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爹拉车
文/石清华
“放。”婚事主持人一声号令,鞭子爆竹随即“噼噼啪啪、砰”地炸响,烟花呼啸着在空中绽放,观赏花车的人们便氤氲在袅袅上升的烟雾中。
九点五十分钟,主持人发令放鞭炮、点烟花。我农民出身,对农村红白喜事的相关习俗略知一二。如嫁姑娘、娶媳妇、婴儿降生、乔迁新居等添红挂彩、喜气洋洋的事,理所当然是喜事。而老人寿终正寝、脱离苦难、往升仙界,孝子贤孙头顶白孝布,贴白色挽联,参与悼念活动者得到装有十元或二十元的白包,反正与丧事相关的物什基本上是白色的,人们称之为白事。红白喜事的主持人在关键点,如新娘进门、抬棺出丧,会选择特定的时间。大都是表达兴旺发达、吉祥如意的良好祝愿。如出丧会选在四点五十八分钟,下葬选在九点五十八分钟,八与发谐音,祈求子孙大发。新娘的婚车开到新郎家门前,选在九点五十分钟,婚礼仪式选在十一点五十九分钟开始,应与皇帝佬儿的所谓九五之尊有关,预祝一双新人富贵吉祥。虽然千百年以来,绝大多数人都在近乎于简单循环,但人们代代相传的良好祝愿、不懈努力,促进了文明的向前发展。
花枝招展的婚车,大家也叫花车,停在离新郎家约五十米外的乡村公路一侧,在温和的阳光下红光闪闪、熠熠生辉。花车前后左右人头攒动,但花车前面几米却显得空旷。我虽已年过花甲,也效年轻人模样,靠近花车、一睹为快。
花车前面的保险杠上,系着一条等分为二的、长长的红色绸带。右边一条绸带套着一身红装的公婆,可能含有今*你日**虽然高高兴兴、欢欢喜喜,但此后就被儿子、儿媳妇紧紧套着,围着他们转。尤其是有孙儿孙女之后,更是如此。公婆胸前挂着一串大的、小的醋瓶子。暗示婚后也会和普通人家差不多:往往婆媳关系紧张。不过此时却是亲朋好友的戏谑,委婉劝说婆媳不能这样,而应和睦相处。不论什么寓意,也不论今后关系如何,公婆都微笑着面对客人。左边一条绸带斜挂在公公肩上,恰如即将开船的纤夫。公公全身上下被好朋友妆扮得很滑稽:头戴灰白色的、两头尖尖的麦草帽,帽子上插着黑色和红色的、高高耸立的野鸡毛。脸上画着红黄黑三色的、奇形怪状的花纹,额头正中写着黑色的“王八”两字。上下穿着特制的红底缀上多色花朵的套装,裙子的下端拖在地上,又粗又长的袖子在手臂上飘荡。左手握着定做的、长长的、用来烧火做饭的铁钗,当地人称为火钗。右手拿定诸葛亮随身携带的鹅毛扇,有点像京剧《打渔杀家》中萧恩的剧照。公公身旁监督执行指令的好友,看到越来越多的亲友、邻居围观“火爹”,不觉笑了。当地人称公公为火爹,本是指儿子结婚后要多干家务,扫地洗菜、烧火做饭,暗指公公与儿媳妇的关系暧昧,其真实含义与公婆挂醋瓶子一样,只是意思相反。监督官传令:“火爹,把烧火钗立在地上,准备烧火啦,把扇子扇起来,火才烧得旺。”火爹十分听话,一切按号令进行。而广大的观众,则拊掌跌脚、前俯后仰、嘻嘻哈哈,到处都弥漫着欢乐。
鞭炮一响,花车慢行,醋瓶子、鹅毛扇略微弯一弯腰,用红绸丝带拉着花车一步一晃地前进。观众的掌声、笑声簇拥花车缓缓移动。“火爹,今日升级为王坐高堂,威震八方。”“不,火爹,今日升级为王坐灶前,为儿媳烧火、烟熏火燎。”观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唱山歌似的。“火爹,不能只埋头拉车,还要歌唱,大家说行不行?”有观众振臂一呼、群起响应。火爹微笑着转一圈,拱手致谢。“火爹,要唱歌,就唱《纤夫的爱》,大家说好不好?”“好哇、好哇。”观众热气腾腾、异口同声。“我不会唱歌。”“火爹会唱歌,我多次听他唱过。”面对欢乐气氛的不断高涨,又铁证如山,火爹暗自高兴,当然希望锦上添花。“我只唱得好一两句。”“就唱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吧。”火爹故意清清嗓子,摇着脑袋、晃动身子,清唱了几句,还挺有些韵味的。赢得阵阵掌声、尖叫声、哈哈的笑声,欢乐的氛围越来越浓,人也越聚越多。
火爹拉着花车,在欢笑中挪动,也搅动着人们的美好回忆。有人说周文王为姜子牙牵马执鞭,引进贤能,成就霸业,千古流芳。后人在敬佩周文王礼贤下士的同时,也嗔怪文王为什么只走八百步?如果一直牵着马走到都城,那么周王室就会地久天长。现在火爹拉车,也应是效此故事,期盼子孙兴旺发达、事业隆昌。
花车拉到房前,火爹打开车门,新郎下来,抱着新娘即将登堂入室。一家四人同框,礼炮齐鸣、掌声同响、欢笑涌起,热闹、喜庆的氛围达到高潮,摄像师眼明手快,把这一美好的场景定格为永远。
醋瓶子、鹅毛扇退场,新娘入洞房,还有许多有趣的故事。纵使我脸皮厚,也不能去明察秋毫,只能让大家展开想象的翅膀,自由地飞翔。
(2023年1月27日)

【作者简介】石清华(男),退休教师。出身卑微,有幸长成,但岁月蹉跎,一事无成,只好勤奋干事,踏实做人。胸无大志,交游平民,酸甜苦辣,离合悲欢,渗透于心。然盼其觉醒,努力上进。替己谋福利,为国尽忠诚。畅叙平民事,共享人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