娘娘前几日去了感应寺礼佛,应该要一个月才回。”  郁墨渊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空荡荡的的承乾殿里,又只有郁墨渊一人了。  江月泠站在一旁,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嫁给郁墨渊这些年,他对她一直很好,只是这种好,不是对妻子,而是小辈。  甚至成婚三年,郁墨渊都不曾碰过她一次!  江月泠攥紧了拳头,心里苦涩翻涌。  反正他也听不见,她不想再叫他小叔。  “郁墨渊,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啊……”  话音刚落,承乾宫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皇上,你公务繁忙也要抽出时间来看臣妾才是。”  是江春盈,她走到郁墨渊身边,一脸娇羞的给他布菜。  郁墨渊却没动。  伺候的宫人和江春盈都不明所以。  江春盈放下银筷,询问道:“皇上,这荷藕您可是不喜?那臣妾这就撤下去。”  郁墨渊却按住她:“这道菜……皇后爱吃。”  这话一出,在场人都顿住了。  江月泠也怔住了,本就不平静的心此时酸涩了起来。  下一秒,就听郁墨渊开口:“摆驾感应寺,朕去看看皇后。” 第2章  江月泠愣住了,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想他去。  但又忍不住想,如果郁墨渊去了,得知了自己的死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下一秒,只见郁墨渊要起身。  却被江春盈拦住了:“皇上,皇后姐姐潜心礼佛,万不可被打扰。”  她面上贴心,心里却慌张的不行。  她没想到,一向对江月泠不闻不问的郁墨渊,竟然会突然要去看她!  江春盈心里咬牙切齿,表面却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待皇后姐姐传讯回宫,皇上您再亲自去接她也一样啊。”  江月泠看在眼里,知道江春盈是在故意拖住郁墨渊,不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以郁墨渊对她的偏爱宠溺,根本不会治她的罪吧?  江月泠想着,心里蔓延出一股苦意。  郁墨渊看着江春盈,倒也没说好不好。  只是沉吟片刻,才开口:“你先下去吧。”  江春盈一顿,虽有不甘,却只能顺从:“是。”  承乾殿的殿门开了又关。  江月泠以为郁墨渊不会去了。  他却唤来了赵公公:“明日早朝取消,备车马,朕要出宫一趟。”  赵公公有些诧异:“皇上这是要去探望皇后娘娘吗?”  江月泠凝望着郁墨渊,百味掺杂。  她从小就认识郁墨渊,这么多年了,却从来摸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好像他们相敬如宾,她以为郁墨渊心里没有自己。  可他却又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失神间,却听郁墨渊淡淡道:“后宫不能没有皇后,就算是礼佛,也该回来了。”  江月泠心里蓦的泼下一盆冷水,只觉得冰冷刺骨。  原来是这样……  也是,从一开始,她不就知道这场婚姻是交易吗?  怎么还会期待郁墨渊心里会有自己?  江月泠咽下自嘲,垂眸不再看郁墨渊。  越看着他,她就会发觉更多事,也更难受。  ……  第二日,郁墨渊坐上马车出了宫,直奔感应寺。  车厢内,江月泠看着换下龙袍,一身常服的郁墨渊,有些陌生。  嫁给他三年,她几乎没见过这样的他。  这一刻,郁墨渊好像不是九五之尊的陛下,只是俗世红尘中的普通百姓。  江月泠望着,渐渐的有些出神。  这时,马车猛烈地摇晃了下,停了下来。  车厢外,传来赵公公的声音:“陛下,感应寺到了。”  “嗯。”  郁墨渊应了声,就起身走了出去。  江月泠跟在他身后,突然有些紧张。  郁墨渊很快就要知道她的死讯了!  跟着郁墨渊不急不缓的来到殿前。  一抬眼,几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感应寺里,竟挂上了白事才会用到的绸帐。  郁墨渊眼神微沉,叫住了其中一个僧人:“这位师傅,请问这里是在祭奠谁?”  僧人轻念阿弥陀佛:“有一位高人长眠于此,我们在为她诵往生经。”  “施主您可要祭拜一二?”  郁墨渊没拒绝,取了香,站在中间拜了拜。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有一名叫江月泠的女子,这段时间在这儿礼佛。”  孰料僧人听后却摇了摇头:“施主记错了吧?我们这儿里没有女子。” 第3章  没有女子?  江月泠一怔。  怎么会没有呢?难道是怕惹出事端,才撒谎的吗?  郁墨渊也微微拧眉。  一旁,赵公公低声询问:“皇上,需不需奴才去打听打听?”  郁墨渊却摆了摆手:“皇后自小性子跳脱,喜欢人多热闹,这些年在宫里憋太久了,放她出去走走看看,不用去寻。”  赵公公了然于心,应声退下。  郁墨渊又看了眼漫天飞舞的白幡,收回视线:“回宫。”  “是。”  一行人又浩浩汤汤的出了感应寺。  踏出寺门的那刻,江月泠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却正好和回答郁墨渊问题的僧人对上了视线。  他……能看到自己?  江月泠心脏一跳,下意识想要往回走,下一秒却被神秘的力量扯回到了郁墨渊身边。  马车里。  江月泠回忆着僧人那晦暗的眼神,心不在焉。  ……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一旁郁墨渊已经阖目休憩了。  她凝望着男人俊秀的面容,蓦然想起了新婚夜。  那不是他们的初见,却是江月泠彻底栽在郁墨渊身上的时间。  那晚,红烛囍字。  郁墨渊拿着秤杆挑起了红盖头,他的笑容温柔:“月泠,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乾国的皇后。”  或许被嫁给心悦之人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江月泠竟没有发觉,郁墨渊话语里的克制,疏离。  后来,郁墨渊又纳了妃嫔,充盈后宫,用她们的婚嫁来牵制朝堂局势……  再到江春盈的入宫。  江月泠终于后知后觉——  郁墨渊从来都没爱过她。  苦涩在心中翻腾,江月泠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  郁墨渊也睁开了眼。  他自然的起身穿过江月泠的身体,下了马车。  江月泠站在原地,悬空的手掌慢慢攥紧。  宫门处。  郁墨渊刚走进去,身前就冲出一个太监,直直的跪在地上,神情急切。  “陛下,江婕妤生了病想要见您,您就去看看吧!”  一旁,江月泠听得直皱眉。  江春盈生病生得还挺巧,专挑郁墨渊出宫去感应寺找她的这段时间!  而郁墨渊冷眸看着太监,没有丝毫波动。  “生病了就让她召太医,朕忙。”  说完,便径直越过,朝承乾殿走去。  承乾宫内。  郁墨渊换回了龙袍,坐在书案前批阅着奏折。  江月泠站在一旁看着,竟觉得有些岁月静好。  还活着时,她从没有机会能这样陪在他身边,好好的,静静的看着他。  却没想到,死了死了,却能做到了。  江月泠轻嘲了声,下一秒,却见郁墨渊放下了狼毫,食指捏了捏眉心。  她知道,郁墨渊这是头疾又犯了。  江月泠刚想伸手帮他去揉,却顿住了。  她触不到。  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郁墨渊睡着,直到她不想再这么远远的看下去。  江月泠缓缓凑近到他面前:“阿渊……”  她以为他听不见。  孰料郁墨渊竟突然睁开了眼睛,喊了声:“月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