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烤肉
自古以来,晋商的驼帮、船帮和票号就举世闻名,世界经济史学界甚至把晋商和意大利商人相提并论,评价极高,大名鼎鼎的乔致庸便是晋商最杰出的代表,诚信、团结是他们的经商根本。
如今,山西的几颗“老鼠屎”,几乎都快把晋商的名声搞臭了!乐视的“贾跑跑”就是其中之一,既能“生态化反”,也愿“为梦想窒息”,可就是不想还债。

其实,像贾老板这样能“把鼻涕泡泡吹成气球”卖的山西商人大有人在,这群人,头脑精明,善用资本与人脉、抱团作战,弹指间运作黄金万两,似有“点石成金”之术。
甚至,连华尔街的精英都被他们搞的一愣一愣的,直到缓过神来,发现其中的猫腻时,他们已经“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资本市场无小事,但在这群晋商眼中却都不是什么大事,“玩票号”那都是从老祖宗传下来的基本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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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晋中市,东依太行,西临汾河,196年前,在这片土地上就诞生了中国历史上第一家金融机构“日昇昌”票号,当时的平遥县城西街就是最繁华的“大清金融第一街”,日昇昌就是这条街上“最亮的仔”。
众所周知,山西盛产“煤老板”,具有“黑色金子”之称的煤炭不知道造就了多少山西富豪,其实“杠杆玩家”也是这里的一大特产。

晋中人玩资本、做金融直到现在都是一把好手。
2004年春,一位叫张俊德的“斜杠青年”没有像同伴一样去“淘黑金”,反而创办了一家叫晋中德御农贸有限公司,做起了农业贸易。人们见了他都叫他一声“小张总”,这年他才33岁。
大家更想不到,这位在晋中做农贸的商人多年之后在金融市场玩的风生水起,在当地成了排的上号的商界人物。
但是,他并不是我们今天要讲的男主人公。

2006年,张俊德的晋中老乡任永青不顾家人的反对,离开了太原铁路局,下海创立了晋中永成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和榆糧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年仅25岁便成为了公司老板,与张俊德一样,他选择的也是农业领域。
相比张俊德,任永青虽读过清华EMBA,但资历尚浅,做男主显然不合适,但这丝毫不妨碍多年之后他们共同合作,成为“跨界的资本高手”。

把他们都串联在一起的是1973年出生的晋中人田文军,能坐上“老大”的位子,自然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身边围绕着各路英豪,这才是男主的最佳人选。
2006年,田文军也刚刚在北京成立中海博投资(北京)有限公司,做起了农业相关领域的投资,还成立了山西栋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中国境内特别是山西的中小企业提供融资*款贷**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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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弃煤从农”的决定并不是机缘巧合,而是他们都留意到了一份文件,并从中敏锐的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21世纪初,山西的煤业其实早已经走在了下坡路上,再加上事故频出,政策上日益规范该行业的发展,后来的商人很慎重进入这个“风险区”。

正好相反的是,随着城乡收入的差距拉大,粮食安全问题突出,“三农”问题被提上了日程。
从2004年开始,中央出台了一系列强有力的政策措施来支持农业可持续发展,中央“一号文件”开始重新聚焦“三农”,一系列重大惠农惠民政策出台,取消农业税,进行农业补贴、托市、基础设施建设等等,每一条下面对商人来说都能看到商机。

其实,张俊德同样有地方政府工作经验,对政策敏感性直接“翻倍”,任永青虽然年少,但在铁路局的工作同样让他更关注政策信息,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至于田文军,那就更是神秘难测,他的合作伙伴不乏“弃政从商”的元老,例如,在下文将要出现的王宏,就曾在晋中市人社局工作10多年,2009年下海后,被田文军招致麾下,成了山西栋盛公司的总经理,后来更是受到田文军的重视,担任多家公司法人。

郝建明是比田文军小一岁的晋中老乡,是一位高材生,本硕都是就读于南开大学财务专业,毕业后曾担任海内外多家投资公司的高管,后来依旧成立田文军的“黄金搭档”。
这里我们还要提一下田文军的夫人郝江波,他曾经可是在北京市朝阳区地税局熬了13个春秋,能力与人脉可见一斑。
在界面新闻发布的“2020中国最富1000人”榜单中,那个投资乐视贾老板的地产商孙宏斌坐上了全球晋商的头把交椅,郝江波则是唯一上榜的山西籍女性富豪。

郝江波、郝建明、王宏、张俊德、任永青等“晋中系”人才将通过后来的德御农业这个抓手,在田文军的统领下“粉墨登场”,甚至连大洋彼岸的华尔街精英们听到他们的名号都“肝儿颤”,人送外号“金融圈鬼见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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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恒大老板许家印是通过讲故事把恒大旗下公司一一打包上市是拍“文艺片”的话,那很显然,不擅长讲故事的田文军所有操作上市公司的手法像极了拍“动作片”,干脆、直接、不拖泥带水!

更关键的是,还有一众“韭菜”乌泱泱的跟在田文军的后面等着“捞一把”!
山西的一个区区地级市里,半路出家的杠杆玩家们终于开启了在全球资本市场的兴风作浪之路。
在田文军、张俊德、任永青等人“密谋”之后,进行了一系列的“骚操作”。
2009年,田文军把中海博投资(北京)有限公司更名为德天御生态科技(北京)有限公司,次年,田文军的德天御与张俊德的晋中德御农贸公司和任永青的晋中永成粮油公司及榆糧粮油都合并到了一起,“德御农业”诞生。
田文军摇身一变成了新公司德御农业的董事长,张俊德与任永青成了新公司的董事成员。

大戏上演了,2010年5月,田文军与资本老手郝建明把德御农业推上了纳斯达克的OTCBB(场外交易市场),随后,田文军隐退到幕后,王宏出任公司法人代表,郝建明成了德御农业的董事长。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德御农业挂牌的OTCBB市场其实“很水”,门槛很低,交易冷淡。但是拿到国内来看,总感觉能在海外上市就肯定是大公司,有着大前景。
这里还没完,田文军的打的是“资本连环拳”,不然怎么配称得上“金融圈鬼见愁”呢。
就在德御农业成立的同时,田文军还成立了一家叫“德御坊”的杂粮饮料公司,该公司被晋中龙跃投资公司(35岁的女晋商赵晶和43岁的赵培林执掌)与君大乾元公司全资控股,而晋中龙跃与君大乾元的幕后实控人仍旧是田文军与他的班底人马。

田文军的手段不可谓不高,他通过披着海外上市外衣的德御农业控制晋中龙跃与君大乾元,然后为这两家公司提供德御农业所有的业务资源,晋中龙跃与君大乾元再把所获得的利润全部上交给德御农业,这样德御农业的财务报表就漂亮的一塌糊涂,股价上涨那是自然而然的事。
而实际上,“抠唆”的田文军都没舍得给德御坊新组建一个团队,也就是说,用的还是德御农业的人,打出的却是另外一个招牌。

就是这样一个“杂牌”企业,田文军生生拉来了孙正义的软银资本的2500万美元融资,可见田文军团队的“资本手段”不容小觑。
就连当地领导在一次工作会上都发话,大意是参考田文军、任永青、张俊德、郝建明组团在纳斯达克上市的样板,融回资金投入再生产。
真的不知道是喜还是悲,是真懂还是假懂,然而,在利益面前,一切暂时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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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御农业的上市,仅仅是田文军小试牛刀罢了,真正的“名场面”在4年之后才出现。
2014年,山东一家叫齐星铁塔的公司,仅仅上市4年多就出现了债务危机,有意出售股份以便获得运营资金,住在山东隔壁的“山西人老田”得到消息后,抛出了“橄榄枝”。

这年12月中旬,田文军控制下的龙跃投资豪掷8.8亿元买了齐星铁塔7875万股股份,占比18.895%,成了其控股方,从此“德御系”在国内A股找到了第一个抓手。
三年后,齐星铁塔又收购了北讯电信,田文军给这家公司换了一个新的马甲“北讯集团”。
田文军在国内有两家实体金融公司,一个是晋商国际融资租赁公司,另一个便是上文提到的山西栋盛融资担保公司,齐星铁塔被收到“德御系”之后的首任董事长便是晋商国际出来的李韶军,是田文军的老部下。

在田文军与郝建明、王宏的操作下,晋商国际与山西栋盛打包组成了“稳盛金融”,2015年10月,稳盛金融登陆美国纳斯达克,完成真正意义上的上市。
两个月后,宜人贷登陆纽交所,成了“中国互联网金融海外上市第一股”,而此时的稳盛金融竟然没跟“互联网”挂上钩,错失了一个很好的“噱头”,导致原始发行股价并不高,仅仅9.4美元/股。
但没关系,田文军有的是办法拉升股价。

2016年,稳盛金融的营收只有区区980万美元,就算加上投资获得的收益,勉强刚刚1200万美元,但它的股价一年下来涨了1408%,在当年纳斯达克2600多只股票中排到了第三位。
作为山西晋中的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款贷**公司,能有如此“作为”,看的“歪果仁”目瞪口呆,哈喇子直流,“这是何方妖孽?”
美国知名分析师也表示,花了几百个小时研究稳盛金融,硬是没看懂,甚至都怀疑自己的专业能力不行。

一年后,稳盛金融引起了监管部门的注意,被强制退市。
人们才发现,这支“妖股”背后的公司,山西栋盛的办公楼早已关闭,根本没人办公,而在纽约市时代广场的美国总部里坐着的也仅仅3名员工。
华尔街精英的智商貌似受到了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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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越玩越溜,越溜胆子越大,胆子越大挣钱越多,挣钱越多知名度越高,知名度越高风险也就越大,树大招风就是这个意思!
2015年是“德御系”的大年,谱写了一首“真干长歌”。

这年9月29日,山西金粮股份登陆新三板,大股东正是田文军的“小弟”任永青,张俊德也持股7.64%。
12月14日下午,德御坊在新三板挂牌,打的是“以德御业”的旗帜,对外宣传做的是“中国好粗粮”的事业。
短短两个月,“德御系”便拥有了两家新三板企业。

同样是在12月,任永青通过旗下的山西盛农公司,花11.7亿元购买了自身财务出现状况的广东顾地科技9599万股股份,成了顾地科技的大股东(占比27.78%),这是继齐星铁塔后在A股的第二个抓手。
仅仅一个多月之后,也就是2016年1月,田文军的夫人郝江波在港股民众金融老板张永东的帮助下,通过其旗下的天津柚子资产公司(现已更名为和柚技术集团),斥现金15.4亿元,购买了上市公司宏磊股份的25.9%股份,成了其实际控制人,后来宏磊股份改名成了民盛金科。

至此,挂在OTCBB的德御农业、纳斯达克的稳盛金融、新三板的德御坊与金粮股份、A股的齐星铁塔(北讯集团)与宏磊股份(民盛金科),加起来共7家上市公司,再加上张永东的港股公司民众金融的联合,德御系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即使在没有任何基本面与技术面支撑的情况下,“德御系”旗下的上市公司股价无一例外的飞涨,在金融市场闪闪发光,成了名副其实的“妖股”。

“妖精”向来有魅惑力,有太多抵不住诱惑的人投怀送抱,侥幸逃脱者寥寥无几。
舌头太大容易被风闪着,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淡。疯狂敛财的晋中“德御系”主要成员加起来可能都不到20人,6年时间在全球金融市场横冲直撞,成了外资口中“惹不起的金融势力”,背景深厚的“德御班”愈加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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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通过上市公司“捞金”之外,通过股权交易也是“德御班”老油条们的拿手好戏。
郝江波在女富豪戚建萍手里接过宏磊股份之后,把业务进行剥离组成了民盛金科,后来顺手把民盛金科以高价转到了内蒙古前首富霍庆华之子霍东手里,霍东又把民盛金科改成了仁东控股,成了这家公司的董事长。

霍东也不是吃素的,把仁东控股“打扮”一番后,把股份质押给了山西阳泉商业银行和晋中银行,而这两家银行正是“德御系”的地盘。
有了银行的股权质押,就有了很好的信用背书,霍东又把仁东控股交到了北京某大背景单位手里,一来二去,腰包鼓的不要不要的。
其实,在宏磊股份几次易主之后,已经被玩的稀巴烂,依托一张难能可贵的支付牌照做起了收单和放贷,网贷、盗刷、假商户真POS的业务。

我们再回到“德御系”这边,几年来,被田文军盯上的最好的“资本外衣”便是晋中的地方银行:
据不完全统计,龙跃集团入股了山西寿阳农商行、和顺县村镇银行,还在2016年斥资2.8亿元拿下阳泉银行9.76%的股份;郝江波控制的山西星创,持有山西榆次农商行等7家银行的股权,且持股比例较高。
通过购买银行股权然后把股份再质押出去,完美实现套现,用套现的钱再去股市“兴风作浪”,“德御系”所谓的农业、健康业不过是一个给外界看的“实业幌子”罢了。

晋中这个金融圈的窟窿让“德御班”的十几号人,越捅越大,后来只好把河北首富李兆廷的东旭集团、内蒙古首富霍庆华的庆华集团和深圳吴光胜的华讯方舟集团拉来,试图尽快修补,可是终究无济于事,窟窿反而越补越大。
实业经营已是梦幻泡影,全靠资本腾挪的方式维系发展,显然就是在“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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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2日,顾地科技公告实控人任永青因涉嫌信披违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随后“德御系”旗下龙跃实业也曝出面临360亿的大额融资风险。

北讯集团的股价更是飞流直下,300亿市值“谈笑间灰飞烟灭”,被迫停牌。
“德御系”旗下的7家上市公司无一幸免的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最受伤的自然是亦步亦趋的“韭菜们”。
但是,即便是在这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2018年9月,在蔚来汽车与趣头条相继上市时,“德御班”的人还在疯狂坐庄,爆炒两只中概股,飞涨之后又暴跌,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

2019年,田文军的“盟军”张永东的民众金融科技被债权人提请清盘,公司股票于2020年2月停牌至今,截至今年9月底,民众金融科技负债已经超过37亿元。
两个月后,民众金融成了新世界发展集团名下的一份子。

“技高人胆大”,这句话就提到了专业的重要性,我们的老祖宗其实早已把经商的智慧化作朗朗上口的俗语在人间流传了,“德御班”的人都是这类专业性极强的高手。
可是,面临几百亿的“债务旋涡”,田文军与妻子郝江波也招架不住,一张机票飞到了大洋对岸躲债去了。

权威媒体消息称,2020年上半年,田文军已经被有关方面控制,“德御系”的二掌柜郝建明也很快落网,“德御班”的所有关键人物,不出意外的话都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成功的商人,有一万种成功的方式,但失败的方式却就那么几种,那些靠运气起家的暴发户终究还是凭本事输了回去,而那些靠“实力”发家的富豪们,却也没逃得过贪心编织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