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兰也知晓刘以三在醉马巷的大名,好酒好色,不过为人倒是痛快。
他怎么能找上她呢,菖兰也没多想,便去到刘以三的江边小棚了。
身后两名杂役摇摇晃晃的跟着,足足背了两个木箱的戏具。
张沐并没有直接回家,他先是去了张老三的田中小屋。
他已是控制不中自己了,脸上肌肉不停的抽搐,不停的想笑。他也没有什么可笑的事情,又在刚离世的张老三家中,可他就是笑了出来。
不管他费劲的捂住嘴,还是不停的嘀咕说话,笑声总是停不下。一个刚刚入土为安的死者生前的小房里不停的传出笑声,这本身是一个很可怖的事情。
刘以三笑盈盈在坐在棚内等候着菖兰,他心里自然有他的打算。
王大富已经差人来传过信,他在京城托人找到了南海诸岛在龙图阁阁藏的资料,并于这几日内就可以快马送到青县。
而眼下另一个疑似藏毒的粉楼小妓就要来了,他笑是因为他对以后有了期待。
他期待得到的资料有关于刘沐病症的记载,他期待撬开菖兰的口,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藏毒。

菖兰来的时候,刘以三正在棚院屋内整理着木桌。
见菖兰而来,便至棚门迎了进来。
菖兰先是冲着刘以三道了声谢,“承蒙刘掌柜厚爱,这三日小女子自不会让您失望。”
“这三日啊,你好好唱就可。我最近尤爱听小曲,比那大戏听着还过瘾哩。”刘以三回道,便招呼身后的两名杂役将箱子安放在院子里,并指使其将他屋中的高木桌搬了出来。
“这三*你日**就在这棚内唱,有爱听你曲儿的百姓啊。就过来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哈哈”。菖兰一改对刘以三的看法,毕竟花柳巷传的都是风言风语,他没想到刘以三是这般豁达豪爽之人。
“好,小女子一定使劲卖卖力。”菖兰莹莹笑道。
刘以三从屋内取出两大贯银钱,递于菖兰。“这是剩下的钱,先拿着。唱的好了,我还有赏。”菖兰笑着接过钱袋,钱带上赫然一个大字“沐”。
张沐此时已经在地上翻滚,他不想让自己去疯跑,不想让自己又哭又笑。他现在已经知晓清楚,这毒他已染上!
他必须回家让张老爷子送他回道青县城,找刘以三。
而他却不敢动这个念头,躺在地上的时候,手脚也是不停的颤抖着的。
如果现在奔回青县,他还是不会感觉到累,但他的身体会一点点的被消耗,就像两天前还躺在这里激动的拉着张沐手的张老三一般,力竭而衰。
张沐担心张老爷子知晓他也这般模样,会受不了这刺激。
毕竟老三叔刚走,如果他也惹上同样的恶疾,老爷子都已快七十岁了,能承受的住么?
当张沐奋力起身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一头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张谦回至店中,大海和小江还未从家中归来。
他也并不想提前把他们召回来,毕竟他们一年都在店里忙里忙外,能陪家人的时间少之又少。
张谦也并未想在他俩回来前开门营业,想散散心,为人父又为人子,他最近承受的压力也不小啊。
他托人在海船上买了几只蟹子,准备拿回来后做一些洗手蟹给赵勇赵大人送过去,顺便再问及一下他,张老三的事情到底需要怎么解决。
菖兰低头看着钱袋上的字,有些愣神。
这些刘以三都看在眼里,这粉楼楚馆的小*女妓**竟然也会对人动真情谊?
“看着眼熟么?”刘以三问道。
“名字我很是熟悉,只是您的孩子名字里也有一沐字?”菖兰答道。
“我有一子,名为刘沐,十八年前因意外死亡。前几日我收了一个干儿子,名为张沐。”
当刘以三提到张沐的时候,菖兰脸上一闪而过一股欣喜,但很快有隐在了平时的话语里。“你说的是那个花郎是你刚认的儿子?”
“正是。”
“今*你日**要唱什么曲目呢?”刘以三问道。
“我唱《康平小调》吧,我卖卖力气,您好好听听。”菖兰恭敬道。

刘以三招了招手,那江边的几个小童又是蹭的窜进屋内。
他只是冲着一小童试使了个眼色,那小童便心里神会,他也是刘以三最喜欢的一个小童,十分机灵。
这小童名唤衣白,本是青县的孤儿一个,无父无母,终日也是乞讨为生。
倒是刘以三对衣白疼爱有加,平时讲书时拿几文,帮刘以三跑腿拿几文,也算是饿不死。
今日在棚内见刘以三伸了个眼色,便蹿出门外,伙同他的几个小伙伴,便在青县观马街头大声叫喊,“粉楼歌声似伶官,今日想听去江棚。”
常去江边棚内听书的听客们也纷纷吃惊,怎么今日刘半仙不讲书,请人来唱曲了?
今儿个半仙又是玩的哪一出?好奇之下,纷至沓来。不出多少时候,江边小棚有挤满了人。
等到张沐醒来的时候,他已不知道自己这样躺了多久。而当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让他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腿脚开始不受的他控制了,他手舞足蹈的开始跑了起来,当然嘴里少不了大声高歌。
一个月前的张老三的癫狂今日又在张沐身上重现,而今天又是张老三入土的日子。
张沐在路上喊叫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少乡民出来张望。一个月之前的事又重现,人群中有了些许一样的声音,有乡民视张沐被张老三附身,是这张老三阴魂不散。
话传的开了,人也害怕了。围观的乡民也陆续散了,可张沐还是兴奋在跑闹,他好像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一般。
而当张老爷子跟任氏闻讯赶来之时,张沐的眼里渗出了泪水。
康平小调在菖兰轻魅的嗓音下,闻之尤为动听。
不少的听众都挤在棚内站着也要听完,好像在棚内的每个人都听得很享受一般,只是唯独有一个人注意的并不是菖兰的小曲。
唱罢人也散罢后,菖兰准备收拾下戏具要回司慕巷家里了。当菖兰准备辞别之时,刘以三合上他的棚门,邀请菖兰到屋内一叙。

“果然有一把好嗓子!当然还有一事,想来问一问你。”刘以三盯着菖兰的眼睛。
“您说便是。”菖兰回道。
“你也知我有一儿是张沐,前几日我听他说。你们相交甚密,是可有此事?”菖兰点了点头。
刘以三继续道:“我这干儿子,跟我说你给他下了毒药,让他常常出现幻觉见到你。我也是从你们这般年纪时候变老的,我知道他所说的正是相思的毒。”
菖兰倒是也没有避讳:“他中了我的毒,我中了他的毒,您作为他的父亲,您看怎么做才好呢。嘿嘿”
“哈哈,好,好一个直率的女子。我知道这点就足够了,我怕是这孩子对你一厢情愿怕伤了他的心。”刘以三笑道。
“我怕是我一厢情愿嘞”说罢菖兰便转身辞别了刘以三。
刘以三看着菖兰的背影,哈哈笑道:“张沐啊,张沐,十八九岁就跟醉马巷的歌妓厮磨。我十八九岁的时候还在背着医书呢。
哈哈,好事好事。
如果张沐真对着菖兰有意,我便成了他俩之好。就不知道到时候张谦会怎样火冒三丈了,哈哈。”
张老爷子和任氏看着自己的孙子,在乡里癫狂的大闹着,又想了想一个月前的张老三,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