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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中国古代的婚姻绝大多数都是“男娶女嫁”,两人成婚后,女方进入夫家生活。但有一种形式则是反过来的,男方进入妻子家生活。即“入赘”,这种婚姻形式, 在古代大多数人家是持反对态度的,认为入赘婚不但会影响家族血统的纯粹性,还会导致家族的财产流入外姓手中。 文学创作又往往来源于生活,自然,这种观念也反映在了明清小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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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富多样的入赘情节

明清小说中的入赘情节五花八门,从原因上来讲,“无男丁”是入赘婚发生最主要的因素,当时的人们普遍认为,没有男丁,家庭无法完成血缘延续的社会责任,又要面临绝后的风险,这时许多家庭会让女儿招赘女婿。小说《宛如约》中,赵如子幼年父母双亡,家中只剩她一人,叔父赵习谷便要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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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孩儿家中该习些女工,明日大了,招个女婿。撑持你父亲的门户就够了。”

可见,在家中无男丁的情况下,女儿招赘女婿延续血脉撑持门户无可厚非。甚至有的时候女婿不一定只有一个,《蝴蝶媒》中,形式上只有蒋青岩是招赘女婿,其他女婿不是,但实际上最后他们都在一起生活。三位女婿相处的十分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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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医疗水平落后,百姓抵御灾害的能力也弱,地震、水灾、打仗、蝗灾这些不可抗力会导致有些地区人口锐减,甚至出现十室九空的情况。

且古代属于农耕社会,男女力量天生便存在差异,农活属于重劳力,一般的婚姻形式是娶妻,即女方成婚后,进入夫家生活,这相当于带来了一位轻劳动力,人也变多了 ,所以古人认为男丁多是家族兴旺之象,而在男丁缺少之时,入赘女婿是一个得到壮劳力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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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刻拍案惊奇》中《乌将军》篇便写道,商民欧阳,家中有一子一女,子十六,女二十,招赘同村的陈大郎为婿,

陈家“在门前开小小的一间杂货店铺,往来交易,陈大郎和小勇两人管理。他们翁婿、夫妻、郎舅之间,你敬我爱,做生意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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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郎来到欧阳家,帮衬家中生意,他的加入使得陈家生意得以进行,他本人也很快被欧阳家认可并接纳。

当然缺少劳力或者没有男丁也不只有入赘这一条路,有的时候可以并行,也就是将异姓继子招赘,这样既有劳动力,又很大程度上规避了族产排斥异姓继子的情况。 让他成为自己家族中的一员,等到两人生下孩子后并立为家庭后嗣之后,继子(赘婿)与家庭的关系就无法切割了。 所以,异姓继子招为赘婿的例子在明清小说中并不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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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在《合锦回文传》中:梁孝廉将外甥女房莹波、外甥赖本初,收为义女、义子,后用房莹波招赘赖本初。窦氏也认为:“赖家外甥,我收他为假子,不如赘他为养婿”,赖本初得知此事,“喜出望外,从此,改称假父为岳父,假母为岳母”,家中相处起来也“分外亲热”,之后梁家出资帮两人办了婚事。

这样的桥段属于皆大欢喜的结局,双方坦坦荡荡,自然婚嫁,那么有自然的,就有不自然的,比如有妻室仍入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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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妻室仍入赘的,在古代完全有条件实现,毕竟当时通讯并不发达,也没互联网查询个人婚姻信息。很多人都没怎么去过外地,不知晓外地的情况,所以男方到了外地只要说自己没结过婚,原配也不找来,通常不会穿帮。《谋秀才》中,谋天成已娶妻子,但当他得知好友凤竹为他聘下霍任娘后,为图霍家钱财,假称妻子为妹妹,入赘到霍家。为图家财,好不无耻。

上面说的这些还都只是你情我愿的情况,当然,这其中也包含被蒙在鼓里时期的你情我愿,不情不愿的也有,那便是强行入赘或者招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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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微草堂笔记》中有一则故事,说的就是强行入赘的,某乙握有某甲家所犯灭族之罪的罪证,便胁迫某甲家招赘自己。这属于招了个定时*弹炸**。

强行招赘的情节,在《梼杌闲评》中,就有这么一篇,说魏进忠本是北京人,去东阿公干时,机缘巧合下解救傅如玉。傅如玉的父亲傅百万去世早,傅家只有妻女相依为命。傅如玉的母亲在得知女儿被魏进忠搭救后,要求魏进忠入赘,

“女儿虽蒙搭救,但孤男寡女同过一夜,怎分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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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如玉的母亲认为,如果魏进忠不娶女儿,母女二人只能以死明志,最后魏进忠无奈只得入赘傅家。

说了明清小说中这么多的入赘婚,大家能够看出来, 缺男丁确实是入赘婚发生的原因之一却也不是唯一的原因,实际情况可比分析出的理论复杂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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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响入赘婚幸福的因素

像是一般婚姻,会有婆媳问题。入赘婚同样也面临着一些问题,比如翁婿关系、夫妻关系等等。毕竟赘婿虽名义上是女方家庭的女婿,实际上又是女方家的“准儿子”。女方家庭中的父母,名义上虽是岳父母,实际上却是赘婿在日后需要生养死葬的“父母”。其中关系不可谓不微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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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入赘婚中,赘婿地位的高低则取决于家长对他的态度,其中翁婿关系起到决定性的作用。现在虽然不怎么讲入赘婚了,但婚姻关系当中,儿媳、女婿的地位,反而取决于丈夫、妻子的态度。

那时入赘婚中的男子若是想在家中站稳脚跟就必然要得到岳父母的认可。这和血缘有很大的关系,岳母关心的是日常生活的保障,岳父关心的是家族的延续,两者关系不同,对于赘婿 的态度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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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枕上晨钟》中,富家因为无男丁,招赘钟倬然,之后虽然富公娶妾生下庶子,富夫人仍将嫡亲女儿女婿视为自己的依靠,对他们疼爱有加。

与岳母关心日常生活保障、疼爱亲生女儿女婿不同,岳父往往是最容易与赘婿发生冲突,翁婿关系和谐与否是入赘婚能否长久稳定的关键。同样还是《枕上晨钟》,富公受到奸奴刁仁的挑唆,误会赘婿钟倬然要夺家产。钟倬然不甘被误解,决定带着妻子离开富家,离家之际,富夫人百般挽留,对钟倬然夫妇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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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五十余岁之人,止生此一女,自幼至今,从不离我畔,即视女婿亦情同己子。若分离,叫我举眼看何人?势必肝肠寸断。老头子虽一时短见,然到底有我在,为何认真起来。依我说,还是忍耐些好。”

但钟倬然并未因为岳母的挽留而改变主意,他选择留下妻子,自己独自离开富家。 这种就属于岳母站赘婿这边也没什么用的。古代通常情况下,一家之中,管事儿管用的还是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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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夫妻关系在赘婿婚中也影响着赘婿的稳定性。《计押番》中赘婿周得与计氏成亲后,

“夫妻甚是说得着。两个暗地计较了,只要搬出去住。在家起晏睡早,躲懒不动。周三那厮,打出吊入,公然乾颡。”

周得的举动惹得岳父计押番不满意,将他逐出。计氏与周得感情融洽,满心不愿意离开丈夫,却无可奈何。虽然如此,入赘婚中夫妻关系的好坏也能影响这段婚姻的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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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嫁娶婚,要求妻子无条件顺从丈夫,夫妻关系中女性处于从属地位。但在古代的环境中不要想着入赘婚情况就能反过来,现实往往不是这样的,在入赘婚中女性的地位有所提升,但依然是男性占主导。

《儒林外史》中,蘧公孙的妻子鲁小姐满心的希望丈夫可以考中举人、进士,在发现丈夫学的不咋地,前途无望的时候,鲁小姐每天“愁眉泪眼,长吁短叹”,认为蘧公孙误了她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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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她不能为蘧公孙的未来做规划,更不能直接要求蘧公孙如何做。在蘧公孙祖父生病时她还要像所有嫁娶婚中的媳妇一样,回到蘧家给祖父侍疾,还要侍奉孀姑,料理家政,否则就是不贤惠。故事当中,男方前途无望,周围指摘他的人不多,而女方略有不好,不贤惠的帽子便可轻易扣上,委实不公。

不要想着入赘意味着女方物质条件相对较好,男方就不用承担家计了,其实,在古代无论入赘婚还是嫁娶婚,一旦成亲后,男子就要承担起养赡妻子甚至照应妻子全家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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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连理》中,莫豪入赘之初,岳母担心二人生计:“招了个双瞽的女婿,功名已没望了,又不曾学得起课算命,做什么生意来养家?”莫豪入赘之后卖文为业,家计不愁,岳母满心欢喜。

赘婿身份和地位的变化

虽然中国古代对于入赘婚这种婚姻形式,大多数持反对态度,对于赘婿常甚为轻视,但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与科举制度的施行,明清时期的赘婿可以随着经商、参加科考等行为,提高自己的身份地位。 对于官员、商户、举人而言,只要他们能给妻家带来丰厚的利益,他们的地位就能提升到与嫁娶婚中男性相当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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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秀才、举人、进士这种有功名在身的赘婿,入赘后地位高于平民身份的赘婿。所以那些书生赘婿拼了命的读书,大抵也有为自己抬地位,争口气的原因在。 《连掇巍科》中苏秀才因中科举,妻家诸人态度直接180度大改变。

考不中时,妻子态度一次比一次差,到第三次科举的时候,妻子莫氏不供给任何花费,他找到两个连襟,借到了所需费用。结果又没考中,两连襟反都纳银得官,莫氏愈发哭闹不休,竟抛弃苏秀才,改嫁他人。第四次科考时,苏秀才终于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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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人不脱门来说亲,道某乡宦小姐,才貌双全,极有陪嫁。某财主女儿,人物齐整,情愿倒贴三百两成婚”。

同年十一月上京殿试,苏秀才得二甲成了进士,娶沈举人之妹。由此可见,科举是否成功,决定了苏秀才的待遇如何。潦倒之时,亲友远离,原配妻子尚且保不住;高中之后,周围人奉承巴结自不必提,竟然能和原本不敢肖想的官家千金结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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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做官,经商有道的赘婿归家后,在妻家地位也会提升。《宋小官》中,宋金因病被弃荒岛,意外获得了强盗藏在岛上的八大箱珠宝。宋金变卖珠宝,得到巨额财富,之后宋金找到刘家,与妻子团圆,岳父母对待他的态度也不像从前那般苛刻。

总结:

入赘婚一直存在于历史之中,它的诞生自有它的道理,无论是出于古代对于必须有“男丁”的执著,还是为了延续家族或者保障自身生活。整体来说,在古代虽然为“赘婿”保留了“科举”、“经商”这种抬高身份的通道,但大部分赘婿的地位,依旧处于相对弱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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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代的发展,在现代,无论是嫁娶婚还是入赘婚,界限已然不明显了, 在夫妻关系中人们更加主张平等的对待对方,这也是时代和人们思想观念上的进步。

参考文献:

《宛如约》

《蝴蝶媒》

《初刻拍案惊奇》

《合锦回文传》

《谋秀才》

《阅微草堂笔记》

《梼杌闲评》

《枕上晨钟》

《计押番》

《儒林外史》

《培连理》

《连掇巍科》

《宋小官》